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事,你需谨记,不可行逾礼之事,若是出现天家丑事,朕饶不了你!”
李承乾自然明白李世民之意,苏媛年纪还小,其倒不至于如此猴急。
“喏!可群臣如何应对?”
“此事易尔,只需随行之人名单当中并没有苏媛名单便可,苏媛不着太子妃服便可,你的通事舍人不会记录。”
李承乾望着辇外若有所思,不知苏媛知晓此消息是惊还是喜。
第321章 俯首听命
元正假期过后第一次早朝。
位居末席苏内心颇为忐忑,其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盼望着朝会早点召开。
前几日,自家爱女告知苏,太子来信言及朝廷有意让其出任盐州刺史,让其早做准备。
既是太子来信,自然不会有假,其怎么也想不到此等好事竟然能落在自己头上。
盐州是天下少有上州之地,出任盐州刺史,一举便位居朝廷重臣之列,往后若是再调回朝中,便可出任九寺五监长官,这是苏之前想都不敢想之事。
父凭女贵在此刻显露无疑,其先前只想着,待苏媛大婚之后,便前往下州之地担任一州刺史已经足够,上州刺史也是未尝奢望。
自从得知此消息之后,苏变得患得患失,一日不得敕令,其心中便不塌实。
众臣至待漏院,李百药等人前来同苏寒暄几句,这让苏内心狂喜,此意味着出任盐州十之八九为真,以往宰相重臣可没有心思同其寒暄,此番特意前来,甚至有恭贺之意,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朝会一开始,着重宣告互市监隶属且规定精盐售卖以及互市具体章程,此事一宣布,除了那些知道内情宰相重臣,余下臣子都是神色各异。
这几日长安行会已经传出风声,行会亦有精盐供应,精盐并非昆明县特产之物,而是通过秘技制造而成。这秘技更是长安行会行首献上于陛下,自此朝廷亦掌握制造精盐之技。
元正那日众臣离开皇宫之后,高士廉秘密将那日甘露殿所议之事简要告知族人,让其速同李孝恭敲定精盐售卖之事。
得到此消息的代理商顿时急得直跳脚,暗骂李孝恭实属大唐第一忽悠大师,之前众人询问精盐,其竟然装作一副不知情模样,而秘技都是长安行会所出,其焉能不知。
众代理商怀疑李孝恭这般遮掩,是长安行会欲自行经营,独占这一块利益。
想至此,众多代理商焉能坐得住,直接前去围堵李孝恭,几番折腾之下,总算从李孝恭口中得到确切消息。
剑南道代理商直接前往昆明县取得精盐售卖,长安行会不供应剑南道,这自然是李承乾主意,昆明县精盐生意几乎要覆盖整个西南,剑南道是大唐境内主要消耗之地,行会没有必要将手伸到此处。
余下八道便由长安行会供应,众代理商这才心满意足离去,私下将此事宣扬开来,在长安已经不是秘密。
就在众臣还在回味此事之时,另外几道任命传来。
王不再担任秘书监,改任同州刺史,秘书监之位由虞世南接替,秘书监丞苏正除盐州刺史。
敕令一出,大殿陷入诡异沉默,众人对王多了几分同情之意,这两三年王也算是倒了血霉,从位极人臣侍中之位,一路降到一地刺史,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众臣不好多言。
李世民没有用过于苛责理由,众臣倒也识趣,不好质疑此事,这是体面离开朝堂,往后还有机会回朝。
万一深究,明示处罚理由过重,无疑是毁其前程,众臣自然不会做如此蠢事,毕竟谁也没法保证仕途会一帆风顺,今日落井下石,往后说不定便轮到自己。
最令群臣想不到便是苏竟然可以出任盐州刺史,一举跃居从三品大臣之列,且朝廷宣布精盐之事便多数同盐州相关,此意味着此盐州刺史不但是品阶高,还是一个明晃晃的大肥差。
真是奋斗一辈子还不如生得好,有一名太子妃女儿,简直就是找到终南捷径。
苏在一众同僚羡慕目光之下,急忙谢恩,心中石头总算落地。
今日早朝有人欢喜有人愁。
苏府自然是一片欢庆之意,而此刻王府已经是愁云密布。
王澈在早朝过后,急忙前来拜见王,王离京之事,其一早便得知。王一旦离开京城,往后王氏在朝堂话语权大减,必须要早做准备才是。
更令王澈感到糟心之事,便是朝廷以及长安行会竟然要开始售卖精盐,这对于王氏而言,无疑是巨大打击。
大唐目前大家族当中,盐商当属外戚窦氏、河东薛氏以及太原王氏为最。
特别是王氏,自家商事一再受到挤压,盐已经成了家族重要经济来源,若是精盐大幅销售,将其盐业再一次挤压,其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家族于经济之上甚至有倾覆之危。
王澈怀疑家族是不是受到诅咒,因为乌金饼,导致诸多士族齐聚河东道,特别是家族所在,这些士族如同蝗虫过境,争夺原本属于王氏资源。
去岁谋算长安行会,结果付出沉重代价。好不容易谋划白叠子之事,结果利益没有捞着,差点搭了进去,所幸涉足未深,目前没有牵扯进去,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此刻王澈方明白,为何族中诸多长者倾向于依附天家,若是再不依附天家,家族没钱没权无疑是自寻死路,兴许再过十年八载,便会被踢出望族之列。
两人落座之后,王澈望着王便迫不及待开口问道:“叔,若是精盐广售天下,河东薛氏有长安行会相助,我等恐无立锥之地,你可有破局之法?”
河东道盐池基本上都是王氏同薛氏形成垄断,原本两大家族可谓平分秋色,但若是薛氏有了精盐之后,便可瞬间占据优势,侵蚀王氏发展空间,往后大概率便是河东薛氏一家独大。
王亦是眉头紧皱,其投诚意愿一早便告知李世民,李世民理应不会这般不管不顾才是。
王思虑片刻方开口道:“有两策,一者找河间王谈合作之事,某听闻精盐亦是通过粗盐而成,我等盐业便可为其提供原料,以略低市价卖予长安行会,或是让长安行会制造出精盐,直接售卖予我等,我等付中间差价便可。”
“二者,于关内道取的敕牒,可于关内道售卖,最为重要便走边贸一途,于边贸之上,我等极占优势。”
王澈听闻此言,无奈颔首,这算是一个绝妙主意,但不是一个容易实现主意。原因无他,王氏并没有占据优势。
王澈颇为难,将心中顾虑道出:“盐池之事,长安行会并不缺,我等能提供,薛氏自然亦能提供,盐州之地更是多不胜数,东边沿海更是比比皆是,以此同河间王商谈,并无优势可言,某便怕其狮子大开口。”
“敕牒之事,定然会率先给予窦氏以及长孙氏两大外戚,即便除了两大外戚,理应率先选择关中士族,我等不一定能成事。”
“无妨,事在人为,你且去试一试,说不定有收获。”
王自然知晓其中难度,不过其笃定李世民不会拒绝王氏依附之举,这其中定会有所安排,即便没有安排,只要去找河间王,以河间王稳重个性,定会请示李世民。
王澈见王如此信心十足模样,微颔首,心中怀疑这其中尚有内情不成,其只能依照王所言行事。
河间王府别院。
王澈多番打听,方觅得李孝恭踪迹。
李孝恭听闻仆人来报,太原王氏求见。
李孝恭听闻此消息,暗呼太子真神,简直就是诸葛近妖。
前几日,李承乾传信曾告诉其,王氏最近会前来求见,并告知其给王氏些许利益。
王氏有意归附朝廷之事,那日李承乾便听了个正着,此事李世民不去处置,重任自然落在李承乾头上,这几年王氏已经足够惨,若是再不出手援助一番,估计王氏会就此一蹶不振。
一个废掉的王氏,这不是李世民同李承乾现在愿意看到的,两人都是想拿王氏来做一个典型,给各大世家打样,依附朝廷才是明智之举。只有等更多鱼儿上钩,再一起翻炒,一锅端走。
王澈入内,李孝恭正一脸笑意望着王澈。
这让王澈好一阵尴尬,去岁其同关中士族一同设局谋算长安行会之事仍历历在目,此时更像是求人求到自家敌人身上。
李孝恭收敛笑意,装作不知王澈此行目的,不由问道:“王郎君,不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王澈硬着头皮,恭谨答道:“大王,此番前来实属有事相求,某听闻长安行会售卖精盐之事,太原王氏拥有盐池甚多,不知某王氏同行会可有合作之机?”
李孝恭乐呵一笑道:“长安行会不缺盐池,且河东道尚有薛氏,行会何必舍近求远?”
王澈听闻此言,一时语塞,这倒是同其预想中一样,在这方面,王氏并没有占据优势,甚至谈判筹码都是无足轻重。长安行会首要合作对象,自然优先选择其代理商。
“大王,某乃奉王叔之命前来求助,望大王能指一条明路。”
王澈实在没辙,只能将王抛出来,希望王还有点面子,而且王先前之言,应是暗藏玄机,说不定能奏效。
李孝恭听闻这是王之意,瞬间便明悟,果然这太原王氏终究是服软了。
那日得到李承乾密信,其便怀疑王氏有可能选择依附天家,不然以李承乾手段,此番王氏势弱,定不会放过此等乘胜追击机会,一举让王氏一蹶不振。李承乾反其道而行之,此间定有隐情。
“也罢,届时关内道你王氏便取一份敕牒,可于关内道售卖精盐,至于你河东盐池,届时行会会介入,所产精盐,可走边贸一途,于河东道尔等可自给自足,不可大肆售卖,不可坏了行会规矩,否则行会有权取缔此番合作。”
李孝恭此言刚落,王澈内心狂喜,这同王指出策略几乎一模一样,看似不可能之事,此番竟然真的能达成。
如此一来,王氏便不用受制于人,虽不可在河东道售卖精盐,但是粗盐并没有限制,且边贸才是巨利,一些北方民族,极易忽悠,王氏这么多年同彼辈打交道,可谓占尽便宜,此番有精盐在手,优势更大。
“某谢过大王!”
王澈起身恭谨行礼,此番心头大定。
自从精盐消息传出来之后,薛氏便一直关注王氏举动,作为最大竞争对手,此次有一举击垮王氏机会,薛氏想想都兴奋不已。
不过这种兴奋之意并没有延续多久,两日之后一则消息让让薛氏气得直骂娘。
管事来报。
窦氏、长孙氏以及王氏率先取得敕牒。其没想到王氏竟然还有这般好运气,竟然抢在关中士族面前,取得敕牒,此举一出,让其挤压王氏之举破产大半。
“阿郎,此间尚有行会传讯,敬请阿郎过目。”管事急忙将信件递上。
薛氏细看之后,不由气得胸口微微发疼,长安行会同王氏达成合作,共同开发河东道盐池,行会倒是没有破坏代理商规矩,王氏不允在河东道售卖精盐,但允许其走边贸一途。
这允许王氏走边贸一途,还不如让王氏也在河东道售卖,薛氏家族已经筹备边贸之事,结果一番折腾下来,王氏再次垄断此地边贸,此两举动无疑让王氏瞬间起死回生。
薛氏不解,不明白长安行会为何要如此行事,不关照代理商,却去关照一个“外人”,此举竟然有何猫腻,其思虑片刻之后,隐隐有些明悟,突然想起一事。
其急忙望向管事,开口问道:“你言及关中敕牒有哪几家?”
“窦氏、长孙氏以及王氏。”
薛氏若有所思,两家外戚加上不属于外戚,也不属于关中士族的王氏,唯一可能便是王氏同朝廷之间达成某种默契。
想至此,其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王氏还是低头了。”
东宫之内,冯孝约急忙入内。
“郎君,事情已是办妥,现在长安已经有诸多流言。”
李承乾微颔首,两日之前李孝恭来信言及已经同王氏达成合作之事。
李承乾干脆让行会将此消息透露出去,甚至关中敕牒,故意率先卡着关中士族暂不可授,让王氏同两大外戚并列,明晃晃让王氏这个外来人占得先机,此举无疑是告知天下人,王氏要么即将成为天家姻亲,要么便是往后依附天家。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是告诉天下人,王氏终究是选择服软了。
第322章 此举大妙
少府监本以为接管精盐事务,便是接下了大肥差。
不过其着实是想多,差事是肥得流油,麻烦事也是蜂拥而至。
李世民令少府监听从李承乾安排,包括派发敕牒之事均需李承乾过目方可,怎料这三份敕牒一发出,便引起轩然大波,如今少府监更是被关中勋贵堵到不敢出门。
对于窦氏同长孙氏取得敕牒,关中勋贵并没有意见,那王氏何德何能到关中地盘牟利,众人怀疑是少府监受贿,私相授受。
对此,少府监委屈至极,其便是有十颗脑袋也不敢擅自做主行事。
无奈之下,只能前来找李世民诉苦,李世民对此只能安慰一番,让其再坚持些时日,身为忠心臣子,天塌下来也得顶着。
对于李承乾直接让王氏率先拿到敕牒之举,李世民第一时间知晓之后,亦是微微错愕,细细品味之后,不由拍腿暗呼此举大妙。
其尚在想要不要挑选王氏女给李承乾充当良娣,借此向天下传达太原王氏依附天家信号,李承乾这边倒好,直接下手。
其甚至怀疑李承乾此番抛出精盐之事,并非仅仅只是因为西南经略需要,而是想再给王氏制造点麻烦。
此次精盐之事将王氏挤压到难以生存,随之再为其开拓一条康庄大道,只不过这条大道不是王氏主导,只能依附于天家之下,这也算是王氏投诚回报,也是给那些望族树立一个榜样。
跟着天家走,有肉吃。
李世民想至此,心中一乐,于此事之上,竟不如自家大郎,对于李承乾这种将对方弄到服输为止的做法,其大为赞赏,往后同王氏联姻,真可谓是天家挑选,主动权在天家。
苏这些日子亦是头疼不已,这几日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其才明白自己接到怎么样的一个要职,盐州有一举成为北方上州中的翘楚趋势,人口内迁也是必然之事,关键是盐州的生产总值将会高到吓人。
北方大小数十州精盐供应将从此地产出,具体能达到什么程度,便是李承乾都没法预计,现陇右道目前所需精盐也是来自盐州,不过等收拾吐谷浑,掌握西域盐池(今青海茶卡盐湖一带)之后,则另当别论。至少目前而言,盐州几乎要供应大唐西北。
苏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府门竟可门庭若市,拜帖更是络绎不绝,其干脆选择一起得罪,一个都不见,直接闭门谢客,反正现在尊荣已经同天家挂钩,其他人作何思虑,不在其考虑范围之内。
反正一起得罪就是等同于没有得罪,悟到关键的苏多了几分淡然,甚至还能小酌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