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冯孝约恭谨接过,转身数步便回过头来,道,“郎君,你若想见太子妃,可召通事舍人前去请便可,届时再让通事舍人略作回避,如此便可当面相谈,何须这般大费周章?”
李承乾瞪其一眼,这不识风情糙汉,孤懒得同你细说。
冯孝约见状,不知此言何处不妥,但李承乾神情定是大大不妥,其瞬间脚底抹油,直接消失在殿内。
苏府。
苏得管事禀告,东市店铺已经接手,简直就是顺利无比。
李孝恭早有准备,今日一早前来之时,已经让人搬空店铺,只需稍微收拾便可就地经营,简直比拎包入住还要方便。
苏此刻已经确定李孝恭真的是奉命送钱而来,其不由望向身旁苏媛问道:“太子可有回信,若是确是与太子相关,苏府仅要一成利亦可。”
“暂不知,儿理应没有推断错,此事定与太子相关。”苏媛将昨日李承乾询问其是否通晓商事之事告知苏,两人一合计,便确定无疑,只不过没有李承乾确信答复,实属不敢轻举妄动。
“此店铺取何名,你可有思虑?”
“太上皇称赞琉璃镜为明镜,便以明镜阁为名。”苏媛对店名早有定夺,明镜之名无疑是最为合适,李渊是第一代言人。
“妙!”苏赞叹一声,自家女儿在商事方面进展颇快,待大婚之后,替太子掌管东宫诸事,理应没有问题。
“阿耶,你可托人前去联系族叔,其不正是在致知院任编撰,届时献上润笔之钱,行广告之事,只需店铺登上时报,不日便可风靡长安。”
苏媛作为时报忠实读者,自然知晓时报有广告纲目,只不过上此纲目审核甚是严格,不过售卖琉璃镜以及眼镜此等罕有之物,理应没有阻碍。
苏闻言脸上一喜,自己族弟苏良嗣不正是在致知院熬资历,此番确实可以帮上大忙,至少于审核方面,可以提供不少便利。
“此事阿耶即刻令人前去办妥。”
苏府离东宫并不远,冯孝约很快便出现在苏府,并带来李承乾信件。
苏父女二人顿时大喜,见信件分量稍重,不由微微诧异,莫不是太子是人形刻板不成,能在如此短时间写下如此多字。
苏媛急忙将信件打开,初看便是李承乾承认李孝恭之举便是其授意,让其好生经营,往后东宫能不能过上好日子,便依赖在苏媛身上,苏媛读至此,便一阵羞涩之意,顿觉肩上担子不小。
待看到信末,一行字映入眼帘。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卿,坐也思卿。”
苏媛惊异一声,心中满是甜蜜之意,脸上微感燥热,俨然有飞起红霞之势,其偷瞥自家阿耶一眼,便慌乱折叠信件,生怕被苏窥破心事。
“太子于信上可言此商事?”苏已经发现苏媛异常之举,急忙问道。
“正如阿耶所料,殿下已回复此事,阿耶可接下此商事,此间榜子乃殿下提及售卖之事,令儿参详一二。”苏媛捏了捏甚厚的榜子,将适才那私密信件藏于袖口之中,榜子递到苏面前。
父女两人翻开细看,便觉发现了新世界,各种销售套路层出不穷,当真闻所未闻。
许久,苏方叹道:“此乃范蠡之才,某钦佩至极。”
苏良嗣得知苏府求助,并没有迟疑,即刻将此事禀告许圉师。
且不说其同苏府同根同源,便是苏媛身份便让其不敢婉拒,致知院尚挂在东宫衙署之下,对于这位未来主母,可不敢不敬。
许圉师听闻是事关琉璃镜同眼镜售卖之事,便直接拍板将此广告插队提到本刊之中。
两日之后,时报一经发布,便引起长安子民关注,对于琉璃镜以及眼镜之事,这几日讨论之声不绝于耳,那“让瞎子都能重现光明”的神镜,众人早想见识一番。
一众代理商见到此消息,顿时懵圈了,这两三日李孝恭一直在推脱,言及作坊尚未达到量产可能,打算在元正过后,视情况再另行签订契约。
这广告做不了假,要知道时报上广告已经经历过无数次验证,乃货真价实存在,不可能出现虚假宣传之事,唯一可能便是李孝恭没有说实话。
众多代理商急忙前去时报上所在店铺观看一番,此时只见此地人群涌动,只是店上牌匾依旧是红绸覆盖,周边有人把守,暂不得入内,依旧处于歇业状态。
“这不正是河间王店铺,其莫不是不欲分某等一杯羹?”高氏倒是眼尖,一眼便认出河间王店铺,要知道李孝恭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熟知这些店铺也是能找到其途径之一,众多代理商对李孝恭店铺再熟知不过。
薛氏摇了摇头,道:“河间王理应看不上这点小利,先前琉璃奇珍,其都不欲经营,让予长孙府以及柴府几家经营,此番定然亦不会是河间王经营,某听闻河间王曾亲自前去拜访苏府。”
代理商对李孝恭行踪尤为关注,那日正满长安找李孝恭,对于李孝恭之举,倒是早有探查。
“你是说,此店铺同苏府有关?”
“兴许同东宫有关!”陇西李氏突然插嘴道。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河间王行此举,这是担心某等私下售予相善勋贵,故意拖延,如此一来,长安勋贵多数都会在店购买琉璃镜同眼镜。此番进项,便为东宫送钱。河间王这算盘倒是不错,便是朝廷御史发现此事,亦是拿东宫没辙。”高氏顿时反应过来。
“某等可前去同河间王商议一番,便允诺绝不碰关内道,便是某等于关内道自家人均不售卖,务必敲定此事,世上不缺乏投机之人。”薛氏眉头微皱道。
这些奢侈之物,几乎难以定价,一些勋贵甚至将主意算到代理商头上,代理商之前出售琉璃奇珍,便有人以市价购得,不知售往何处,依旧仍能获利,不得不说这世间上能人颇多。
“你之意,有人会在此店购得琉璃镜以及眼镜,趁着长安之外地方尚未有此物,高价售卖?”
“此不正是某等行商路数。”
“且前去请河间王,便是赖着不走,也要率先敲定此事。”
众人齐颔首,直奔河间王府而去。
李孝恭不知其计划被几人识破,正于府上饮乐。
李承乾没有给出供货给代理商具体时间,李义府不在长安,便是李孝恭自行定夺。
其思虑着拖上些许时日,便能让苏府赚得盆满钵满,如此一来,苏媛心生欢喜,太子亦是欢喜,其真可谓大唐第一暖心皇叔。
李孝恭至少给出苏府两三个月垄断时间,足够售卖出一大批,至于有人倒卖,李孝恭不在意,反正行会赚一层利,苏府也赚一层利,若是倒卖之人还能赚,那是其本事。
只不过等到代理商可以售卖之时,这些倒卖之人会不会砸在手里便不得而知。
李孝恭没有想到自己如意算盘这般快便让几名人精识破,代理商正朝着王府赶来。
除了代理商,长安最为紧张便是售卖铜镜商人,其中当属韦氏以及几名长公主。
韦德运顿感流年不顺,望着时报广告,脸上阴晴不定。琉璃镜一出,其家族售卖铜镜商事可能遭遇重创,几乎再断一财源。
“可有打听清楚是何家经营?”
“那店铺便是河间王产业,想必是河间王府经营此物。”韦府管事如实告知。
韦德运一听,顿觉气血飙升,气得狠拍案上,手掌一阵剧痛似乎亦没有察觉,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又是长安行会,关键是其还不敢招惹,今岁差点万劫不复,便是李孝恭一人,也能其望而却步。
“那几家公主府,可有消息?”韦德运问道。
长安姻脂水粉店铺基本上便是诸多长公主垄断,自然也售卖铜镜之物,其相信着急的不只是自己,若是几名长公主闹腾一番,兴许能从河间王手中分得些许货源也说不定,韦德运最为担心便是此店铺形成垄断之势。
如此一来,诸多同行只能坐以待毙,长安行会有权有钱,明里暗里都不敢硬碰,简直就是无解存在。
“听闻均到长广公主府上,想必是亦有耳闻。”管事回禀道。
韦德运听闻此言,微颔首,只能希望长广公主有所收获。
“长安行会代理商可有售卖消息传出?”韦德运突然想起一事,急忙问道。
“并无,似尚未签订契约,不知河间王作何思虑,兴许便是想独自经营亦说不定。”
韦府管事自今岁同长安行会较量落败过后,对于长安行会代理商尤为关注,对于代理商有没有售卖消息,再清楚不过。
河间王同代理商饮宴过后并无下文,独自经营之心已经显露无疑。
“你速落实此事!”韦德运脑海闪过一丝思绪,心中有了另一番主意。
第298章 蜂拥而至
长广公主同其两位阿姊长沙公主以及高密公主望着时报,眉头皱得利害,几人经营姻脂店面,铜镜本就是必要之物。
琉璃镜一出,铜镜再无优势,别人不知晓琉璃镜优势,其几人可是亲自看过。自李渊寿诞之后,几人便陷入忧愁之中,且此物作为李渊寿礼,便是跟风之人都会优先考虑琉璃镜。
那日在宫中,便是几人自身都爱不释手,更别提其他人。
今岁寺观查封,断了府上最关键收入来源,放贷之事,现在谁也争不过长安行会。白叠子又没能参合,听闻长孙皇后让其前去找太子,几人至今未敢踏入东宫,当真是怕了李承乾。
其担心李承乾故计重演,将几人带来李渊面前,万一将李渊气出好歹,这几人后半生可是凄惨至极,李世民可不会轻易饶恕。
现在天家父子关系愈发亲善,李世民可不想李渊这般早便去世,至少得让他于孝道之上弥补一番,至少史书上也能好看一些。
便是李渊没有生气,若是李渊再让李承乾代替其行事,被这么一个晚辈教训一番,也着实难堪至极,颜面尽失。
故此几人虽是眼馋白叠子之物,但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此番姻脂店若是再受到冲击,往后只能靠着食邑所出生活,奢华生活同几人便渐渐无缘,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何其难。
“长广,你可知琉璃镜作价如何?”长沙公主问道,若是琉璃镜作价过高,铜镜便依旧有市场,毕竟琉璃镜也有其弱项,不耐摔。
长广公主无奈道:“暂不知,听闻在明日方开业,届时前往一观便知。”
“可是河间王府经营此物?”高密公主亦是开口问道。
“理应没错,那店铺先前便是河间王所有,只是吾已多次递上拜帖,河间王并没有回复,吾亦别无他法,听闻求见河间王之人,都快塞满王府,其一概不见,想必想自行经营此事。”
长广公主对此亦是无可奈何,拜帖送去杳无音信,所幸听闻河间王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几乎都不见,这让长广公主心里颇为好受一些。
“若是吾等一同前往,让河间王无论如何也要为吾等提供些许货源,至多吾等少买一些,吾便不信河间王这般不近人情?”长沙公主建议道。
毕竟几人都是当今陛下阿姊,联袂前去,李孝恭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至少能给李世民点面子。
“若是这般轻易,先前奇珍、水泥等商事,吾等一早便到手,这天下间除太上皇、陛下以及当今太子,何人能使唤河间王,便是你前去,亦只能恭谨呼声阿兄。”长广公主摇了摇头。
别人不知李孝恭什么德性,其可是太清楚了,长安行会商事其不是没有盯上,而是多处碰壁罢了。
李孝恭非寻常宗室可比拟,战功卓著,现在又简在帝心,一位长公主在其眼中没什么分量。
“事在人为,若是河间王想独自经营,此事倒是大有可为,你二人附耳前来!”长沙公主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待两人靠近便低语几句,高密公主同长广公主一听,眼神骤亮,微颔首。
“吾觉得此事可行,不过尚需明日前往其店铺一观,再另行定夺。”
翌日一早,东市便热闹非凡。
苏媛颇为紧张,今日便是店铺开业之时,只是其不能出面。
这几日其迅速领悟李承乾榜子所说之事,对此次开张倒是充满期待,此番便是验证成效之时。
随着红绸飘落,“明镜阁”三字便映入众人眼帘。
有了时报广告,一早店门人群聚集,甚至早有仆人开路,显然此间有不少贵人前来。
韦德运一早便前来东市,本想亦是入内一观,见人群中有几张熟悉面孔,召来管事耳语几句,便退至邻近店铺当中,似乎欲一旁观望。
长广公主几人乔装前来,公主府丞于一旁悄声道:“公主殿下,此店主似乎并非河间王府中人,乃苏府管事之弟,应同苏府有着莫大关联。”
长广公主甚是诧异,竟然不是河间王经营店铺,只是长安有几座苏府,其倒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苏府,何人府邸?”
“苏秘书丞!”
长广公主眼神微惊,同高密公主以及长沙公主对视一眼,最近传言李孝恭曾备厚礼前往苏府之事,并非空穴来风,那日李孝恭前往恐怕便是因为此事。
苏府竟然这般轻易获得此物经营之权,当真令人羡慕至极,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若是真是苏府是幕后之人,兴许对吾等而言,亦是好事。那日吾等同太子妃相谈甚欢,想必求助于她,定有成事可能。”高密公主从旁说道,那日在宫中,苏媛可是收下其赠礼,理应能说得上话。
“正是如此!”长沙公主亦是随声附和。
只不过长广公主便没有这般乐观,其隐隐感觉此事恐怕同东宫有所牵扯,若是如此,无疑从东宫口中夺食,这可比求李孝恭更是为难。
就在此时,店主突然出列高声打断几人思路道:“今日诸位莅临本店,某不胜感激。”
“此番前来贵人众多,便不一一请诸位入内,琉璃镜同眼镜之物,作价过高,数贯至数百贯不止,若有损坏需照价赔偿。若非急需之人,切莫入内,钱财来之不易,若是诸位欲凑热闹,仅在店外一观便可。眼镜不能展示一番,琉璃镜倒是可以。”
店主见到这般多围观人群,若是悉数挤入店中,稍有不善便损坏琉璃镜以及眼镜,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承担的,且其在人群中已经见到诸多勋贵命妇前来,对于这些精准客户人群,自是优先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