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令……冯校尉,军令在身,恕某无礼,军营重地,不可擅闯。”那名兵士先前应是侦查司任职,一眼认出冯孝约,此时持刀面对冯孝约,心甚是慌,脸上却是一脸坚决。
“太子殿下前来,你持刀欲以下犯上,可是觉得某刀不利?”冯孝约直接拔刀驾驭兵士脖子之上,只需待李承乾一声令下,便了决此人。
“冯校尉,薛校尉下军令,锋锐营除却陛下,太子殿下以及持兵符之人,余者不可靠近,某听令而行,既是太子殿下驾临,可有凭证?”兵士之前在侦查司任职,但品级过低,不曾见过李承乾。
虽然对冯孝约的话深信不疑,但军令便是军令,其不信冯孝约会因此杀了自己。
冯孝约气笑了,倒是小看自己的兵崽,此番竟这般硬气,正欲将其教训一番。
“可识得此物。”李承乾望着兵士一眼,非但无不悦之色,同李靖相视一眼,缓缓点头,随之取出兵符,抛给冯孝约。
兵士一看冯孝约手中兵符,丢刀伏身请罪,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仆参见太子殿下,请殿下恕罪。”
“起,你并无过错,头前引路。”
兵士持刀入鞘,朝哨所示意,守岗之人瞬间放下武器持礼相待。
“殿下,可需仆通报薛校尉,此番正于校场训话。”
“不必。”
一行人至校场侧处,便驻足观望,只见底下两人率一小撮人正同薛仁贵怒目而视,似乎在争吵些什么。
李承乾定睛一看,顿觉此人有几分熟悉。
“李师傅,那人可是杜荷?”
“确是杜二郎。”
李承乾顿感莫名其妙,此人怎么会出现于军营当中,其起东宫千牛备身,去岁李世民因为感念其父杜如晦功绩,破例赐予其郡公爵位,致使杜府一门双公,其于东宫勋府任旅帅,三府旅帅同折冲府校尉同为七品职官,同薛仁贵同级,再积攒履历便可平步青云,按理不应该出现于此处。
历史上,此人便是李承乾心腹,最后谋反兵败被杀,这一世,李承乾曾一度想召其至身边,不过最后不了了之,其或许忠心有加,但李承乾对其智商不敢恭维。
“其身边之人乃何人?”李承乾注意起杜荷身旁之人,似乎亦有一面之缘,应是从何处见过。
“此人名唤纥干承基,乃勋卫(正八品上)。”
“纥干承基?”
“殿下,确是叫此名!”
李承乾心中闪过一丝寒意,两大坑货齐聚,史上便是此人告状,导致李承乾造反兵败,其最后还升官进爵,日子不要太潇洒。望着此人,李承乾多少有些不舒服。
“因何争吵,你可知?”李承乾召来先前兵士。
“回殿下,那杜旅帅以及纥干承基,两人仗着职高,不服军令,对营中训练之法颇为不屑,认为此法过于苛刻,处处以薛校尉为难。不少勋府过来之人,迫于其威势,一时间进退两难。”
不服军令,仅仅几字便让李承乾眼中闪过杀意,李靖注意其眼神,心中凌然。
“薛仁贵,你所行之法狗屁不通,某便是不服你,识相自行请辞,此营当由某掌握方能使其壮大。”杜荷突然叫嚣道。
“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田舍郎,定是靠幸进方得此高位,可会持刀乎,某可不欲将性命交由此等人手中,识相便滚。”纥干承基随声附和。
“来人,将此二人押下去,军法伺候。”
薛仁贵身边几人倒也不迟疑,径直上前,欲将两人拿下。
杜荷同纥干承基两人见状,钢刀直面几人,轻笑道:“若敢上前,莫怪某刀锋不长眼。”
“拿下!”
几人迅速上前,作势抓拿杜荷两人,纥干承基见几人动真格,刀锋直接挥向一人,只见那人鲜血飞溅,手臂重创。
“好贼子,竟敢行叛逆之举,儿郎们,将其拿下。”薛仁贵怒喝。
锋锐营大多兵士迟疑一下,亦是围了上去,少部分乃勋府过来兵士,自然站在杜荷这边,欲同其他兵士对抗一番。
少顷,杜荷以及纥干承基等十数人被围在其中,大多数兵士忌惮两人身份,迟迟不敢有动作,双方陷入僵持。
“拿下!”薛仁贵怒目而视。
众兵士继续向前,杜荷同纥干承基两人挥刀乱舞,薛仁贵先前派遣几人趁着两人错锋出现破绽,迅速上前将杜荷擒住,纥干承基见状,直接于擒拿杜荷之人背后,便是一刀,一声惨叫响起。
“殿下!”李靖忍不住出言提醒,暗叹薛仁贵还是年轻一些。
李承乾似乎未曾听闻李靖提醒一般,此时眼中杀意大盛,望向薛仁贵,闪现一丝失望之意。
“拿下,尔等可是欲违法军令?”薛仁贵缓缓抽出钢刀。
李承乾见状,方微颔首,这块璞玉总算还有雕琢可能,随之望向冯孝约,后者瞬间会意。
“太子至!”
薛仁贵循着声音方向望去,见李承乾同李靖联袂前来,暗呼不好,脸色瞬间惨白,连忙放下刀,速上前行礼参拜。
“臣参见太子殿下。”
满营兵士听闻太子前来,脸色骇然,皆放下兵器,不敢抬头。
杜荷同纥干承基望一眼李承乾,确认真是太子,两人腿一软,速伏身拜倒,身子不断颤抖。
“将受伤儿郎带下去,好生医治。”李承乾下令,随之望向纥干承基,道,“你唤纥干承基?”
“臣……臣确是此名。”
“起!”
纥干承基以为听错,迟疑片刻,方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叔俭,于校场中央地上画一圆。”
“你去圆内站定!”李承乾指着纥干承基,后者不敢迟疑,仓皇而去,站于中央之处,李承乾随之望向薛仁贵道,“薛校尉,你亦一同前去。”
薛仁贵不解,但是李承乾教令其不敢违背,其径直前往。
李承乾于冯孝约耳边耳语几句,冯孝约会意,捡起两刀,前往扔入圈中。
“你二人拾起地上之刀。”见两人拾起刀,李承乾声音听不出喜悲道,“此圈中只需活一人,活下来之人,孤既往不咎,动手吧!”
薛仁贵持刀,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峻之色,望纥干承基如同一个死人,其明白此乃太子赐予其最后机会,若再无把握,生死难料。
众人闻此言,心中骇然,便是李靖亦顿感震惊,但更多便是兴奋同欣喜,此方为其心中理想之君,太子若非储君,于军中定是治军好手,对于李承乾手段甚是佩服,此方为其兵书最为理想传人。
李靖收敛心神,望向校场中央,其对薛仁贵倒不担心,以薛仁贵武艺,能赢他之人估计大唐无几人。但愿其能吸取教训,迅速成长,若是再这般犹豫不决,于战场上必死无疑。
几回合之后,心神大震的纥干承基完全不是薛仁贵对手,手忙脚乱之下应对不及,薛仁贵含怒出手,不留余力,迅速断其一臂,其手中之刀掉落,薛仁贵不再迟疑,一刀便了却其性命,转身放下刀请罪。
众人望着还不断冒血的尸体,噤若寒蝉。
第171章 番号敢死
李承乾神色稍缓,再望向众多兵士,道:“适才参与哗变儿郎,皆起身。”
众兵士不敢有违教令,匆忙起身,兴许是先前有人死去,让彼辈脸上均是惊慌之色。
“孤念尔等并没铸成大错,故此有两条路让尔等自行抉择,一自行领军杖,二自行离开。”
众兵士闻言心神一松,知道性命保住了,连忙跪地自领军杖,只有两人迟疑,堂而皇之站立,相视一眼,便拜倒求饶。
“殿下,某等欲离开。”
李承乾微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见两人如获大赦般朝校场外而去,不由望向冯孝约。
冯孝约瞬间会意,朝校场门方向摆头,两人刚踏出校场便发出惨叫,倒在地上,众兵士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大口呼气,那些甘愿领军杖兵士暗自庆幸自己选择没有错,当逃兵历来无好下场。
“违反军规,尚不知悔改,如此叛逆留之无用。”李承乾喃喃道,随之望向那群请罪兵士,脸色稍缓道,“念尔等非首恶,并无造成不可逆之举,孤姑且饶尔等一回,自行挑选杖责之人,行杖几何,孤不过问,尔等自行裁决。”
那些兵士脸上发苦,没有限定杖责之数方是最为难受,打少不可交差,打多恐毙命。
李承乾可不管众人作何思虑,望着薛仁贵道:“薛校尉,此营你为主将,此事交由你处置。”
“喏!”
薛仁贵急忙回应,思绪急转,此事若是处理不好,此营其断难掌控,这亦是对其考验。
李承乾起身,静看着尚趴在地上微颤的杜荷,轻声唤道:“杜荷!”
杜荷此时早已经心神失受,听闻李承乾呼唤,惶恐请罪。
“绑了,提其入中军帐。”
李靖一旁欲言又止,见李承乾并没有大开杀戒意思,便果断选择闭口,其也想观察李承乾究竟如何处置杜荷。若是处置不当,必要时候再出手阻止便可。
杜荷不敢反抗,任由被绑,同先前持刀气焰相比,天差地别。
杜荷被押入内,李承乾屏退左右,只留下李靖同冯孝约两人。
“杜荷,何人给你胆子,竟敢行如此狂悖之举?”李承乾怒喝一声。
“殿下,臣一时不察,行此错事,请恕罪。”杜荷腿一软,再拜倒请罪。
“竟敢违抗军令,险些造成军中哗变,孤留你不得。”
李承乾说完便起身,行至中军帐侧处抽出刀,提刀朝杜荷过去,似乎欲一刀了结杜荷。
李靖眼神一敛,见李承乾眼神清明,沉思片刻,并没有起身阻止之意。
杜荷想起纥干承基以及两名兵士惨状,心神大震,其隐隐感觉太子当真会了结自己,自己如此年轻,若殒命于此,当真冤,惶恐之下,其只能搬出自己父亲。
“殿下,饶命,念臣父为大唐殚精竭虑份上,饶臣一回。”
李承乾本意便是吓唬杜荷一番,不可能将其击杀,一来其未沾血,事态未扩大,以其身份,按照军规也是杖责,二来将其杀了,无法向李世民交待,杜如晦尸骨未寒,其子被杀,李世民估计要被骂自闭。
李世民去岁赠其郡公,恩制起夺,甚至让他不用守孝三年,便到东宫任职,明显是让其赢在起点上。
历史上,杜荷还成了李世民女儿驸马,可见李世民对其尤为上心,这也是李世民为打造君臣相得最好示范,不会因有功之臣先走一步,便让其后代感受一番世态炎凉。
李承乾此时听闻杜荷提及杜如晦,瞬时便来气,杜如晦何等英雄了得,竟生出这么一怂货,若是其甘愿领罚,兴许李承乾略高看一眼,便轻拿轻放。
此刻断然不可能,其分明有威胁之意,死不悔改。只见李承乾扔掉手中刀,待杜荷心神略松之际,取来一棍,乱棍加于杜荷身上,惨叫声瞬间传出中军帐,军中众人闻此惨叫,均面面相觑,背脊发凉。
“你尚有颜面提及杜莱公,杜莱公舍生忘死,大功于大唐,若其泉下有知你今日之举,定会杀你这逆子。”李承乾边挥棍边骂道。
疼痛刺激着杜荷每一处神经,其回过神来,似乎被打醒一般,终究有了几分血气,双手撑地,一言不发,牙关紧咬,任由李承乾处罚,绝对不愿因此弱了自己父亲名头。
“何人指使你入锋锐营?”李承乾兴许是揍累了,收手将木棍扔给冯孝约。
冯孝约赶忙接住,顺势站在杜荷身旁,太子贤德定不会殴打臣子,此事乃某干的。
杜荷低头不语,一时间陷入纠结。
“此刻尚敢隐瞒孤,当真欲让孤赐死于你?”
“乃臣叔父。”杜荷总算明白李承乾之意,再也不迟疑,迅速将杜楚客卖掉,续说道,“其言及东宫卫率近期应有调动,让臣多加留意,若是组建新军便参与其中。”
“后薛校尉秘密选取勋府卫士,臣便入自请锋锐营,见薛校尉资历尚浅,年不过弱冠,臣甚是不服,纥干承基便为臣献计,逼其去职,臣自荐,以郡公身份可取而代之。臣并非有意持刀乱营,臣一时失智,故行此忤逆之举,殿下明察。”
李承乾望着杜荷,宛若望一个智障,这智商究竟随谁了,好想将其人道毁灭,对于杜荷之举,其倒不关心,倒是杜楚客,让其心生警惕。
杜楚客此人,李承乾倒是有所了解,同李泰走得比较近,史上此人还成为李泰王府长史,是李泰争夺储君之位重要谋臣。对于指导杜荷之举,李承乾倒没有感到意外,这些家族不会于一处地方下注,杜荷在东宫,杜氏其他人定然会往别处落子。
不过杜楚客如何知道提前东宫卫率有调动,甚至东宫组建新军之事皆有知晓,这一点让李承乾颇为不解。
若是皇宫泄露,李世民乃密诏,除了内侍以及符玺郎知晓,他人不可能得知,但此两人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泄露机密,几个脑袋都不够砍。或许尚有一种可能,知道东宫另外组军人不多,不过两三人罢了。
其不由望向李靖,两人四目对视,均有所明悟,答案只有一个。
只是李世民为何要这般做,其一时间想不通。
“杜二郎,念你尚未铸成大错,孤便饶你一命。孤亦赐予你两条路,一是从东宫去职,请求陛下收回夺情恩令,为杜莱公守孝,往后便作一富家翁,二是仍留于锋锐营,充当普通兵士,将功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