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承诺不出言,兰儿半吊子诗才,薛仁贵同冯孝约两位武夫,动手尚可,动口爱莫能助,本队之中,唯一即战力便是李丽质一人,其再也没有参加诗会那般兴致盎然,此刻方明白为何先前学子如临大敌,算是深有体会。
锣声一响,上座来济声音再次传来。
“行诗令,便某出一字,如‘风’,诸位便围绕此字作诗一句,某随意抽取承盘之数,如某抽取数为‘三’,则三队在规定之时,以‘风’为首字作诗,某再抽取数,若为‘五’,则五队需以‘风’居第二作诗,如此至七字。”
“若做不出,该队罚酒五杯,一轮过后尚有机会再作,若依旧不能成诗,再罚,直到作出为止,诗句不宜文墨不通,否则判定无效,思及个人酒量不同,一次罚五杯,可由人代饮,若皆不胜酒力,需禀告,切莫逞强误事。”
“尔等所做诗句,需署名以备书院记录,若一人成诗句,则署一人之名,若是商讨而得,则署多人之名,届时书吏收取。”
“喏!”
李承乾听闻规则,这不正是后来“飞花令”。只不过略有更改,不只是以“花”为题,不得不说,致知院这群人主意颇多,此玩法甚是有趣,相信此诗会过后,定会流行开来。
李丽质秀眉紧皱,如此仓促之间,如何成诗,不由苦着脸求救于李承乾。
“阿弟,莫慌,仁贵酒量尚可。”李承乾可太会安慰人了。
“郎君,某喝一坛亦是轻易之事。喝酒之事便交付于某。”薛仁贵拍胸膛笃定说道。
“郎君,某亦可!”冯孝约不甘落后。
兰儿欲言又止,其不行,三杯便倒,只能暗自生窝囊气。
李丽质一阵无言,真欲向诸位道谢,这般鼓励人方式当真别致,未战先溃,都拉下去砍了,留着碍眼。
“行诗令,启!”
一声锣鼓之后,来济从承盘红绸中,缓缓抽出手中纸张,随之展开。
只见一“春”字映入众人眼帘。
李丽质略显紧张,“春”字其倒是有几分把握,私下有酝酿,只是希望能抽到首字,如此便轻易过关。
来济将手伸入另一承盘红绸处,摸索一番,取出一纸,于众人闭住呼吸紧张情绪中,慢慢打开,俨然为“七”。
“春首字归七队!”
李丽质闻言大喜,竟忍不住娇喝一声,引来诸多学子不屑,心中倒是想看这公侯子弟能有什么诗句,若是不佳,嬉笑其一番,好让其知道天高地厚。
“春风入院雨华浓。”李丽质早有诗作,自信挥墨,写完便示意李承乾观看,似乎欲让李承乾夸奖一番。
兰儿终于找到机会表现一番,其倒是会配合的,凭着那半吊子水准,竟出言惊叹道:“郎君之诗句,当真妙极。”
李承乾望着颇为熟悉诗句,脑海中自然浮现些记忆,笑着指向“入院雨”三字,随之用手指于纸上轻滑,反正其答应闵师德不出言,但没有答应不出手。
李丽质不敢分心,眼神随李承乾手指而动,片刻脑海中便浮现三字“拂槛露”,其略作思考,顿觉意境更上一层楼,眼神喜意大盛,妙目望向李承乾,暗暗吃惊,其知自己大兄作诗水平之高,但不曾想竟是这么高绝,顷刻便识别诗句优劣,曹子建七步成诗也不过如此。
李丽质倒也不矫情,再取一纸,随之写上“春风拂槛露华浓”,顺便署上大名“李德睿”。
“七队,时间止,可有成句。”
李丽质早已经恭候多时,行礼吟诵道:“某作‘春风拂槛露华浓’!”
颜师古突然抬头,众多评判亦是暗自吃惊,不过想至太子才识高绝,公主能作出此句似乎理所当然,毕竟一脉相承。
“妙!书吏,速取来。”颜师古欲一睹为快。
堂内为之一静,先前不忿学子顿时收起轻视之心,此几人虽行止傲慢,但确有真才实学,望向李承乾几人眼神中,多了几分慎重之意。
“诸位评判,此句如何?”来济例行一问。
“某等判定,甚佳,过!”
李丽质得此称赞,瞬笑脸如花,素手握拳,以示庆祝,心满意足坐定,颇为享受。
李承乾见状,含笑不语。
有此珠玉在前,另外几队压力倍增,紧张注视着来济之手。
“三,春第二字归三队。”
张楚金几人如临大敌,所幸适才略有思索,张楚金当仁不让,速写一句于纸上,几人相互探讨琢磨,再略作改动,少顷便功成,时间未到,已经成句。
张楚金未等唱时,便行礼出言道:“某等作‘戍春旗卷天山月’!”
来济几人相视一眼,皆缓缓点头随之望向颜师古,见其抚须而笑,微颔首,显然满意至极。
“某等判定,甚佳,过!”
……
“春”字一轮行罢,仅有一组判定不佳被罚,余者皆顺利通过。
“第二轮,行诗令,启。”
锣声再响。
众人情绪稍缓,似乎没有之前紧张之色,李丽质甚至悄悄端起茶盏,小抿一口。
来济手中打开纸张,“月”字出现于众人面前。
李丽质兴奋得像李治抢到李泰的琉璃龙,其暗自思量,此字亦是不难,前提是首字便可,但此次其并没有这般好运气。
首字让李尧臣所在队取得,首字落空,李丽质略显失望。
“某等作‘月洒清辉满故园’。”
李尧臣才学亦是了得,同张楚金一般,眨眼便成诗句。
端是好句,李丽质暗叹。若是其得首字,应能作出不相上下之句,但愿二字为月让其得偿所愿,可是事情偏不如人意,直至第五字方为其所得。
李丽质顿时一慌,其倒没有做过“月”字居第五字诗句,匆忙之下,于纸上写下“月”字,急忙思索,迟疑片刻,加了“下”字,合为“月下”。李承乾见状,略显意外,当真如此凑巧,瞬时间一主意涌上心头。
李承乾于纸上写下“逢”,李丽质瞬间会意,脑海灵光乍现,瞬挥毫而就,七个字“步落瑶台月下逢”跃然纸上。
李承乾稍露喜意,李丽质竟也这般才思敏捷,观此句已是上佳,其指向“步落”两字,写上“会向”。
李丽质琢磨一二,顿时不解,应觉自己所做更胜一筹,不过想至自己大兄那绝伦作诗之才,迟疑片刻,还是选择相信李承乾,重新落笔。
“七队,可有佳句?”
“某作‘会向瑶台月下逢’。”
“咦!”颜师古忍不住一声惊异,再取出先前所做诗句,细看之后,颇有深意望向李承乾等人,隐隐有所期待。
“颜公,不知有何不妥?”来济见颜师古似有异样,忍不住问道。
“并无,此乃佳句,某以为过!”
“某等亦是如此以为!”
众学子对此倒没有异议,心中已经确定七队之人确有真才实学,对于几人先前“狂妄”之举,似乎忘却于脑后。
慕强之心从来不缺,自古有之,有才之人行止略显怪癖,亦是可以理解。
“某观之,恐为已过神童试之人。”
不知何人嘀咕一声,引来众人惊叹,如此年轻,如此才华,若是从神童试出来之人倒也能说得通。
李丽质颇为享受众人这般惊叹目光,不同于以往,别人是尊崇于其公主身份,此刻似折服于其学识,不得不说这般感觉当真妙极,便是口含糖霜,亦比不上此刻蜜意。
想至此,其竟忍不住轻笑,宛若桃花绽放,惹得邻座几人一时间心猿意马,此郎君甚美!
“月”字此轮无人受罚。
对于众多学子而言,以“月”作诗并非难事,经常思乡,不知对着月诉说千万遍,此月似比阿耶阿娘更亲,焉能不顷刻成诗。
少顷,锣声唤回众人思绪,来济手中再出现一字。
李承乾远远望去,见此字,不由哑然失笑,此般感觉似乎同来济串通一般,当真这么凑巧?
第165章 众人拜服
来济手中,“玉”字映入眼帘。
李丽质渐入佳境,慢慢摸出应对之法,瞬间于纸上写上关于玉各种组词典故。
“玉”、“玉连环”、“献玉”、“辞玉”、“群玉山”诸多典故出现于纸上,只需待来济抽取队号,便可于典故前后添加字眼成句。
李承乾望着李丽质神一般操作,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其最为聪慧阿妹,当真长见识了,作诗用典,用得当无疑省时省力。
此次来济抽取之数稍微前进一步,为第四字,李丽质面露喜色,提笔于“献玉”两字之前添上“王母”二字,成一典故,只需添加后三字便可,其倒不加迟疑,提笔便是“王母献玉耀星河”。
李丽质搁笔,秀眉微挑,望向李承乾,一副求夸奖模样丝毫不掩饰。
李承乾微颔首,并不出言夸奖,而是指向“群玉山”,李丽质不解,目光再次望向案几,只见李承乾于“群”字面前写下“若非”两字。
“若非群玉山……”李丽质提笔写下,再见李承乾手指灵动,于后面写下“头见”。
“若非群玉山头见。”李丽质默念,比自己所做,并无感觉孰优孰劣,心略有不服,但不敢质疑,兴许大兄别有深意。
“七队,可有成句?”
李丽质望着自己诗句以及李承乾所钩勒诗句,甚是纠结,思虑片刻,便有了主意。
“某等作两句,不知何句为佳,望评判指正。一则为‘王母献玉耀星河’,二则为‘若非群玉山头见’。”
众人一听,暗叹好敏捷思绪,竟这般快,诸位评判顿时陷入为难之地,似乎两句皆可,但若是细究优劣,一时半会还真看不出,两句皆用典,不放在相应诗文中实在难以辨别,诸多编撰不由望向颜师古。
颜师古会心一笑,似乎印证内心所想一般,不加迟疑,出言论断道:“两句甚佳,若择其一,当属‘若非群玉山头见’为佳。”
“经由评判,甚佳,过!”
李丽质正欲询问缘由,来济已经准备抽取另外一组,其无奈坐下,见李承乾面露笑意,始终想不通,甚至以为李承乾同颜师古早有串通,谁让颜师古为东宫属臣,此怀疑并非无道理。
抽到“玉”为第六字是一群倒霉蛋,被罚了两轮,方迸发出潜力,作出“春染千峰浮玉色”佳句,引得众人一阵喝彩之声,让几人如痴如醉。
“诸位,此乃行诗令最后一字。”
众人闻言,紧盯着来济之手,少顷,一“花”字出现于众人眼前。
李丽质见此,胜券在握,甚至怡然自得品茗,可见此字对其而言,压根不具有挑战性。
随之望向李承乾,突然想起自己这位大兄尚有一句风靡天下名句“一日看遍长安花”,想至此,不由端正坐姿,不敢倨傲,手持笔沾上墨,便于纸上笔走龙蛇。
李承乾倒没有注意李丽质举动,而是望向来济,莫非此人有读心术不成,当真如同早有商量一般,恰到好处。
张楚金所在队抽取首字,几乎毫不费劲便答曰:“某作‘花影动时暗香来’!”
李尧臣紧随其后,“花”字如同“月”字一般,轻易而得,其于计时伊始便出言道:“某作‘百花争艳斗芳菲’!”
往后两队皆是快速作答,没有片刻停歇,似欲前往西市赶集。
“第五字归七队!”
李承乾听闻此言,方望向案几,顿呼好家伙。
李丽质不知不觉已经书写七句诗,显然为过往所作,前面四句已然被划掉,不知情者尚以为其并不是在行诗令,而是作题,正排除错误答案。
“云裁霓裳花染容。”
李承乾望着李丽质所作,难怪想前来参加诗会,想必对自身才学亦是颇有自信,此句可谓佳句,端是大气而不失温婉,裁云缝制仙女般衣裳,花作为胭脂打扮妆容。
不过比之李承乾脑海那句,尚有不足。
就在李承乾准备提醒李丽质更改一二之时,信心倍增李丽质于李承乾错愕目光中直接出言,道:“某作‘云裁霓裳花染容’。”
“甚佳!”诸位评判如同条件反射一般,齐声赞叹。
颜师古微皱眉,仔细揣摩,顿感略有不足,后几句皆赞美人为主,唯独此句若作为首句,立意便出现偏颇,可惜了,其忍不住叹息一声。
“颜公,此句不妥?”来济注意到颜师古神情,不由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