他指派了麾下最精干的几路暗探,不惜代价调查雅集斋、颐和轩的底细,尤其是那个神秘的“苏公子”。
然而,回报的信息却大多流于表面,无非是店铺经营状况、明面上的管事之人,对于真正的幕后东家,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跪在下首的暗探头领额头见汗,硬着头皮回道:“王爷息怒!那‘苏公子’行事极为谨慎,极少在人前显露真容。”
“而且他所有指令皆通过心腹传递,层层隔绝,难以追踪。”
“雅集斋和颐和轩的掌柜、伙计也都是口风极紧,用寻常手段难以撬开。不过……”
“不过什么?”忠顺亲王眼神一厉。
“不过,属下等在深入追查这两处产业在京中立足和发展的过程中,反复听到一个名号……”
暗探头领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说!”
“是……是‘教父’。”暗探头领吐出这两个字。
“教父?”忠顺亲王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凝重。
这个称呼带着一种江湖草莽的气息,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霸道。
“这是个什么人?与那苏公子是何关系?”
“回王爷,根据属下等多方打探来的零碎消息拼凑,这‘教父’……似乎并非苏公子本人,但极有可能是苏公子背后真正的倚仗,或者说,是庇护者。”
暗探头领组织着语言,“传闻中,雅集斋和颐和轩能在京城迅速立足,并且无人敢轻易招惹,背后正是有这位‘教父’的影子在罩着。”
“哦?”忠顺亲王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趣,“仔细说说,这‘教父’有何能耐?都做过些什么‘辉煌’事迹?”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但也掩不住探究之意。
暗探头领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打听到的,关于“教父”那些真真假假、已然在京城底层和某些特定圈子里流传的事迹,一一禀报:
“据闻,约莫大半年前,南城有几个不开眼的地痞,想向刚刚开业不久的雅集斋收取‘平安钱’。”
“结果当晚,那几个地痞连同他们背后的一个小帮派,就被人无声无息地端了。”
“为首的几个头目被废了手脚,扔在了兵马司门口,其余人等作鸟兽散。事后有人放话,雅集斋是‘教父’照看的产业,动者死。”
“还有一桩,涉及漕帮。前阵子运河漕运,有一路管事想卡颐和轩商货的脖子,索要高价。”
“结果没过几天,那管事及其几个心腹手下便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随后漕帮内部似乎经历了某种清洗,新任的管事对颐和轩的货物一路绿灯,再无阻碍。传闻,这也是‘教父’的手笔,用以立威。”
“更早些时候,西市有几个酒楼,联合起来想打压刚冒头的颐和轩的生意,散布谣言,恶意竞价。”
“结果没多久,这几家东家要么被爆出丑闻,生意一落千丈,要么家中库房莫名失火,损失惨重,还有一位,其子在外府为官,突然被查出贪腐,锒铛入狱。”
“自此,再无人敢明着对颐和轩下手。坊间皆言,是‘教父’略施惩戒,彰显手段。”
暗探头领顿了顿,补充道:“这些事都发生在暗处,没有确凿证据指向任何人,但桩桩件件,最终受益者都是苏公子的产业。”
“久而久之,‘教父’之名便在特定的圈子里传开了。都说此人手段通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行事狠辣果决,且极其护短。”
“凡是他照看的生意,无人敢轻易触碰。只是……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皆是一片迷雾。”
“有人猜是退隐的江湖巨擘,有人猜是朝中某位手握实权、却又行事隐秘的大佬。”
忠顺亲王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
这些事迹,听起来确实像是一个隐藏在幕后、拥有强大能量和狠辣手段的人物所为。
能够轻易摆平地痞、影响漕帮、甚至不动声色地整垮几家老字号商铺,这绝非寻常商贾或普通江湖势力能做到。
其展现出的情报能力、行动力以及那种肆无忌惮的风格,都让忠顺亲王感到一丝忌惮。
“‘教父’……苏公子……”
他喃喃自语,脑中飞速运转。
如果这个“教父”真的存在,并且是苏公子的靠山,那么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为何苏公子能如此神秘,为何其手下有韩铁山那样的亡命之徒效力,为何能在通州大火和朝会弹劾中一次次化险为夷,甚至反戈一击!
“看来,本王之前是小瞧了这潭水的深度。”忠顺亲王眼中寒光闪烁。
他一直将主要目标放在北静王水溶和那个藏头露尾的苏公子身上,却忽略了可能隐藏在更深处的庞然大物。
这个“教父”,或许才是真正的对手!
“查!给本王集中所有力量,查这个‘教父’!”忠顺亲王猛地一拍桌子,“不管他用什么手段,隐藏得多深,只要他存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给本王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是!王爷!”暗探头领凛然应命。
“等等。”忠顺亲王又叫住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他在暗处,我们明着查不到,那就……引他出来。”
“王爷的意思是?”
“找个合适的时机,动一动雅集斋或者颐和轩,不必伤筋动骨,但要足够疼,疼到能让那位‘教父’感到冒犯,不得不现身的地步。”
忠顺亲王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本王倒要亲自会一会,这位能搅动京城风云的‘教父’,究竟是哪路神仙!”
他心中已然认定,这个“教父”才是导致他此次失利的关键人物。
只要解决了这个幕后黑手,那个苏公子和水溶,便不足为惧。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暗探头领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书房内,烛火跳动,将忠顺亲王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扭曲而庞大。一场针对神秘“教父”的暗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他绝不会想到,他苦苦追寻、视为大敌的“苏公子”与“教父”,实则是同一人。
而且,就隐藏在他从未正眼瞧过的荣国府内,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庶子贾环身上!
第96章 皇帝要选秀?正合我意!
朝堂之上的风波暂告一段落,贾环将影组织的扩张事宜交付骆伯彦与韩铁山后,并未就此高枕无忧。
他深知,权力斗争的核心往往不仅在于朝堂,更在于那九重宫阙之内。
若能掌握宫闱动向,无论是皇帝的喜怒偏好,还是后宫与前朝的千丝万缕联系,都将成为贾环的情报。
甚至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四两拨千斤的奇效。
恰在此时,一则消息通过北静王府的隐秘渠道,传到了贾环耳中。
说是皇帝因近年来后宫嫔妃或徒有美貌、性情乏味,或只知死读书、不解风情,颇感烦闷,内务府正筹备新一轮选秀,旨意不日将下,命各地甄选“德容言功”兼备的良家女子入京待选。
贾环闻之,眼中精光一闪。
机会来了!
他立刻通过钱槐,传讯约见北静王水溶。
依旧是在那处隐秘的别院,水溶听闻贾环的来意后,先是愕然,随即陷入沉思。
“苏公子的意思是……插手此次选秀?”水溶眉头微蹙,“此事干系重大,且由内务府与宫中嬷嬷主持,规矩森严,外人极难插手。更何况,选秀女子家世背景皆需清查,若要安插我们的人,风险极高,几乎不可能。”
贾环微微一笑,成竹在胸:“王爷所言极是,直接安插人手,无异于火中取栗。在下之意,并非要凭空造出几个人来,而是……‘引导’和‘筛选’。”
“引导?筛选?”水溶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不错。”贾环侃侃而谈,“据在下所知,此次选秀,各地呈送的女子,虽名义上需‘德容言功’兼备,但实际操作中,地方官员为讨好上官或结党营私,往往只注重家世或容貌,送来的要么是空有背景的草包,要么是只知风花雪月的木头美人,真正品性、才情、机变能力俱佳者,反而可能被埋没。皇上之所以烦闷,根源便在于此。”
水溶点头,这情况他亦有所耳闻。
贾环继续道:“我们不必自己去选人,那样目标太大。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平台,一个能让真正优秀的女子脱颖而出,进入内务府和宫中贵人视野的平台。同时,我们也能借此机会,观察、接触、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这些女子。”
“平台?何种平台?”水溶越发好奇。
“在下欲联合几家信誉良好的商会与文社,共同举办一场盛事,名为‘京城好声音’。”
贾环抛出了他构思已久的计划。
“京城好声音?”水溶重复着这个新奇的名词。
“正是。”贾环解释道,“此举明面上,是为彰显我朝文教之盛,为陛下选秀甄选真正才德兼备之淑女,以解圣忧。实则是我们借此机会,广揽京城及周边适龄待选女子参与。我们不看重家世,只重其才情、品性与机敏。”
“具体如何操作?”
“可设‘德’、‘艺’、‘言’、‘容’四科,并非简单考核,而是通过情景模拟、才艺展示、应答机变等方式综合评判。”
“例如,‘德’科可设匿名的善行考察或困境抉择。”
“‘艺’科不拘琴棋书画,亦可包括管家理事、医药常识等实用技能。”
“‘言’科考察谈吐、应对、甚至是对时事的浅显见解。”
“‘容’科则非徒具美貌,更重仪态风度、气韵神采。”
贾环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们将广邀京城有名望的儒者、才女、甚至退隐的宫中嬷嬷作为评判,北静王府亦可推荐几位德高望重之人参与,以增其权威性与公正性。”
“最终评选出的佼佼者,我们可将其名单、特长、乃至性情分析,巧妙呈递给内务府或有影响力的后宫嫔妃,助她们在正式选秀中脱颖而出。”
水溶听得目光连闪,他不得不承认,贾环此计可谓一箭数凋。
明面上是迎合圣意、彰显文风,博取美名。
暗地里,却能借此机会一石三鸟!
这第一鸟,是建立宫中眼线:那些经由他们“筛选”并一定程度上“帮助”入宫的女子,无论是否明确效忠,天然会对他们抱有几分好感或依赖。
只需稍加引导,便可能成为宫内宝贵的情报来源。
即便不能直接控制,掌握其性情特点、家庭背景,也能加以利用。
第二鸟,则是能够结交各方势力,参选女子背后往往牵连着各方家族。
通过此事,可与不少官宦人家建立联系,拓展人脉。
第三鸟,则是提升自身影响力。
成功举办如此盛事,并“慧眼识珠”推荐了令皇帝满意的妃嫔,“苏公子”及其关联势力的声望将大大提升,在皇帝心中也能留下印象。
不但如此,还能麻痹忠顺亲王!
毕竟此举看起来完全是“忠君爱国”、“附庸风雅”之举……
“妙!甚妙!”水溶抚掌赞叹,“苏公子此计,可谓阳谋!光明正大,却又暗藏玄机。只是……操作起来,细节需极为谨慎,尤其是与宫中传递消息的环节,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王爷放心。”贾环自信道,“此事可由在下的雅集斋、颐和轩出面牵头,联合几家文社操办,北静王府只需在背后支持,推荐几位评判即可,不必直接走到台前。”
“所有明面往来,皆合乎规矩。至于暗中筛选与接触,自有在下去安排,保证干净利落。”
贾环心中暗暗想到,到时候还能从影组织新吸纳的人员中,找些擅长交际、心细如发的女子,可以安排参加选秀……
若能入宫,便是一招妙手!
只不过这件事,不必告诉水溶。
水溶深深看了贾环一眼,心中对其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子不仅谋略深远,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远超其年龄。
与之为盟,确是一大助力,但也需时时警惕。
“好!此事,本王应下了。”水溶最终点头,“需要本王出面协调之处,苏公子尽管直言。”
“多谢王爷!”贾环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