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知晓,有异常之处,需即刻告知孤。”
那日韦挺于朝廷失尽颜面,只能怪李百药其战斗力太凶残,杀人诛心。
此举基本断绝韦挺于贞观一朝上进之路,除非另换新君,否则去大唐各州旅游之计应提上日程。即便韦挺再大度亦不能咽下此等窝囊气,故不得不防。
“喏!”
李承乾思虑片刻,突想起一事,道:“另需替孤需一处酒楼,大一些,地段稍好,将其买下,不可逞凶,需以理服人。”
察事司无品无级,总不能让一众僚属为爱发电,尽管不少人是乐意至极,但总归是没钱干活不得劲,也是时候添加一些进项了。
“喏!”
冯孝约领令,随之颇为迟疑,似乎欲言又止。
好在李承乾注意其举动,问道:“有难处?”
“无难处,臣定能办妥。”冯孝约瞬息之间便下定决心,让其阿耶献上家财。
阿耶,你也不想断了儿上进之路吧?
李承乾反应过来,道:“少顷,你再持孤之令,取五百贯,切记以理服人,不可妄为。若是被状告府衙,你自行领罚。”
……
李百药得知太子急召,问内侍问不出个所以然,以为东宫出大事,匆忙而至。
一入殿,便见诡异一幕,几只箱子并排于殿内,李承乾翻看书籍,冯孝约似木雕于身旁,一动不动。
李百药正欲行礼。
李承乾合上书籍,速上前阻止,随之将手中之书递予李百药,道:“李师傅,无需多礼,请观此书。”
李百药接过,顿感莫名,莫不是太子急召只为观书,断不可能。迟疑片刻,便看向手中之书,名曰《贞观农书》,分为上下两册,一册百余页。
大殿只有些许翻书之声,李百药眼神渐闪现几分神异,书中上册乃以往农书梳理而成,下册着重介绍农具制作及使用之法,并图文并茂般描绘贞观犁与筒车。
许久,李百药方略显不舍放下,道:“殿下,此举大善!段尚书尚在为贞观犁与筒车撰文,不料殿下已然成书。”
李承乾心头大乐,杨思齐此人自那日见李承乾之后,随之开窍,谨记李承乾一月之期。
明明数日便可功成,但其总能挑出些许瑕疵,工部诸臣对杨思齐既烦又钦佩之至,无他,其乃匠人天才尔,总能点出寻常人不能及之处。至于其为何不能一下子指出,就不得而知。
工部诸臣本欲呵斥,奈何东宫属官于其旁,实属没辙。
“叔俭,开封箱子,让李师傅过目。”
李百药甚喜,一入殿门,早已对这几箱子燃起浓郁兴致,此时欲一观是何物。
随之上前,见一块块木板整齐叠放于箱内,颇为疑惑拿起一块木板,渐发现其不同寻常,上面有雕刻字样,此乃雕刻之术。其字样反向,细看几字,颇感熟悉,急翻书,一一印证,脸上狂喜。
左手持书,右手持板,一张一合,道:“殿下,此书可是这般刊印而来?”
李承乾不由感慨,好睿智的老头,一看便通。
“然也,李师傅可曾见过此物?”
李百药摇头,再细细抚摸起来,感受那柔美触感。
“不曾,秘书省倒是有刀刻于竹简之上案牍。此物殿下何处寻得,此物若是让秘书省得知,定会欣喜若狂,彼校书郎再亦不用抄书至天明。”
李承乾清晰记得雕版印刷术便是在初唐开始出现,莫非不是在贞观年间,那群和尚还没捣鼓出来?罢了,多思无用,且再坑工部一笔。
“寺院僧人所创,其用此法刊印佛经,孤偶尔得之,觉此法甚好,便召匠人试用之,不料一举功成。”
“李师傅,若是将此书交由段尚书,其欲出价几何?”
李百药一愣,随之竟露出诡异一笑,太子莫不是忘了某兼工部尚书,如此计赚工部,当真无丝毫愧疚吗?
随之,神色一敛,心中默念自己是个临时工,道:“哦,殿下有何计议?”
“此书,孤可使匠人一日可刊印两百本。”
李承乾心中盘算,以目前匠人,预估两百本较为保守,刊印虽是技术活,但其上手不难,大不了培养一些匠人上岗,一人持一块板,拼命刊印。
雕刻匠人才是稀缺资源,长安善于雕刻匠人,冯孝约都将其请来了,且用了贴身服务。
“多少?两百本。”李百药伸出两根手指,满脸不可置信,惊喝一声,“殿下,此言当真?”
“孤岂会妄言。”
李百药沉吟片刻,心中急算,道:“此书欲作价两贯(注1),不知可否?”
此价格倒是适中,李承乾颔首,以示同意。
“殿下,欲送段尚书几本?”李百药问道,“送”字显得尤为有灵性。
李承乾略作思考,缓缓道:“大唐三百余州,一千五百余县,各州府一本,各县一本,孤约莫估计段尚书至少亦需两千本。”
李百药眼神一亮,望李承乾一眼,莫非太子亦有范蠡之才。此乃一举两得,钱名均有,利于大唐,功在千秋。
不由惊叹道:“妙,妙,妙!”
少顷,李百药脑中灵光乍现,颇为神秘道:“殿下,何不亦施恩于勋贵士族,便作价三贯,彼田地甚多,三贯如九牛一毛尔,其必不会吝啬,乐意之至。”
终究是姜还是老的辣,瞧瞧这想法,这语言艺术。施恩,两字,孤便甚喜。
“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相见恨晚。
第37章 你情我愿
自李百药兼工部尚书之后,段纶时时刻刻都在想方设法寻求进步。
以其对李世民了解,若是再这般碌碌无为,说不定真会将其换掉。
职场竞争压力之大,段纶有千言万语需诉说。
埋头于案前,需拟一份言之有物奏章亦非易事,所幸贞观犁与筒车调试几欲完工,不日便可上奏陛下请赏,届时官位便无忧矣。
“段尚书,太子有请。”
段纶闻言,眼神一亮,就此搁笔,不带迟疑,道:“即刻前往!”
……
段纶马不停蹄赶往东宫,内侍紧追不舍,亦难以企及,其上进之心之强,凡人难以窥之一二。
崇教殿内。
李承乾同李百药两人望向气喘吁吁的段纶,随之相视一眼,眼神闪现一丝讶色,其纵汗血宝马而来乎,竟如此之快,莫不是送钱上瘾了?
“太子,召臣有何事,可是有新鲜之物?”行礼急问道,随之望向李百药,满眼警惕,“重规,你竟在此?”
李百药无言以对,段纶莫不是忘了某乃太子詹事,出现在东宫,那是再寻常不过。
李承乾望着自己这位姑丈(李渊女婿),似乎对己无过多警惕,心中大定,道:“姑丈,请看此物。”
段纶接过一看,农书上册并无特色,不过归纳更为凝练些罢了,心中微微失望,此物交给某用处不大,秘书省想必甚爱之。
待看至下册,眼神微亮,俨然观一美人,此不正是今日所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随之将下册书似不经意间搁置身后,还不忘瞥殿外几眼。
不问自取视为偷,当面顺拿视为借。
李百药见此,心中冷笑,悄悄挪身挡住出殿之路。李承乾眼神示意,冯孝约心领神会,直接把守殿门。
“姑丈,你意欲何为?”
段纶赫然一笑,自知计划落空,道:“此书甚好,甚好,臣爱不释手。”
“姑丈,孤有一大功欲赠予你。”
段纶闻言,竟兴致不大,此刻心念念便是手中农书下册,此方为大功。若是将其骗回去,誊写一份,再拟一份锦绣奏章,自此工部,某一言九鼎。
李承乾同李百药再对视一眼,满是疑惑,这段纶莫不是识破今日之局?
“姑丈,也罢,既不想要此功,此书便还于孤,请回吧!”李承乾出言试探道。
随之眼神再次示意冯孝约,其立马会意,召来几人一同驻守于殿门。虽说强扭的瓜不甜,李承乾觉得能扭下来之瓜,均是甜的。
段纶随之一愣,瞬间大喜,咽一口,道:“太子所说大功便是此书?臣谢过太子馈赠。”
说罢,不顾官体,塞入内衬,紧揣怀中。
李承乾心生佩服,其无耻行径竟同孤如出一辙,不愧是沾亲带故的。
“拿来,姑丈!”
段纶苦着脸,终究是演技稍差,且脸庞拉不下来,装可怜样,着实四不像。
“太子,臣可是你亲姑丈。”
正好,不是亲的还不好意思坑你,熟人坑起来更方便。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此书你已观之,若是同贞观犁与筒车一同献于陛下,想必是此功大矣。”
段纶频频颔首,怀里书揣得更紧。
书是可不能还了,凭实力抢到的,为何要还。
段纶还真不信太子敢将己拿下,赌一把。
“姑丈,大唐三百余州,一千五百余县,若是姑丈能献上两千本,陛下该何等欢喜?”
段纶闻言,顿觉异想天开,道:“臣岂能不知,莫不说两千本,便是二十本也需花费不少时日,如此岂不是误了要事。”
话音一落便隐隐感觉不对,待见李承乾脸上竟有笑意,灵光直劈脑门。
“太子,莫非你有?”
“一本两册作价两贯,两千本,十日之内便赠予你。”
段纶大喜过望,手不再捂胸,竟毫无礼数拉李承乾之手,至案前,道:“太子,速立字据为证。”
太子同李百药又相视一眼,俨然闻彼此心中咯噔一声响,大意了,要价低了。
“姑丈,字据便不立。孤欲问何时交钱?”
段纶闻言一愣,被喜事冲昏,竟未考虑此节。工部余钱不多,需拟条陈去民部(户部)提取,得寻一个名头,此番需从长计议。
李承乾见段纶此状,突想起一折中之法,致知院随时可入驻,届时似乎更缺纸,起码这几个月纸张必缺。
仔细衡量之后,便道:“姑丈,孤亦不欲使你为难。若是你提供书写三千本农书楮皮纸同足量墨、两百刀四尺楮皮纸、两百刀四尺麻纸以及四十贯润笔费,孤便赠予你两千本又何妨?”
段纶速算,瞬间便展露笑颜,此举毫无风险,工部余纸足够(注1),过后陛下若问及此事,些许损耗亦是情理之中,某此举有功于大唐,瑕不掩瑜,陛下怎忍心责怪。
“太子,不许反悔,明日便可交付于你。”
“一言为定!”
段纶见事情已了,只好将书从怀中取出,归还于李承乾,随之一脸正色道:“太子,你所作之事有利于大唐,臣自当景从。”
“此番你将偌大功劳赠予臣,臣心既感且愧,你之所求,臣必无不应。但臣有一疑,还望太子为臣释疑,你欲用钱财作何事?臣亦是你姑丈,你姑且信之。”
李承乾内心疯狂吐槽,不是孤不信你,史书上说你让工匠做个玩具献给李世民,最后被罢官,完全不靠谱。
望向李百药,只见李百药略作思索,便轻轻颔首。
“姑丈,孤有一致知院,已经落成,孤会召寒门学子,能人巧匠入住,专注于研究大唐科技、民生诸如此类,其花费甚多,此处自然得不到朝中供给,只许自给自足罢了。如贞观犁与筒车,便是众人之智。”
“原来如此。若是用得着姑丈之地,可随时告知,于工部一亩三分地,臣还是能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