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两位郎君。”
李丽质对李承乾所起之名,甚是不满意,朝李承乾努嘴以示不满。不过眼下只能含泪认下,亦是朝王玄策回礼。
“王郎君为何于书院任书吏?”李承乾不知道历史上王玄策是如何入仕的,但是能在史上留名之辈,皆有不寻常之处,应不至于落魄至此。
王玄策脸上闪过一丝羞惭之色,随之便坦然道:“不瞒郎君,此书吏之职,虽卑,但乃诸多学子求而不得之职,其于某等大有益处。来掌院许书院内书吏,闲暇之余,可随意观书,可于后院居住,成了书吏,便有了潜心治学之所,某先前三次不第,大抵是学而不精之故,此地正是为某量身而设。”
“次者,某亦有私心,书吏同来掌院有所往来,听闻任职致知院,皆为清贵之官,前程远大,某便藏有私心,望得来掌院举荐一二,以报效朝廷。”
王玄策倒也不隐瞒,坦坦荡荡将内心所想道出,观眼前之人举止,绝非寻常之人,倒也不怕被其耻笑,相对于那些行贿官员,扣门行卷之人,其甚是光明磊落。
“王郎君,君子尔,今岁定能折桂春闱!”李承乾欣赏之意毫不掩饰,这比明里一套暗里一套之人强多了。
“当不得李郎君这般称赞。”
李丽质瞧了半天,并没有看出王玄策奇特之处,此人三次不第,兴许才学一般,倒是品行甚好,余者便无过多能引人之处,瞬时没了兴致,随之转头望向李承乾。
“大兄,可否入藏书正堂一观。”
王玄策连忙阻止,其虽不知颜师古两人真实身份,但来济态度足以说明此两人身份不凡,不可轻易开罪。
“李郎君,可否稍等片刻。正堂内尚有两老丈,乃来掌院尊客,某先入内通禀。”
李承乾微颔首,心中暗自诧异,莫非来济还安排他人前来助阵不成,致知院这群年轻人才学不凡,应足以应付诗会之事,何必多此一举。
李丽质见李承乾于一旁守候,倒也没有多言,只是偷偷望着自己这位大兄,顿觉相较于以往,当真是变了太多,时常听闻其于朝堂之上霸气侧漏,私下竟是这般随和,当真佩服要紧。
王玄策入内,步至颜师古两人面前,见两人正沉寂于研读书卷当中,其稍等片刻方轻声请示道:“颜公,堂外有几名郎君欲入内一观,某忧其扰颜公,故此前来一问。”
“无妨,自便,某等便是路过此地,无须为某等坏了书院规矩。”
王玄策心诚服,不料两人这般随和,随之转身出去请李承乾几人入内,几人入内之后,王玄策倒也识趣,直接退出堂外不远处等候,将把守堂门之任交由李承乾所带来之人。
李丽质对书院一切物件皆为好奇,望着书架之上,一类书便是数十本,颇为不解,问道:“大兄,为何《诗》、《书》之类,如此之多,岂不占地方?”
“此乃科举必读之书,若是仅有一本,书院每日入内数百人,何以观书。”
“原来如此,大兄思虑周全。”
两人并没有刻意压住声音,正堂内皆可耳闻。
颜师古隔着书架,听闻李承乾同李丽质两人声音,瞬时大惊,其中一声音实在太熟悉了。
“阿弟,不好,速随某来。”颜师古粗暴将颜相时手中书籍放回书架,于颜相时一脸不解目光中,拉着其朝着声音方向走去。
越过几排书架,颜师古见书架一端守着两人,其中一人其时常有见,乃太子贴身侍卫冯孝约,见冯孝约在此,适才声音的主人身份已无疑问。
冯孝约听闻有动静,警惕心大盛,手握刀柄,朝内望去,细看之下,便发觉是自己人。其放开刀柄,不由朝颜师古行礼,随之望向李承乾。
“殿下,颜冼马前来。”
李承乾略显意外,未尝想来人竟是颜师古,不过其作为致知院直属上司,前来观看一下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既来之则安之,顷刻之间,其脑海中便有了另外一番主意。
李承乾走出书架,含笑望着近前两人。
颜师古定睛一看,映入眼帘正是太子李承乾,心中暗呼好险,幸好其并没有打算喧宾夺主,太子果然至此,若是扰乱诗会,那后果不得而知。
“臣……”颜师古同颜相时忙行礼。
李承乾阻止两人行礼,笑道:“两位师傅,何以有如此雅致前来书院,莫不是欲前来充当评判一职。”
颜师古自从上次让于志宁上了一课之后,对于解读太子之言,早已经突飞猛进,焉能不明白李承乾潜台词,对于李承乾所请,两人欣然从之,其亦想重温年少之时意志风发。
“某二人自当从之,愿为郎君效劳。”
“丽质,过来见过两位师傅。”
“见过两位师傅!”李丽质挪出身子,行礼道。其对颜师古两人自然熟悉,天家子嗣研习许多儒家经典课程便是两人所教。
颜师古同颜相时望着女扮男装的李丽质,稍许恍惚,细看几许,方辨认出来。
“臣等见过公主殿下。”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堂外传来一些声响,显然不是学子路过此地。
致知院等人自作聪明,先前往静室一观,后又前往明辩阁,皆不见李承乾等人踪影,方想起藏书之地。来济等人擦着头上细汗,望着门外站着的王玄策。
“太子殿下可在里面?”来济急忙问道。
“太子殿下?”王玄策稍不解,瞬一脸惊骇,以其聪慧怎会不明白来济所言何人,其心中早断定李承乾几人身份不简单,以为乃王公子弟,但未尝思虑其乃当今太子,其咽了一把口水,指着正堂道,“便在里面,颜公二人亦在。”
来济等人稍整仪容,来济迅速让出主位,让闵师德领头而入。
冯孝约将众人拦住,示意众人稍等,随之禀告李承乾。
“郎君,致知院诸位至。”
得李承乾许可,众人方蜂拥而入,速行礼。
“诸卿不必高声,不可闹出大动静,都见过长乐公主殿下。”
众人再行礼,不敢多看李丽质,以免失礼,心中暗惊,太子先前未言及前来参会,此番同公主前来,章程规格皆需改变,诗会开始在即,不由叫苦不迭。
来济壮胆问道:“殿下,诗会可需另设尊位。既殿下前来,当以殿下为主,臣等景从便可。”
“不必,便安排一偏座便可,诗会便按照章程行事,孤便是携弟参会,尔等只需公平公正即可,不必顾虑。”李承乾可不想坐在主位上,那诗会变成朝贺大会,焉能有意思。
来济心神一松,如此一来,可按照原定计划而行,随之想至另外一问题,诗会于两处举行,太子只有一人,总不能分身两处,不由问道:“殿下临驾于静室或是明辩阁?”
闵师德瞬抬头,炽热望向李承乾。
“便于静室。”
来济大喜过望,闵师德心中黯然。
不过闵师德少顷便调整心态,若是于殿下面前取胜,岂不快哉,但有一前提,便是太子不能参与,不然谁也不敢赢太子,诗会便成了死会。
“殿下之才,冠绝古今,若是于静室助阵,臣等便是不战而败,焉能匹敌,此成不公矣。”
李承乾眼含笑意望着闵师德,不错,这拍马屁水准有进步。听闻闵师德此言,应是两处诗会有较量之举,其倒无心参合,但是李丽质会不会忍不住参合便不得而知了。
“孤便作壁上观,尔等各凭本事。”李承乾言罢,望向颜师古两人,续说道,“两位师傅,你二人分往两处,听闵掌院之意,似两处诗会尚需较量一番,届时你二人再合一处,作为最终评判。”
“喏!”
众人听闻李承乾安排,不由大喜过望,如此安排甚是妥当。
“诸卿,于此处无君臣之分,某为李德义,丽质乃某弟李德睿,切记。”
“郎君,某等晓得。”
堂外王玄策神情略显紧张,来济等人入内之后,其便仔细思虑先前举动,以及李承乾反应,判断自己应没有开罪太子,饶是如此,其也难免背脊发凉。
见众人从大堂而出,王玄策跪倒在地,行稽首礼,不敢抬头直视李承乾。
“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望着来济等人,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便是尔等泄露孤之身份,来济等人无从申辩,只能略低头不敢言语。
李承乾倒不欲计较,反正王玄策以后亦会得知其身份,步至王玄策面前,只闻王玄策呼吸声略显沉重。
“你甚好,孤已识你,春闱过后,无论及第与否,可前来东宫一趟。”李承乾欲想见识一下这位狠人是不是真有史书上那么神奇,若真是有能耐,西南便是其练手之地,可由其折腾。
“仆谢殿下!”王玄策再拜,手微颤,一种苦尽甘来的欣喜之感直冲脑门。
众官员听闻此言,不由多看王玄策几眼,似乎欲观察这小小书吏有何特殊之处。
李丽质望向自己大兄,见其轻描淡写手段便能收服人心,敬佩之情再次拔升。
第164章 丽质赋诗
一行人出了藏书阁大堂,再次分开,致知院众人邀请颜师古二人前往后院商议仪程,李承乾再次充当导游,陪李丽质游玩书院。
入“诵亭”,有二三十人于此处,见李承乾等人入内,一些学子认出几人乃驾车而来,不敢托大,行礼致意。李承乾等人见状,亦是回礼。
“此方学子甚是知礼,稍后诗会定是高雅有趣。”
李丽质饶有兴趣望着“诵亭”内众人,十数人于此处对诗,相互探讨,以求更进一步,走廊似尚有几人,或来回踱步,似苦思冥想,或坐于长凳,口中不断吟诵。
李承乾甚至能听闻其吟诵诗句“一日看遍长安花”。
“大兄,行诗会不过是雅兴之举,为何诸多学子似临大敌一般。”
“春闱在即,自然不同往日,且诗会乃致知院主持,不同寻常,若是诗会出彩,定能名声大噪,于科举大有助益,再者,诸多学子欲同致知院攀上关系,以谋进阶之道。对阿弟而言,此乃雅兴之地,对彼辈而言,乃左右命运之所,自然看法不同。”李承乾解释道。
李丽质心生敬意,左右观望一番,不欲打扰众人,便准备退出“诵亭”。
鼓声突然响起,“诵亭”内众人拔腿便跑,急忙朝静室方向而去,一名好心学子见李承乾几人尚待在原地,不由好心提醒道:“诸位郎君,速前往静室。”
“大兄,一同前往。”李丽质似乎也被这紧张气氛感染,拎着李承乾袖口,头也不回,直接拖拽而去。
静室内,数十人列队而立,李承乾几人走在最后,往一处角落站定。
锣鼓声各三响,众人相互行礼。
“坐!”来济于上首唱道。
众人拉开距离,并没有于坐位上落座,而是在走道当中席地而坐。
李丽质闪着大眼睛望着李承乾,那询问之意再明显不过,似乎在说吾等亦要跪坐。
来济等人似乎也发现问题所在,略显心慌望向李承乾几人,几人异常之举吸引众人注意,虽目不斜视乃礼仪所需,但禁不住好奇心,不少学子偷瞥向李承乾几人,见其堂而皇之站着,显然对诗会有不尊重之意,无需多言,定是仗着自己公侯子弟身份,作威作福,不识礼节。
场面陷入尴尬,来济等人俨然见细汗,若让李承乾跪坐着,一群人于上首训话,成何体统,其胆肥也不敢这么干,除非为太子师,那另当别论。
就在李承乾欲将李丽质护在身后之时,倒是颜师古颇有经验,稍偏身子向着李承乾方向,跪坐于地,致知院众人恍然大悟,齐刷刷跪坐,李承乾见状,方示意李丽质坐下,坐而论道不为失礼。
众学子对李承乾几人略显鄙夷,对致知院众人心生敬意,此方为师长,不以官高欺人,对众人以礼相待。
承受着众人异样目光,李丽质俏脸一红,倒是冯孝约同薛仁贵这两大汉甚是不忿,若不是见李承乾脸上并没有不悦之色,非得上前教训众学子不可。
来济见势,连忙开声转移注意力。
“诸位,此次诗会设有两处,一为静室会场,二为明辩阁会场,稍后抓阄而定,每会场各分七队,每队五人。”
“某主持静室会场,诸位致知院编撰为评判,明辩阁会场由致知院两名副掌院主持,致知院编撰为评判,诸位见过。”
“见过掌院、编撰。”众人齐回应道。
来济目光朝向颜师古两人,恭谨介绍道:“尚有两名评判,东宫冼马颜冼马以及弘文馆学士颜学士,诸位见过。”
“见过颜冼马、颜学士。”
众人脸色一惊,随之大喜,不料此诗会尚有大员前来,且两位亦是当代大儒,此行当真值当,众人忍不住暗呼,若是得其举荐,科举亦是成事大半,想至此,众人眼中燃起丝丝战意。
“稍后颜冼马于静室评判,颜学士于明辩阁评判。书吏所端箱子中,有字便前往明辩阁,若无字便于静室。”
王玄策端着箱子而行,众人抓阄无论空白与否,皆露喜色。实在是两边主持之人,势均力敌,静室来济坐镇,稍显不足,但颜师古这位东宫冼马在,瞬间拉升地位。
明辩阁由两位副掌院主持,不可谓不重,且有弘文馆学士坐镇,阵容不容小觑,故此往何处皆是心向往之,一副抓阄场景,并没有出现喜忧参半局面,倒是其乐融融,和谐至极,皆以为得到益处。
知情人张楚金都不敢看手中纸张,心中祈祷祖宗,开出空白,兴许过于虔诚,当真空无一字,害得其欲大声高呼,所幸牙关紧咬,方没有露出半点声音,眼光偷偷瞥向李承乾所在,嘴角笑意当真难以抑制,惹得周边几人以为其患上癔症。
王玄策端着箱子至李承乾几人面前,稍显恭谨弯腰,以示行礼,从箱底处抽出几张空白纸递给李承乾,当真公平要紧。
“诸位,此次诗会分设上下两场,一为行诗令,二为隔场斗诗,皆需限时作诗。具体规则,分场后再另行细说。”
来济此话一落,颜相时同闵师德等人起身,前往明辩阁,抓阄为明辩阁学子紧随其后。
至此分场完毕,李承乾五人恰好凑一队,位居偏座,是为七队。
李丽质平素诗才不错,但前提是能安静揣摩,而不是这么急促。听闻限时作诗,不由心慌,其哪有经历这般阵势,其反应能力同这些应试学子相比,远远不及,毕竟学子靠这些技能改变命运,往后还需靠此技能混迹官场,于御宴应制,同李丽质将其当做兴趣而言,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