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师古二人倒也不多逗留,借机远遁。
“将诗文取来?”归府路上,颜师古倒是不客气,诗会于静室产生,其作为静室评判,诗自当归其所有。
颜相时自然不愿意承认,装糊涂道:“不知大兄所言。”
“你抢夺静室诗会诗文,莫不是尚欲隐瞒某不成?”
“大兄,你既得另一诗文,何以贪得无厌?”
颜师古冷哼一声,颜相时此言在理,反正落入自家人之手,其迟疑片刻,方熄了夺回之心。
“大兄,此诗文当真是出自长乐公主之手?”
“捉刀代笔罢了,定是太子所作,你手中之诗兴许大部分为公主所作,定是由太子斧正。公主虽有才,某等曾有教授,其不至于到如此境界,除却太子,不做二人之想。且垩灰(石灰)之物,公主恐并不熟知,太子历来晓百姓事,于农事工事多有了解,其定然知晓。”
颜师古死也不信李丽质能作出这般诗句,且李丽质当时有异常之举,皆落入其眼中,其断定自身判断无误。
“太子此举意欲何为?”
“无他,教训诸生罢了,亦是借机训诫致知院众臣,何曾不是告诫某等。”颜师古叹道。
对于李承乾手段,其甚是佩服。借公主之手,告知众人,才学无止境,彼辈尚不如一女子,仍需潜心治学,后借用诗告知众人,即便他日为官,需有官德,做一名廉洁忠君之臣。往后成了定例,便意味着以后参加科举学子在及第之前,需上一节德行之课。
李丽质今日心情甚美,回宫路上,笑意一直止不住,便是面对李承乾调笑,亦不在意,此次诗会让其大为满足,便是那首《赠长乐》便可流芳百世。
李承乾不解李丽质那兴奋之意,将其送至宫门便让冯孝约驱车回东宫。
甘露殿内,李世民见爱女归来,且脸上喜色压根没有掩饰,便知此行应是甚是欢乐,不由搁笔,欲询问一番。
“丽质,近前来,今日诗会可有尽兴?”
“自然,妾同大兄力挫群雄,一举夺魁。”
“细细道来。”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致。
李丽质将诗会之事和盘托出,说到紧张之处,不由手舞足蹈,那兴奋劲头似乎一时半会尚不能消散。
李世民听闻,此诗会形式倒是新颖,往后似乎御宴亦可以借鉴一番。
“众人所作之诗,你可曾记得?”
李丽质闻言脸上一红,其非过目不忘之人,岂能一一记住,且当时疲于作诗应对,至于他人之诗,或许当时能记住一二,过后便记忆模糊,倒是李尧臣让其更改那一句清晰记得。
“儿只记得同阿兄一同所作,余者慌忙之下,倒未尝谨记于心,但多为佳作,不过大兄已令致知院收集,不日便可出现于时报之上。”
李世民点头,改日再行一观,随之望向李丽质,其甚是好奇何种诗能力挫众人,且以行诗令形式成诗,多少有拼凑之嫌,恐为平常之作,若是如此,定能教导一番。
“丽质,将你二人所作之诗吟诵一番,朕指点一二。”
“云想云裳花想容!”
李世民听闻,嘴角一抽,开篇若让其写出此类诗句,亦需斟酌许久,不一定能功成,凭李丽质诗才应无法短时间成诗才是,莫不是于诗才方面,子比不过,女亦比不过。
其连忙制止李丽质,不确定问道:“此当真为你所作?”
李丽质颇为不好意思道:“确是儿所作,不过大兄为之斧正。”
至于斧正了多少,定然是忘记,反正便是大兄略加斧正,主体定是自己所作。
李世民微颔首,原来是“逆子”所为,心中顿觉好受一些,随之提笔,示意李丽质继续吟诵,少顷一副诗篇便跃然纸上。
李世民自行吟诵一番,暗呼甚妙,不由反思,为何此等诗朕便作不出,若是能成此诗,观音婢定会欢喜至极。
“此诗题为何?”李世民有一个大胆想法,突然问道。
“此为《赠长乐》,乃大兄相赠,七夕夜宴儿曾请大兄为儿赋诗一首,大兄只是打趣儿,今日方知大兄不曾忘却,大兄乃世间至善之人。”
“你大兄真是至善!”李世民计划落空,望向自己爱女,确是配得上此诗,心中盘算着,改日将李承乾召入宫中,亦让其再作一首。
“阿耶,尚有一诗,乃大兄所作,儿不过代笔。”
“不妨道来!”
李世民提笔挥毫,笔若重万斤,此诗中气节高绝,若是臣子所作,当为赞叹,可是出自太子之手,说不出怪异。
“丽质,将诗会行罢后之事告知朕。”
李丽质仔细回忆,事无巨细告知李世民。
李世民何其聪明,瞬间便明白李承乾之意。
“此诗会办得甚好,是该成永例。”
待李丽质退出大殿,李世民将诗揣于怀中,步至一处,将其挂上,望着那一首首诗篇,那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半日之内,诗会之事便传遍长安,成为众人茶余饭后谈资。
一官员府邸,几人相聚。
“这诗会倒是别致,某等可需弹劾致知院聚众抨击朝廷?”
“你莫非得癔症不成?”崔仁师瞥那人一眼,出言喝止。
“何出此言?”
崔仁师似乎在看一蠢货般,问道:“他日你上书劝谏陛下,朝臣亦将你弹劾一番,你应如何自处?”
“某只欲匡正君王,何来……某失言矣。”那人顷刻之间便明悟。
“此事太子参与其中,某等便不好参合,若是背后非议朝廷,则可治其罪,当着储君之面议论,乃面谏,若是以此论罪,莫非朝廷听不得半点意见?某等若是欲行事,可于春闱之上行事,彼辈春闱中与不中,某等尚能做主。”
几人闻言微颔首。
诗会之事一直是长安之人关注话题,达官贵人关注,长安子民更是首当其冲。
不少小道消息传出,此次诗会不仅有致知院诸多官员参与,甚至颜师古同颜相时两名朝廷要员,士林大儒亦是参与其中,更为难得便是太子以及公主竟微服参会,对于一些没能参会之人,此时气得暗骂其娘,此等机遇竟这般错过。
最后听闻诗会众人败于长乐公主之手,长安子民似乎发现了不得之事,总算找到突破口宣泄一番,对参会之人进行多番嘲讽,害的参会之人干脆闭门不出,潜心治学以备春闱。
致知院以及书院动作不可谓不快,当天连夜赶工,多名巧匠分板雕刻,赶在翌日午时过后,便有时报特别刊出售,长安之人趋之若鹜,欲一睹为快,时报一眨眼便销售一空。
长安子民待仔细研读时报上内容,见诸多上佳诗作,不由羞愧难当,瞬间哑口无言,昨日尚且嘲笑参会之人,今日羞惭,亦闭门不出,笑意转移之术骤然出现,只是不知转移到何人身上。
“非彼辈无才,实则……”
“听闻公主尚未及笄便有如此才学,某等……”
一时间苦学之风于长安弥漫,元日假日似乎没了以往热闹,匆匆而过。
身处东宫李承乾此时无暇关注长安动静,此刻正望着冯孝约送来奏报。
“此消息可为真?”李承乾想不到进展如此之快。
“禀报之人乃察事司丞王信,其定不敢虚言。”冯孝约恭谨回禀,此人经历其多番考察方成为心腹,自然可以相信。
“速备车驾,孤需进宫!”
第169章 火力不足
两仪殿。
李世民对李承乾到来,深感诧异。
因今岁李承乾要承担监国之任,本欲让其勤参加早朝,不过被其搪塞,言及机要方参与,李世民对此无可奈何,自己身处壮年,倒也不着急,只是其主动进宫,定然是有要事。
“承乾,坐,可有要事?”李世民朝李承乾招手道。
“阿耶,儿欲出长安一趟,特来奏请。”
“不可。”李世民二话不说,果断拒绝,随之望向李承乾,稍微冷静后,略有明悟道:“可是那震天雷有进展?”
李世民一直关注着此事,自从李承乾言及此物,便将其记挂于心,此等杀伤力极大之物,由不得其不记挂。而能让李承乾出长安,恐怕只有此事了。
“瞒不过阿耶,此乃东宫侦查司来报。”李承乾递上呈状,其倒没有想到此事进展如此之快,本想着至少需数月方能功成,先前试验死了一人,倒是让诸多道人进展甚速,这是李承乾所料未及之事。
李世民接过细看,望着奏报描写,甚至丝毫细节都没有放过,让人读之宛若身临其境一般,其忍不住一阵胆寒。
“当真有此威力?”
李承乾微颔首,奏报中试验威力尚可,但没有达到预期。
“若是再加以改进,有过之而无不及,儿需亲自前去一观。”
“此物如此威力,你不可以身涉险,否则朕宁将其毁之,亦不可能让其现世。”
李世民连连摆手,奏报有提及铠甲俱碎,可见其威力,若是李承乾因此出了点意外,其岂不是后悔死。
李承乾看得出李世民当真是紧张,心中不由一阵感动,但此事其不得不前往,若不亲眼所见,无法判断问题所在。
“阿耶,勿忧,儿自有分寸,儿非愚笨之人,岂会让此物伤得儿。”
李世民皱眉思索,知李承乾行事谨慎,心有了几许动摇,良久方出言道:“此事,你有何章程?”
“儿欲让李仆射一同前往,秘密出城,借卫率上番换防之际,调亲府兵士随行便可,该地周边,儿侦查司遍布,不会有差池,且此事不宜大张旗鼓。”
李世民听闻李靖一同前往,顿时放心不少,只不过此乃李承乾首次自行离京行动,其又不得不担心。
“也罢,诸事小心。”李世民细想,确实没有阻止理由,若是由其出行,则不可能隐蔽,若是换作他人,其信不过,只能让李承乾前往,且李承乾出行之地尚是京畿重地,其倒不担心有人作乱。
“喏!”
李靖应召而来,见此间只有李承乾一人,并无其他重臣,均是人精,瞬间便明白此番前来究竟何事。
薛仁贵那日诗会过后,便匆忙前去组军,定然不是军队之事,惟一一种可能,便是那唤作震天雷之物。
“陛下,殿下,可是震天雷有进展?”
李世民颔首道:“然也,今日你同太子秘密出城,务必护太子周全。”
“喏。”
李靖倒也没有多加迟疑,其早已想见识一下震天雷威力,若是真如李承乾所言,对于行军作战而言,有着颠覆性功效。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自长安东门出,卫率兵士得令前往霸陵附近驻扎,不必随驾前往。
李承乾此行目的地位于新丰县以及蓝田县中间群山之中,东出长安近三十余里。
一路前行,马车着实让李承乾难受至极,春季之路,着实难行,半个时辰,仅行走不到十里路。
李承乾兴致上头,见天气尚好,不顾李靖反对,决定弃马车,骑马而行,得益于皇宫流行马球,其骑术虽谈不上高超,但策马奔腾尚能应付。
没有马车羁绊,一行人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李承乾望着周边乡村,依稀可见炊烟袅袅,偶尔于路上尚能遇到运送货物之车,定是前往长安而去。
这种感觉让李承乾颇为不适,兴许前世见怪了出门便遇到人场景,此番出行倒是给人一种地广人稀,人迹罕见之感,即便是关中人口密集之地,亦是如此。
不过想至此时唐朝所有人口尚未有后世一线城市人口多,瞬间也释然了,路上风光倒是不错,一副岁月静好模样,除此并无半点能吸引李承乾的地方。
再过半个时辰,一行人至山脚之处。
冯孝约指着眼前高山,道:“殿下,眼前之山为屏障,绕过此山,山后两山之间有山谷,那道人便在山谷之中。需绕至侧处,后弃马登山方可。”
李承乾微颔首,让冯孝约带路。
察事司不少人隐藏于山脚之处,待见来人是冯孝约,行礼之后,再次隐藏。
至侧处,登山穿过丛林,有一条小道,应是以往山间积水冲刷而成,此番开辟成两人并排可行小路。
小路尽头,有亮光照射。
一行人入了山谷,着实大开眼界,周边均是陡峭石壁,石壁内打凿出石室,活脱脱一个军事基地,若是敌人进攻,除非将山削去一大截,填满山谷,可奏效,不然下去定然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