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控制入店人数,对于客户观感都是不一样的。
众人听闻此言,倒是识趣,毕竟数百贯,便是将全家卖了也凑不齐,甚至有几人扯着嗓子大声回应道:“某等便是前来一观,定不会叨扰店主。”
店主嘴角含笑,显然很满意这般答复,转头望向侧边,道:“来人,将红绸掀开!”
众人这时候才发现有两名壮汉持刀而立,守着一红绸覆盖之物,两名博士上前掀开,正对着琉璃镜那人发现自身身影如此清晰出现在镜子之内,顿时吓一跳。
“某……某……”
其指着镜子,手颤颤巍巍,口不能言。
此人举动倒是吸引周边之人注意,挤在一起观望一番,不由惊呼连连。
“此琉璃镜当真神奇,便是隔着数步之远,亦能清晰可见!”
“店主,此物作价如何?”
“诸位,不妨入内一观,作价便知。”店主见时机成熟,打起哑谜,便邀众人入内。
略有身份之人倒也不迟疑,便径直入内,至于一般子民,望了望自身着装,想想家中余钱便望而却步。
一入店,空间倒是极大,店内分为眼镜同琉璃镜两处区域。
眼镜区占地面积甚小,摆放着各式眼镜片,以及柜上放有眼镜框,柜旁尚有一处区域,名为验镜。
左右分男女区域,墙壁之上各挂有一面积不小琉璃镜,当真是奢侈至极,镜子前隔着两三步有着一屏风,屏风之上有着各种方向指示标志,活脱脱便是一个后世视力测试表。
李孝义虽未年老,但其甚爱博览群书,昼夜不歇,致使眼睛识物之能大不如前,需近看方能辨析一二,其深受其扰,以为此生便这般了无生趣,可是前几日听闻宫中太上皇竟能借助眼镜之物,能轻松识物。
此消息传至李孝义耳中,再加上时报宣传,其早已经按耐不住,这两三日茶饭不思,便是等着眼镜售卖,此番终于能实现,其尚未等店内博士同小娘子介绍一二,便直接开口。
“眼镜如何售卖?”
店主见几名尊贵之人都在其中,不敢托大,急忙前来,笑道:“诸郎君,娘子若想购买眼镜,可需先验镜,凡眼不能识物,非坏眼,便有短视怯远(近视)、远视昏花(老花)两种,远视多出现于年岁已高之人,诸年轻郎君、娘子若是不能清晰识物,不妨先测试一番短视。”
“各人之眼,能识物程度不一,有人稍远方略显模糊,有人是便是相识之人迎面而来,亦不能分辨,此需要验镜方能判断诸位贵人所需。”
李孝义听闻此言,深以为然,甚至直接出言打断店主之言,附和道:“店主此言在理,某便是如此,随某一同前来王大郎,现于何处某均不知。”
王大郎听闻李孝义之言,一阵无语,连忙出声,道:“李二郎,某于此地。”
众人听闻此两人对话,不由莞尔一笑,不少人倒是感同身受。
店主示意众人安静,续说道:“验镜之后,本店会为诸位量身定制眼镜,柜上有诸多镜框可供选择,如此娘子,面容姣好,若是配上此番镜框,徒增几分文雅之气。”
店主示意店内小娘子取下其指向的镜框,将其为那名娘子戴上,众人一看,当真如此,似乎像是装饰物一般,别有一番美感。
“此郎君面相贵气,若是配上此镜框,便多了几分沉稳之气,乍一看,便觉器宇不凡。”
店主示意博士将另外一镜框为李孝义戴上,还未等众人惊呼,李孝义便朝着一大概方向问道:“王大郎,可是器宇不凡,俊不可言?”
王大郎好想逃,顶住众人灼热目光,只能硬着头皮道:“正是如此!”
“店主,可否先替某验镜。”李孝义也不管王大郎之言是否有恭维之意,至少店主之言,其已然相信。
店内博士让李孝义落座之后,左右眼验镜一番,众人观之,见其左右上下比划,甚是有趣。
只是觉得李孝义眼力也太差劲一些,如此大指向竟然看不清,屏风侧处几人眼睛着实犀利如初,一眼便能看清。
李孝义测试完毕,急切问道:“某此等眼力,可尚能挽救一二?”
博士已经大致测试出李孝义近视眼程度,随之从匣子中取出镜片,分别装在小巧夹子之中,像是一个放大镜模样。
“郎君,将镜片放在眼中,若是能观之最细小指向便告知某。”
李孝义点了点头,将一镜片放置眼中,顿觉周边一阵清晰,再看镜中屏风,已然没有模糊之样。其顿大喜过望,甚至不敢相信,将镜片放下,再放上,来回折腾好几回,方确信眼镜当真这般神奇。
“某能看清,能看清!”郎君兴奋跟着博士指向,舞动另一只手,左右上下比划,双脚不断跺地,这数年心酸一扫而空。
周边之人见其先前如同瞎子,此番竟能这般精准指出各处指向,不由暗自心惊。若不是此人欺诈,此眼镜恐真为奇物,能让瞎子复见光明,并非虚言。
待两只眼测试完毕,博士从另外匣子中取出相同镜片,装在李孝义先前戴上镜框之上,再为李孝义戴上。
李孝义顿觉眼前久违光明之感重现,这该死的清晰世界再次归来,其起身左顾右盼一番,便见其好友王大郎被挤在人群之后,只露出半个头。
其指着王大郎,大笑一声道:“王大郎,某重获光明矣。你幞头歪至一边,竟没察觉!”
王大郎急忙将手摸一下幞头,确是如此,望着李孝义一脸错愕,当真能看清了。
众人皆见眼中惊色,虽说传闻不可能有假,但眼见为实,此刻再无疑虑。
李孝义径直望向镜中自己,果真如店主所言,陡增几分别样气质,其根本不舍脱下归还,乐呵问道:“不知作价几何?”
店主见宣传目的已成,笑道:“寻常作价最低则三十贯,郎君不能识物程度较高,量身定做眼镜需五十贯,再辅助此次契合郎君气质镜框以及手工费,共计五十五贯。”
众人听着价格,神色各异,这要是放在普通子民身上,十年都买不起。
便是放在普通底层京官身上,包括各项折算,也需近大半年工资,自然那些高官不算在此列,若是府上有营生,则另当别论。
在场当中不少贵人对于此价格倒是微感诧异,便是长广公主几人都心思不一,此物价格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高。
大唐需要眼镜之人,多为士族勋贵。黔首读书机会都寥寥无几,近视之人并不多,至于老花眼,黔首不一定能活到眼睛老花那一刻,需求则更少了。
对于士族勋贵而言,这价格完全可以接受,甚至再高一些亦无妨。
此间若是进行倒卖,未尝没有获利可能,原本长广公主几人是盯上琉璃镜,此番倒是眼镜让几人先动了心思。
第299章 顺水人情
“仅五十五贯,此眼镜某却之不恭,如何付钱。”李孝义爽快道。
其甚至不敢讨价还价,都准备好掏钱两三百贯,能得太上皇赞叹之物,非比寻常。
此番竟不料数十贯便能收于囊中,此行当真值得,李孝义似乎担心明镜阁反悔,神情中有几分催促之意。
店主想不到如此快便能成交,过往其替苏府经营商事,若是一日能有这般进项,其都敢问苏府要一两壶美酒犒赏自己。
“若是郎君确定要此物,可先缴纳十贯定金,本店需亲自为郎君打造眼镜,务求尽善尽美。待两日之后,再前来取走眼镜,付上余钱,钱货两讫,若是临时反悔,不要此眼镜,此定金不归还,有契约为凭。”
李孝义思考片刻,左右不过两日,店主那句尽善尽美深得其心,几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两日。
不过其心有不甘,若是能成为大唐第二位戴上眼镜之人,仅次于太上皇,说出来面子上无疑是大为满足,往后若是此物流传天下,说不定能在青史留下只言片语。
“店主,便不能即刻交付于某,某带有柜坊存票,可否使用?”
店主闻言眼前一亮,交定金交易模式是苏媛定下来的。
一为防止客户钱财不够,容许时日周转。二为担心定单量过多,店内镜片存货不多,需要重新打造。
此番客户有钱,店内货源充足,自然不会放过。
“郎君稍后,某即刻令匠人替郎君打造,稍后便可交付于郎君。”
店主将镜框以及镜片信息交由博士手中,博士见状,急忙朝店侧门而去。
一刻钟之后,博士手持崭新眼镜归来。李孝义接过试戴,顿觉爱不释手,甚至其镜子之前整理一番,几欲忍不住大笑。
双方核验契约以及柜坊存票,李孝义迫不及待签名按上手印。
双方契约已成,李孝义回头望向好友王大郎,道:“王大郎,随某前去平康坊!”
平康坊,那是大唐大型娱乐之地,如此大张旗鼓道出,当真不雅。
王大郎再也忍不住,转身拔腿便跑,交上这样一位好友,实属造孽。
“王大郎,你莫急,那小娘子便在平康坊,跑不了!”
王大郎闻言,一个踉跄,几步之后才稳住身形,直起身来跑得更欢。
李孝义追了出去,笑声久久不绝,颇有“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气势。
出了店门,李孝义戴着眼镜模样倒是引来众人好奇。
其中一名郎君似乎同李孝义有过节,朝中李孝义做一些莫名其妙动作,以往李孝义不能清晰识物,其此招屡屡得手,心中大为满足,此番不过是故技重演罢了。
此郎君举动正好落入李孝义眼中,李孝义怒指向那名郎君,喝道:“杜三郎,你若是再对某行不雅之状,某便让你五肢不能动弹。”
五肢?
杜三郎闻言,脸色突变,下意识将手放在身前,咽了一把口水道:“你,你能识物?”
“有此眼镜相助,你脸上子(痣)长出那两根长毛,某都能观得一清二楚。”
杜三郎闻言,急忙抽出一手捂住脸上那颗黑痣,上下两手捂得严实。一脸惊骇望李孝义一眼,便觉颜面尽失去,用一种奇怪姿势溜之大吉,留下众人哄笑之声。
“速去请阿郎前来,眼镜传言非虚!”隔壁店铺之人见状,急忙召来仆人。
一时间,众人奔走相告,原本热闹非凡东市更是迎来鼎沸之势。
有李孝义示范之后,店内众人再也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竟自觉排起长队。
此等举动倒是要归功于时报售卖,让长安子民已经懂得如何守规矩,敢入明镜阁之人,多半都是有身份,众人倒不好利用手中特权,万一用错地方便是招来横祸。
长广公主几人相视一眼,自然不会同这群人为伍,几人默契相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便径直前往琉璃镜区域,此方为其重点关注之物。
毕竟眼镜需要量身定制,这是几人玩不来的,除非能掌握其中技术。
琉璃镜区域比眼镜区域大出数倍不止,柜上陈列着各式琉璃镜,着实让几人目不暇接,形状大小不一,装饰非铜镜可比,且其清晰程度令人震惊不已,便是远观都能见镜内各人身影。
琉璃镜区域亦是将其细分,首先映入眼帘便是随身镜,便是一听名字,几人便明白此镜是何作用。诸多豪门命妇出门,荷包之内都带有小铜镜,此物应是同类之物。
令几人颇为震惊便是此随身镜价格竟然低至三贯,镜子不过巴掌般大小,同随身铜镜倒是差不多,整体价格比铜镜略高。
但铜镜需时常打磨,多则一个月三四回,若是不介意模糊,再不济三四个月也得打磨,否则难以辨析。
时日一长,便是打磨工费都可以轻易买下铜镜,在大唐可谓是买铜镜不易,养铜镜更难,非勋贵之家,无法消受此物。
若是后世有车一族之人到此,留下同样的心酸。
“可否取一面随身镜观看一二?”长广公主指着其中一面随身镜问道。
负责此区域小娘子甜甜一笑,恭谨取下随身镜,放在承盘之上。
长广公主拿起细观,高密公主同长沙公主也凑了过来。
长广公主本以为镜面小,质量可能会稍差,可近前一看,其面容清晰可见,甚至有一两根垂落发丝都显露无疑。
“此镜可需打磨?”长广公主问出一关键问题。
“娘子,不需打磨,此镜只需爱护妥当,便可一直使用。”
长广公主几人相视一眼,将镜子放下,默契退后两步,低语道:“作价如此之低,莫不是苏府不识商事。此镜不需打磨,若在吾等手中,镜盒再精致少许,便是要价五至十贯皆可售出,此有利可图。”
两人听闻长广公主此言,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对于此等奢侈之物,几人再熟悉不过了。
长沙公主计上心头道:“若是吾等将此店中随身镜悉数买下,或可运往洛阳或周边等大城售卖,便是在吾等封地,想必亦有销路。”
“再看其他样式,另行定夺。”
长广公主几人收起异样心思,至梳妆镜之前,由小到大作价十贯到五十贯不等,此价格稍微合理一些,但在长广公主几人看来,依旧偏低,此乃身份地位象征精品,在市面上流传甚广,再翻一倍亦可售出。
全身镜价格则是甚高,细小长条琉璃镜,照一人之身足以,但显得没那般大气,一面价值一百五十贯,而最为贵重便是价值三百贯,比前面那琉璃镜大出一倍,自然无法比拟李渊所用琉璃镜,估计天下之间,也没人敢用大于那日进献于李渊琉璃镜。
“此镜倒是甚合吾心意,三百贯倒是不贵。”长广公主站在镜子之前,摆弄其身姿,其总算明白那日为何李渊如此惊讶,便是其此刻见着,也想将其即刻搬回府中。
再看侧处,几人顿觉大开眼界,属于私人订制区域,价格不一。
诸如女子笄礼、男子冠礼、大婚礼、寿礼各式礼节送礼均可量身定制,甚至开设个人专属镜面,亦可自行提供样式进行打造,力求独一无二,情绪价值给满。
“此番售卖思路,吾等倒是可借鉴一番。”长广公主望着层出不穷纲目,顿觉以往自家经营店铺,着实过于狭隘了。
“那随身镜,吾等可需下手,现正是奇货可居之时。”长沙公主忍不住出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