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孝约突然指向通道侧处两大巨石,说道:“殿下,此处乃入山谷之门,此为哨所,侧边有两巨石头,若是出现意外,只需放下巨石挡住入口,外来之人欲将其挪开,非重器不可,若于山谷之内,可用铁链交汇缠绕,以十数人之力方可拉开。”
李承乾望着这封门装置,甚至巧妙,抽出机关,石头便可滚下,封住通道,若是于通道另一侧推,只容许两人,即便挤在一块,不过数人之力,欲推开巨石,只能望洋兴叹。
李靖望着周围设置,其眼前一亮,抚须长叹道:“此处倒是上佳之所,易守难攻。”
行至一大石室前,道人皆囚禁于其中,见李承乾等人前来,似乎麻木一般望一眼,便埋头工作。
“大胆,太子殿下前来,竟敢这般无礼。”
那群道人被冯孝约一声怒喝,方回过神来,迟疑少许,方拜倒行礼,眼神中并不信冯孝约所言,太子身份尊贵会前来荒山野岭,彼辈一个字不信。
李承乾对众人态度感到莫名其妙,皱眉问道:“叔俭,可是未尝将论功之事告知诸位道人?”
“已然告知,彼辈并不信。”冯孝约那日将李承乾之意传达,诸多道人嗤之以鼻,冯孝约等人先前隐瞒身份,被秦英忽悠过来,导致诸多道人始终将冯孝约等人当作乱臣贼子,能坚持至今,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若是将家中实情告知,遭到对方斩草除根,岂不是无言面对祖宗,道人正是这般怀疑在心,导致冯孝约多次宣讲无功。
诸位道人似乎不愿意理会李承乾一般,敷衍行礼之后,便自行忙碌起来,观其动作,制造火药端是熟练无比。
李靖于一旁并不出言,其欲观李承乾应如何解决,对于囚禁众人之事,其倒无什么道德压力,当初攻打颉利,唐俭都顾不上,更何况眼前之人是一群道人。
李承乾无奈,决定还是安抚一下众人,万一哪个想不开,来一个摩擦生火,一起消消乐,损失不可谓不大。想至此,其从怀中取出玉契,朝诸多道人晃了晃,道:“诸位,可有人识得此物?”
“玉契!”其中一个道人瞥了一眼,显然是有见识之人,瞬时脸色大骇,急忙爬至围栏之前,声泪俱下道:“太子殿下,仆不想死,可否放仆一条生路。”
众人回过神来,齐拥至围栏之前,频频拜倒,声嘶力竭。
“诸位,稍静一二,若是离开此处,尔等必死无疑。尔等所行之事,有大功于大唐,若是此物泄露,则罪在千秋,便是尔等九族亦是难以偿命。”
众人闻言,眼神中满是黯然之色,似乎放弃挣扎一般,瘫软在地。
“太子殿下,先前允诺某等子孙可入仕,不知可否算数,仆等此番可算功成?”一道人似乎想起冯孝约之前传达之事,突然握住围栏,急切问道。
“君无戏言,尔等只需将子孙详情告知冯校尉,孤定会为尔等请功,确保子孙当中两代为官,若是研究有所得,大功于朝,孤便凑请陛下,赐下爵位,子孙可继承。”
“当真?谢太子殿下,仆愿待在此处,为大唐效命!”
“仆等亦愿为大唐效命!”
众人齐拜倒,仅牺牲自由换得子孙入仕,甚至有机会封爵,实现阶层跨越,这笔买卖对诸多道人而言,实在太值当了,若是朝廷敢向天下开出这样价码,估计全天下人会蜂拥而至。
“尔等实心用事便可,往后若是朝廷成立有司,尔等均是技术精深之人,可赐予尔等官身,陛下已晓诸位之功,定然不会亏待。”
“大唐万胜!”众人再拜,眼神中一改往日麻木,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令人将诸多道人信息登记,寻得其家人,改日孤再请陛下下敕令恩赏。”
“喏!”
“震天雷何在?”
“于密室之中,臣前去取来。”察事司丞王信急忙上前回禀。
一行人出山谷,寻得山坳之处,欲试验一番。
李承乾让人打开箱子,李靖早已经按耐不住,急忙上前,只见一箱子中有着十数个黑铁疙瘩,另一箱子藏有巨物,其艺高人胆大,取出一枚抚摸一番,甚沉,应有十斤左右。
“此物便是震天雷?”
“不错,李师傅,不妨试引爆一枚,观之后效。”
冯孝约朝王信示意,后者顺手接过。
王信已有引爆震天雷经验,此次重任再交由其手,只见其抱着将震天雷搁置离李承乾近百步之远处,另外几名察事司几人熟练装上木制假人,给假人套上铠甲,由远及近分布安在震天雷之旁。
得李承乾示意,王信随手点燃药捻子(引信),随之撒腿而逃,所幸药捻子足够长,其几欲至李承乾面前之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兴许是在山坳缘故,响声回荡,尤为吓人,李靖远远观之,瞳孔一缩,猝不及防之际,心砰砰直跳,望着那些假人四分五裂,眼神中闪现一丝惊意,此刻方明白李承乾先前之言不虚。
李承乾倒没有太多兴奋之色,相对于后世炸弹而言,威力辐射范围明显不够,声势倒是吓人。
“李师傅,前去一观。”
李靖迟疑一下,见王信并没有阻止,想必没有危险,微颔首,望向李承乾,见其一脸从容,并没有因爆炸之声震住,不由大为佩服,其平缓心情,方跟了上去。
几人行至爆炸之处,李靖率先检查假人身上铠甲,基本上皆有破损,靠近震天雷那两副,大部分变成碎片,可见其威力之大,若是此物于人身边爆炸,可谓尸体无存。
李承乾不知李靖所想,而是向四周步行检查,七八步之内基本上必杀范围,超过此步数便很难判断,此结果对李承乾而言,算是喜忧参半,这玩意总算做出来了,但效果未达到预期。
据后世史书记载,宋朝那配比不是最优的震天雷一击可杀伤数十人,除非记载夸大其词。不然以理论而言,此番造出震天雷威力应更大才是。
显然目前震天雷达不到这般效果,除非人都堆在一个小圈子里面,兴许能达到这样杀伤力。
李承乾仔细思索一番,心中判断此震天雷最大可能便是提纯方面尚且不足,但是在数月之内,能试验到这等地步,已经是超乎常人了。
“太子,可有疑?”李靖见李承乾并无喜色,而是陷入沉思之状,不由大为不解,此物威力如此巨大,不应此刻大肆庆祝一番才是。
“此间杀伤力尚且不足,仍需改良。”
李靖惊讶望李承乾一眼,此乃人话乎?如此强劲杀伤,尚且不足,其不由咽了一把口水。
“按照此番火药量,若无遮挡,至少二十步人畜无生还方为合格。”
李靖瞬时无语了,望着李承乾云淡风轻模样,瞬时有种这些年活到狗身上了。
“叔俭,令察事司来多几人,稍后将此箱中震天雷并排于此处,尔等一同点燃,再迅速撤离,跑数十步,便伏身于地。尚取来两副千里眼。”
“喏!”
李承乾言罢,果断携李靖再撤数十步,躲在一石头之后,取布塞于耳,端着千里眼远远观望。李靖不敢托大,依样画葫芦,照做。
察事司等人得令,平常训练有素,倒也不慌,几乎同时点燃药捻子。
火光燃起,众人落荒而逃,听从李承乾吩咐,跑至数十步便伏于地,几声巨响,地面都可感受明显震动。爆炸之处烟尘滚滚,木屑石块齐飞,甚至可见一石头朝众人方向飞驰而来,落于面前三四十步处。
李靖通过千里眼见此一幕,额头竟冒出细汗,若是行军至此物面前,死伤可想而知,其不由望向李承乾,见其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喜悦之色,此刻既敬佩又害怕,这当真是十来岁之人?
“叔俭,派人检查可是全部引爆。”李承乾收敛笑意,微微皱眉,药捻子明显有问题,爆炸时间不容易控制,适才一同点燃,齐爆明显做不到。
王信自告奋勇,径直前去,见悉数引爆,方大喊回应。
“李师傅,再去前去一观。”
李靖早已经迫不及待,李承乾话音一落,其急忙跑步而去,当真是老当益壮。
近爆炸之处,周边满目疮痍,李承乾见此一幕,终于略显满意,人之所以没有底气,主要原因还是自身火力不足。
“李师傅,如何?”
李靖似乎没听到李承乾所询问,手持起地上铠甲碎片,显然近看惨状比远观更让人胆战心惊。
第170章 太子整军
“此可谓之国之利器也。”
李靖回过神来,忍不住一声感慨,此物出现已经颠覆其对以往战争认知,可以想象,若是攻城之中,抛下成百上千枚震天雷,再高明战术也不能奏效,除非双方皆能掌握此等利器。
“可惜尚有诸多弊端,急需解决,且需多方试制方可。”
“何解?”李靖不明所以。
“李师傅,此震天雷引爆尚不能精准掌握,此物尚需配合车式抛石车一同使用,在抛击之时,此药捻子是否会熄灭,仍需试一番,若是能精准控制震天雷引爆,方可以形成天罗地网般攻击,让敌酋无所遁形。”
“无论守城,或者攻城,若是能掌控震天雷所落之处以及引爆之机,此物于作战之中大有功效,可惜抛石车不能轻易出动,否则可让李师傅见识一番。孤令仁贵组建新军,届时可打造小型行车,组建炮兵队,往后可扩充成营。利器需交由会用之人手中方为利器,否则便是无用之物。”
李靖顿觉此言甚是在理,陷入了深思,似乎在推演李承乾所想。
李承乾望着不远处有一石缝,顿时主意再上心头。
“王信,将另一箱中那震天雷稍后塞入这石缝之中,将其引爆,那药捻子加长一些,点燃之后,不可停留,一路逃命便可,不可停歇。”
李承乾想见识一下,加大剂量震天雷爆炸效果会不会更好一些。
李靖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随后不用李承乾吩咐,转头便撤,再次回到那巨石之后,取出千里眼,紧盯着震天雷所在之处。
王信逃跑显然已经有心得,点燃便一路狂奔,便是其阿耶阿娘前来都叫不住。
轰隆一声。
地动山摇,飞石四溅。
李靖握住千里眼之手微颤,爆炸之处烟雾弥漫,少顷才渐能见物。
李承乾将千里眼抛给冯孝约,准备上前一观。冯孝约悟性极高,接过千里眼,便抢先一步朝爆炸之处狂奔而去。
“殿下,已无险情!”
李承乾同李靖两人至爆炸处,俨然出现一大坑,李靖心中骇然,若是先前乃杀人利器,此物可是毁城利器,如此巨石可炸开,城墙未尝不可。
“太子,此物可炸毁城墙?”
“然也,不过并非直接投掷炸墙,精度难以把控。”
李靖之言让李承乾颇为惊异,倒是想至一块去了,只不过李承乾炸墙方式略有不同罢了,其更倾向用大剂量震天雷直接挖地道炸毁城墙,这在明清初期极为流行战术(注1),屡试不爽,以目前这个时期城墙坚固程度,除却大城,余者估计没有几座能抵挡。
“太子另有章程?”
“使兵士挖洞穴至城墙处,堆积大量震天雷引爆,无城墙不坍塌者。”
李靖眼皮直跳,望着李承乾眼神一脸凝重,望着眼前大坑,心知李承乾之计可行,莫非太子设计此物便一早想好应用之法。
“太子,臣暗自庆幸你乃大唐太子!”李靖感慨道,若是李承乾是敌国太子,天知道大唐子民会陷入怎么样灾难之中。
李承乾不禁莞尔,道:“孤欲将此物归纳如兵法之中,此事仍需李师傅代为执笔方可,细情之处,仍需多加斟酌。”
李靖正色颔首,此刻隐隐有些明悟,恐怕李承乾故意让其前来,为的便是此事。
李承乾本想告知李靖,往后尚可制造枪炮,不过此时也只是想想罢了,不知其有生之年,能否见到。
制造大炮倒是不难,只不过需要大量铜,以唐朝目前产铜量,制造货币尚且不足,若制造铜制大炮,引发经济危机,绝非一句夸大其辞。
若是用铁制造,虽说炼钢法有所改进,但制造合格炮膛,几乎处于空想阶段,无法实现,只能不断试验,兴许往后能成。
唐朝西南倒是有不少铜矿,只是开采不易,需从蜀往南打通此道勘察方可,而吐蕃所在,铜矿巨多,只是以目前条件技术,开采同送死何异,只能望洋兴叹罢了。
至于枪支,李承乾此时倒没有急切想法,若是制造宋朝“突火枪”,如同鸡肋,还不如弓箭,若是制造实用“燧发枪”,材料以及精度方面此时无法克服,只能后续再慢慢探索,培养这方面人才,李承乾坚信,穷一国之力,总有会造出来的一天。
“殿下,今日可需回长安,天色渐晚,若是晚些回城,恐城门紧闭,不得入。”冯孝约望着天色,不由提醒道。
“不,前往泾阳县。”
“殿下,不可,当速回长安。”李靖大急。
“李师傅,陛下可无明言何时归长安,今夜便夜宿泾阳。”李承乾果断拒绝李靖请求,轻声续说道,“孤欲明日前往锋锐营一探究竟。”
李靖闻言,最后还是同意李承乾主张,其亦想看一下自己这位弟子学了几成本事。
……
翌日。
锋锐营处于泾阳县南部,李承乾一行人策马行三刻方抵达。
李承乾同李靖两人远观,军营两侧临山,营前临溪,校场以及营所多数已经筹建完毕,不得不说数日之内,能做到如此地步,起码于这点上,薛仁贵可谓做得无可挑剔。
“李师傅,此营如何?”
“尚可!”李靖嘴角闪过一丝笑意,能得到李靖此评价,已是高赞。
一行人继续前行,尚未靠近军营,便有兵士持钢刀而立,只见其抬手,军营前哨所之人持弓戒备。
十数名领头侍卫合拢,将李承乾两人围得密不透风,冯孝约下马,步至那兵士面前,怒喝道:“大胆,速放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