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钱之事,其可是思考不少,今岁长安行会同关中士族那场“金融”大战更令其对于飞钱有了另一番见识。其顿了顿,再望向李承乾,似乎在暗示李承乾,稍后有不足之处,急忙补充。
李承乾不解其意,反正点头便是。
魏征今日好奇心大盛,率先开口问道:“何为飞钱?”
“凭纸券取钱而不必运输,以轻装趋四方,合券乃取之,钱无翅而飞,故为飞钱。简而言之,便是类同长安柜坊存票,不过同存票有异曲同工之妙。”李世民信心大增道。
戴胄今天脑瓜嗡嗡响,一直没有发言,此番说到柜坊,总算来到其擅长领域,今岁其琢磨柜坊,可是花费不少功夫。
此番听闻飞钱之事,明显会错意,急忙出言道:“陛下,此举暂不妥,现国库虽略有充实,但朝廷不可开设柜坊,此物需钱票相抵方可,需常年留有大量国库之财方可将其运转。”
“若是经营不善,恐拖累朝廷,便如今岁长安行会那般出现挤兑之事,若是国事事先规划,一下子遭遇挤兑,届时兑或是不兑,兑则国事受阻,不兑失信于民,国家信誉全无。陛下,此举需缓行,暂不可因小失大。”
戴胄觉得模仿长安行会模式设置官方柜坊是早晚之事,但前提是朝廷得有钱,长安行会之所以不担心被冲击。即便是垮了也有东山再起机会,影响甚小,朝廷若是垮了,很有可能就是社会动荡,出现兵变之事,天下大乱都有可能。
其作为民部尚书,在时机没有成熟之前,断不可能冒险行此事,至多麻烦一些,从各地运输钱财入京便可。
“戴卿,你误会朕之意。此飞钱并非设置柜坊,而是于朝廷设置进奏院,于长安设置总院,于各道或重城之中设置分院,凡在长安大额交易商贾,便可将钱存入进奏院,届时进奏院开设纸券,可以凭券在地方取出,纸券加盖官印以及类似鱼符勘合之印,伪造者诛!”
众臣一听,不就是同长安行会操作一个意思,其他道建立分会柜坊,可以跨地取钱,不过比长安行会更有安全保障而已。
戴胄瞬时无语,只能疑惑问道:“此举似同长安行会之举一般无二?”
“朕尚有下文,若是京畿国库少财,便规定长安商贾大额钱财只许进,不许出。将钱留在长安,持纸券前往各道进奏院取出便可,特别是东边商贾,长安经营所得,前往东都提取钱财便可,若是长安之钱过多,便允许双向飞钱,可以适当放宽,如陇右、山南诸如此类略微贫困之道,允许其双向飞钱。”
“至于东边诸道,便不必如此,只需单向飞钱,直往东都、并州、相州、扬州、广州,往后便是泉州之地,皆可提取,如此一来,避免朝廷运输损耗,以确保朝廷有钱可用,以应对不时之需。”
李世民此言一出,众人眼前一亮,这不同于柜坊,进奏院只针对商贾以及大额进出,而非像柜坊一般,涉及小额交易,进行存取两用。若是按照李世民设想,长安可以免去运输钱财损耗,且能长期确保长安有钱可用。
“陛下,臣以为此举可行。”戴胄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其没想到飞钱还能这样用,确实可行。
“陛下圣明!”
李世民抚须而笑,颇为享受望李承乾一眼,可就在此时,李承乾声音响起。
“陛下,可将钱多数留于东都,余者各州之地,再相互调度便可,若是各州库存余钱不多,尚有长安行会柜坊,朝廷同民间两者结合便可。”
李承乾适时补充,其担心李世民过于想当然。
若是让这些地方拥财过重,且又是拥有重兵之地,除广州、泉州两地,余者均有大军驻守,万一国家有事,这些地方有钱有兵,这不是变相鼓励武装起义,放在东都更为放心一些,至少为陪都,同大唐存亡几乎是一体同休。
有长安行会一同配合,朝廷不会有太大压力,长安行会也避免出现分会兑钱过甚的尴尬局面,毕竟很难预料各道当中应该储存多少钱财,商事是不定的,兴许今年兴旺,明年也可能平淡如水。
“陛下,太子此言在理!”房玄龄瞬间便悟到李承乾弦外之音。
李世民稍作思虑,便明白李承乾何意,颇有深意望李承乾一眼,脑海急思,瞬间便想到应对之法。
“诸卿,如此可好,东都限额三百万贯,广州、泉州之地限额一百万贯,余者几州限额五十万贯。往后再视其情况另行定夺。”李世民出言道。
只需限额兑付,如此一来,至少有几百万贯在长安自行流转,但商事囊括大唐,这几百万贯足够维持长安以及朝廷储备,超过这个限度,尚有长安行会可以接手。
且这样分配,除了泉州有太子嫡系水军之外,广州兵力不到五千,基本上都是钱多兵少,其他几州兵多钱少,减少风险。
李承乾此时也不得不佩服,李世民脑子转得真够快,看来不能小觑自家阿耶。
若是地方没钱可兑换,便前往东都兑换,总比在长安兑换更为靠谱一些,至少洛阳之地可以走漕运,直达南北之地。
关键这样配合,同长安行会一明一暗,基本上可以相互调节,从而缓解大唐短期内钱荒之苦。
李世民笑看众臣,问道:“诸卿,可有异议?”
众臣相视一眼,此举已是极为稳妥,不由赞叹道:“陛下圣明,臣等无异议。”
“太子,你可尚有异议?”
众人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生怕李承乾再挑出毛病。
“陛下高瞻远瞩,臣拜服!”
李世民大乐,笑声久久不绝,甚至门外内侍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差点冒着生命危险伸头观望。
第313章 一网成擒
南方大捷消息传遍长安,对于大唐战事胜利,长安子民早已经习惯。
自东突厥灭掉之后,大唐子民自认为天下无人能再挡住大唐兵锋。
大三日,让长安子民尤为欢喜,没有了宵禁,晚上也可以出行。自长安大部分水泥路修建之后,出行极为方便,不少地方可是有灯会,权当提前过上元节。
苏媛知晓此消息,急忙书信一封给李承乾表示祝贺,其可是清楚这是自家郎君挂帅远征战事,能大捷回朝,自然与有荣焉。
其甚至自行让明镜阁对外宣布,三日之内,明镜阁为庆祝大唐大捷,八折出售明镜阁商品。
为防止有人恶意进货牟利,直接采取限购方式,一人只能购买一件,至于你能重复购买,坚持不懈排队,那便是个人本事。
此消息一出,明镜阁门庭若市,围得水泄不通,便是李承乾听闻此消息,也对苏媛之举大为佩服,这一招与国同庆,实属良策。
东宫。
李世民没有再让李承乾入宫筹画南方之事,言及待诸事安排妥当,再由李承乾过目一番。
这贞观君臣,终究活成自己臣子模样。
李世民一旦悟透关键,处置政事简直就是得心应手,根本不需李承乾操心。
戴胄这个抠门老丈,同诸多宰相合计一番,便暗示李世民不应该让李承乾参合过多,以前李承乾说市舶司能赚上几百万贯,众臣尚是将信将疑,此番南方大局已定,这论断真会成为现实。
李世民瞬间便决定采纳戴胄建议,赶紧将钱袋子捂紧。毕竟关中之事历历在目,长安行会钱财都不见声响了,若是让李承乾悉数安排南方之事,届时再次抽调钱财,找谁说理去。
李承乾摸透贞观君臣想法,顿觉人与人之间信任也就那样,连几名敬爱师傅亦是如此,当真是无言以对,人富裕一点都遭人防备,这日子好没意思。
这日,冯孝约送来密奏。
李承乾总算等来马周消息,这涉及到其来年东出计划,其由不得不关注。
河南道被盗白叠子之事,数日之前,马周同于志宁布局一网成擒,总算捕获到一条大鱼。
李承乾细看之后,大乐不已。
郝俊奉李承乾直奔洛阳之后,效率相当高,迅速调度,全力配合郑氏,不久郑氏白叠衾便在洛阳等地大肆售卖,天寒地冻,白叠衾大受欢迎。
刚开始两三日,市面并没有其他白叠衾出现。
马周以为对方沉得住气,准备换策略,引蛇出洞。
眼线来报,那群贼子竟真如李承乾所料,忍不住售卖白叠衾,果然有人欲行浑水摸鱼之举。
不过彼辈还是相当谨慎,不敢率先在洛阳售卖,而是慢慢渗透入洛阳。
得此消息,马周找到于志宁商议此事,两人商议之后,便决定来一招祸水东引。
于志宁立刻让家人购买白叠衾,买回来后将其拆解破坏内胆,再缝制妥当,拿去郑氏售卖之地进行对质,言及郑氏售卖劣质白叠衾。
若是普通人,郑氏都不搭理,乱棍扫走。
货离店,好坏自负,店一概不负责,这是行规。
可对方竟然是于志宁府中之人,东都建制在即,于志宁东都留守身份还是相当吓人的,便是郑氏也要给几分薄面,郑氏想着白叠衾不算太贵,准备吃下哑巴亏,悉数赔偿,另外赠送三张白叠衾以此赔礼。
可来人早已经得于志宁授意,便是一个字,闹!
那架势要闹到整座洛阳城都知晓,想将郑氏名声“闹臭”,言及郑氏仗势欺人,甚至不将东都留守放在眼里,藐视朝廷。
这样帽子扣在郑氏头上,郑氏简直就是遭受千古奇冤。
郑氏于洛阳主事之人郑仁规急忙出面调解此事,郑仁规检查于志宁家人带来那张白叠衾之时,顿时发现端倪,这不是郑氏自家售卖白叠衾,做工都不是自家生产,且拆解之后,并没有长安行会郝理事设计商标。
郑仁规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妥,市面亦有人借着郑氏名头售卖白叠衾,这些白叠衾从哪里来。
其事先并没有得到消息,且对方有白叠衾,为何对方不尽早售卖。偏偏等自家售卖,才跟着售卖,此等情况不外乎三种可能,一为家仆监守自盗,二便是这些白叠衾质量奇差,借助郑氏名头卖高价,三是此等白叠衾非正规途径获取,来历不明。
郑仁规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监守自盗基本可以排除,一路都是心腹之人负责,而白叠衾并非什么技术难度高超的活,细心一些,总能有良品出现。
郑仁规只能耐心给于志宁家人解释,这不是郑氏所卖,而是于志宁家人错买他人之物。
于志宁家人早已经得到于志宁示意,自然不会听郑仁规辩解,笃定此地就是郑氏一家售卖,且白叠子乃紧缺之物,长安都难求,哪还有人售卖,断定这是郑氏想推却责任。
郑仁规一时语塞,简直就是百口莫辩,最后郑仁规只能请求前往于府亲自解释一番,权当再次拜见这位东都留守。
上一次见面,还是于志宁刚到洛阳之时,接风之宴,其作为郑氏代表,自然应邀出席。
于志宁对于郑仁规到来,并没有让其等太久,便让其入内,听闻郑仁规解释,于志宁深知内情,脸上却是一副惊讶模样。
“郑三郎,你是说此地尚有人售卖白叠子,此甚是匪夷所思,若是有人持有白叠子,为何不事先售卖,如此抢占先机,获利甚丰,何以等郑三郎家中售卖,彼辈再一同售卖,哪有这般行商事之理。”
郑仁规虽知这般解释难以让人信服,但确实有人从中售卖,其只能将自身推断告知于志宁,不然此事一旦扩散,对郑氏声誉有损。
“于相公,某怀疑此等劣质白叠衾来路不正,故此有人借机浑水摸鱼,以此牟利。”
于志宁心中微微诧异,此人脑筋倒是转得极快,基本上猜到真相,不过此言正中下怀。
“哦,你可有实据,莫不是为推脱责任诓骗于某。”
郑仁规见于志宁这般神情,便明白对方已然对自身说辞信了几分,心中大定。
其不信在洛阳等地,有人可以逃过郑氏眼线,故而拍胸口立状道:“于相公,可否给某三日,某定会给相公一交代。”
于志宁闻言陷入沉思之色,想不到郑氏如此积极,其正思虑要不要改变策略,便让郑仁规前去调查,届时让双方狗咬狗,只是此事有可能出现打草惊蛇或是郑氏查到实证,双方私下达成和解。
这不是于志宁想要的,其望着门前管事,眼神微微示意。随之望向郑仁规,颔首道:“如此甚好!”
就在郑仁规大喜过望欲回应于志宁之时,于府一名下人急忙来报。
“阿郎,已发现那售卖给娘子白叠衾之人踪迹,入了位于城西南角一处大宅,此人且行迹可疑,不像是正常商贾。”仆人奉命而来,半真半假说道。
郑仁规听闻此言,顿时松了一口气,那边不是自家宅子,证明此人同自家无关,其虽相信仆人不会监守自盗,但依旧有万一可能,现看来,真如自己所料。
“于相公,这其中恐有见不得人勾当,不妨前去查看一二。”郑仁规为摆脱自家嫌疑,连忙建议道。
只要查出有见不得勾当,郑氏可以借助于志宁之手,除去一个竞争对手,也给了于志宁一个交代,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郑三郎此言在理。”于志宁装模作样微颔首,似沉思片刻,直接吩咐来报之人,“带上府上之人,另告知洛阳县尉,让其率衙役前往,速去!”
于志宁直接起身,便有了送客之意。
郑仁规迟疑少顷,硬着头皮道:“于相公,某可否一同前去,某于此地尚说上话,兴许能助相公一二。”
郑仁规也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以免自己再费时费力详查,在洛阳行此等事,分明是不将郑氏放在眼里。
于志宁闻言大喜,本来并没有想让郑仁规一同前去想法。
此事闹大之后,郑仁规行踪定然逃脱不了那群贼子眼线,郑仁规自行所求,这是郑仁规自己送上门的,其焉能不笑纳。
“如此,你便随行。”
临走之时,于志宁召来心腹,在其耳边私语几句,心腹点头便急忙离去。
城西南角大宅,崔敦古召来诸多管事,急忙议事。
今日有人持劣质白叠衾前往郑氏店铺闹事,自然也传到崔敦古耳中。
崔敦古自长安归来之后,便决定总领今次白叠衾售卖之事,其一直身居幕后操控,怎料出如此大纰漏,那白叠衾不是郑氏所出,便是自家所产,其不得不出面应对此事。
只是其一直严抓质量,力求出精品。按道理而言,不应该出现劣质白叠衾才是,唯一可能便是下人偷奸耍滑,贪图利益,隐瞒用劣质白叠衾充塞市面。
崔敦古自然不会行此举,售卖劣质白叠衾,无疑是自我暴露之举,其不至于丧智到这般地步。
崔敦古扫一眼诸多管事,语气微冷道:“都说说,为何会出现劣质白叠衾,某千叮万嘱,务必力求做工上乘,怎么会出现如此纰漏?”
下面管事听闻崔敦古之言,面面相觑,自然不会承认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