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担心李承乾借助此人借题发挥,这样隐患,扔到天涯海角最为合适,毕竟没有几家士族手中是干净的。
“便判处张威流刑三千里,加役三年,责令其前往治理黄河所在之州服役便可,再择能臣主持此事,令张威一同辅助。如此合乎律法,又能不耽误治水之事,可谓一举两得。”
戴胄可不管背后种种,其准备和稀泥,去岁同太子合作相当愉快,自然想给李承乾一个面子,脑海中顿时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李百药闻言,顿觉无语,流放中原大地,亏戴胄想得出来,这是去享福。关键此地到中原也没有三千里,四舍五入倒是也勉强达到。
不过其揣着明白装糊涂,也硬着头皮附和道:“臣附议。”
魏征闻言,瞬时跳了出来道:“陛下,不可,未尝有流放中原之说,且长安至中原不过两千里。”
戴胄依旧不死心道:“那便减为流两千里,中原之地亦有贫瘠之地,责其前往便可。”
魏征忍不住,声音都拔高些许:“朝廷律法岂容如此儿戏,依例该前往岭南。”
李世民摆手,大殿瞬间安静,两人均不服气望对方一眼。
李世民望向自己智囊房玄龄,入殿至今一言不发。
“房卿,你有何见解?”
房玄龄见李世民点名,也不好再装聋作哑,深思片刻,方回禀。
“臣对于案件判罚并没有异议,便依照魏侍中之言便可。臣思虑着另外一事,黄河自贞观三年便有修缮,此番不过三四年光景,当真如张威所言这般,已到了非治不可地步,臣有疑。去岁地方官员入京以及今岁未尝听闻奏报黄河之事,臣以为可派都水监官员前去勘察再行定夺。”
房玄龄此言一出,倒是得到众臣赞同,没有调查便没有发言权,毕竟治理黄河,涉及东西太多了,统筹起来,绝非易事。
“陛下,若是如此,恐怕没有数月不能有详细奏报,那此案当不当结,刑部可不会等太久。”李百药对于房玄龄做法亦是赞成,只不过这中间耗时可不少。
毕竟都水监官员每到一处,都要停留,不可能走马观花一般,届时什么都看不出来。
李百药意思很明显,若是真是黄河出现问题,要不要用张威此人,若是现在判了,过后可不容易将其召回。
若是用其他人,能不能快速治理黄河尚未可知,虽说张威已经将方案提出,但是方案到别人手中,兴许就变样了。兵书何其多,但并非人人看了之后就成了兵法大家。
“去,将都水监召来!”
薛大鼎刚回衙署,听闻李世民召唤,急忙前来。
“薛卿,你且观此状,有何见解不妨直说。”
薛大鼎接过细看,顿觉眼前一亮,治理黄河四策,一加固河堤,二为改道,三为塞旁决以挽正流(类似束水攻沙),四为“川”字形排旧淤。
前面两策倒是比较常见策略,后面两策尤具新意,借助激流冲刷淤泥,对于那些沉积多年硬化淤泥,采取“川”字改道排旧淤,这倒是同挖漕渠改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具体图纸未能目睹,这让薛大鼎心痒痒的,不过以其经验,这般操作理应可行。
“陛下,臣以为此乃良策。”
李世民自然相信自家大郎,李承乾能郑重其事上奏章,意味着此策定然有成效。其现在并不是关心这样方案可不可行,而是现在需不需要马上治理黄河,一旦治理,需要多少人力物力,不能不慎重对待。
“薛卿,依你看来,黄河可是到了非治不可之时?”
薛大鼎闻此言,不敢论断,其上任都水监尚未满一年时间,多数时间在忙关中水利,对黄河关注甚少。
“此事臣不敢断言,需实地详查方可,便是即可下令治理,恐今岁难以奏效。”
“此言何意?”
“陛下,黄河再过两月便进入汛期,持续三四月,此段时间河水凶猛,不利于工事,稍有不慎,极易酿成大祸。汛期当以防为主,而非治。”
“依臣之见,若是今岁欲成事,需择取重臣前往,责令黄河沿途各县自行修缮河堤,后征调民夫数万乃至十万,另行开道。此间调度统筹稍有阻碍便会导致工事延后,朝廷一旦筹备此事,少说也要两三个月,如此汛期已至。诸事延后,还不如来年再行此工事。除非……”
“薛卿不妨直言!”
“各道之中有观风俗使,杜庶子巡察河南道,可令其主持此事,或是让太子殿下坐镇洛阳,居中调度,河南河北两道人丁众多,若是太子就近征调,兴许一月便能征调妥当。”
薛大鼎言下之意就是需要一位强权人物坐镇,最为理想自然是李承乾,有东宫坐镇洛阳指挥,底下官员也不敢阳奉阴违,毕竟这官帽还是要的。
“陛下,如此仓促之间,恐难成事,且征调民夫众多,朝廷尚有工事,如此过度使用民力,臣担心两道子民有怨言,此非圣君所为,陛下当慎思。臣以为房仆射之言甚是在理,理应令都水监官员前去核查,若是确是到了非治不可之时,朝廷再做定夺。”
魏征同房玄龄对视一眼,便出言规劝,毕竟不能凭借张威以及太子一面之词,便让朝廷做出如此决定,这可不是小事情,不能轻易而决。
魏征更担心李承乾借助修河之事,借题发挥。
因为奏章尚有一事还未商议,若是真让太子在东边折腾,无论山东士族折损还是东宫有所损伤都不是两人愿意看到的。
“诸卿以为如何?”李世民轻敲御案,沉思片刻,方缓缓开口问道。
“臣等附议!”
李百药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并没有再出言。
薛大鼎退去之后,上座传来李世民声音。
“太子言及侵田之事,应如何处置?”
众人闻言顿时一阵尴尬之色,在座臣子倒是不屑行此举,毕竟自身合法田地已经多到种不完,不过家族中有没有这样举动,不需分说,定然是有的。
“令观风俗使着重查处此类侵田之举,将侵占田地没收归官府所有,将犯罪官员羁拿,核定其罪,宜重处。”魏征倒是不客气,直接出言道。
对于发国难财行为深恶痛绝,若是平常手段,倒不至于赶尽杀绝,巧夺灾民农田,断然不能忍。
“稍后魏卿同温卿便拟令核准,加急送至各观风俗使手中,一旦发现此例,悉数严惩不贷。”
“喏!”
李世民深叹一声,再望向众臣道:“诸卿,我大唐地方吏治当真败坏至此?”
“陛下,可等观风俗使回京才能得详细奏报,大唐数百州数千县,人性各异,不可悉数称贤,只不过此番并非查察地方吏治时机,仍需抚民以静。”魏征急忙出言安抚道。
李世民闻此言,也是无奈点了点头,尽管知道地方吏治存在不少问题,但目前确实不是大动干戈时候。
万一查处地方吏治,多数都是不合格之人,该怎么处置,让一大片官员下马,朝廷哪来官员补充,且查察吏治人心惶惶无心公务,大唐发展顷刻便陷入停滞状态,这是李世民不愿意看到的。
“陛下,东都诸事已罢,当务之急便是让太子殿下回京,储君实不宜离京过久,此非人子之孝。”
“陛下,臣等附议。”
房玄龄此言一出,众臣瞬间达成一致。
一些担心李承乾在东都搞出大动静,而李百药这些东宫属官则是担心李承乾以身涉险,虽说堂而皇之谋划太子之举不大可能发生,万一出现意外就难说了。
在李百药看来,李承乾目前最重要任务就是安全平稳继承大位,成为天下至尊再收拾天下大局亦未迟,毕竟现在大唐走在正轨之中,并没有到刮骨疗伤地步。
李世民闻言微颔首,确是不能让自家大郎还留在东都,以其对李承乾了解,若是不加以阻止,李承乾当真有亲自动手之意。
一旦出现意外,李世民估计要吐血,将东边士族一并收拾了,都没有这样一位太子来得重要。
“让钦天监就近选择吉日,敕令加急送往洛阳,让太子回京。”
“陛下圣明!”
群臣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第358章 太子抗令
东隔城内。
接连几日,李承乾几乎足不出户,除了中途宴请前来洛阳诸多名士之外,便全心查看侦查司从各地献上来的呈状,另外也是在等待李世民敕令。
李世民倒是没有让李承乾等太久。
这日,冯孝约急忙而入。
“郎君,有加急敕令前来。”
“速请!”
李承乾大喜过望,焦急等待数日,总算是有结果了。
待李承乾接过敕令观阅之后,脸上笑意戛然而止,神情尤为凝重,隐隐有些许怒意。
其第一次遭到如此大面积被否决之事,张威的命是保住了,但至少三年之内,没法用到此人,崔敦古由原先斩刑更改为绞刑,震慑效果减半,明显要给对方一些体面。
难道长安出了乱子不成,或是李世民担心其动作过大,引起朝堂动荡。
更令李承乾无语便是,其提出治理黄河请求直接被否。
敕令传达意思,不是不办,而是缓办,查询过后再办,对此李承乾又气又无奈,毕竟李世民同朝臣商议处置方式并没有太大问题。
治理黄河实属国之大事,不可能立马拍脑袋而决,这是李承乾可以理解之事,其也没有期待朝廷能迅速同意此举。
其原先预想是李世民会让其就地勘察,再给与详细奏报,让其居东都调度,处置此事。
李世民直接用都水监官员前去核查,这是什么操作,明摆着今年暂不理黄河之事。
要知道洛阳往北不远便是黄河,若是真的重视的话,让其就地解决此事是最为合理的。
敕令最后是李承乾不愿意看到之事,李世民言及东都诸事已经处理妥当,太子不宜久离长安,需稳固国本,责令其即刻回京。
甚至日子都定好了,便在四月初二,满打满算不过几日时间。
李承乾来洛阳屁股都没做热,朝臣便担心其折腾太过于厉害。
不需分说,长安有人在使坏了,不然李世民不会这般急促让其回京。
“郎君,尚有一份密令。”
随行信使见李承乾脸色不好,顿时被吓住了,许久方想起来,偷偷将密令递给冯孝约。
“取来!”李承乾冷眼望向那名信使。
李承乾倒是想问问,两封敕令一同拿出来,可是会死人?
“去!”
信使如获大赦,直接开溜。
李承乾接过密令展开观看,乍一看以为拿错,反反复复翻看几回,甚是感慨。
这李世民是多么爱惜笔墨,是担心李承乾将其真迹拿去售卖,还是其他顾虑,通篇下来只有四个大字。
禽困覆车!
李承乾望着几个字,无语望天,其片刻便悟出李世民的用意。
李世民想暂缓一下对付这些士族步伐,李承乾的东都之行,单纯收回礼法经学话语权之事已经足够满足李世民。
现在又让崔氏颜面尽失,若是将世家大族逼急了,李世民担心将这些士族彻底拧成一团,狗急跳墙,转头不惜一切代价对付东宫便得不偿失。
显然在李世民看来,李承乾更重要一些。
李承乾顿觉李世民是不是想太多了,其确实是有肢解这些大族想法,但不会盲目大动干戈。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将那些侵田之事上报,现在明显还不是最好时机,便是地方吏治整饬也需要科举进一步发展起来,各方面教育逐步提升,培养一大批只忠于大唐官吏才行。
在一根柱子还没有立起来之前,李承乾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将旧的柱子撤掉,这房子不倒塌便有鬼了。
站在李世民角度来看,李承乾倒是也可以理解,李世民更倾向采用温水煮青蛙方式,一切以稳为主,恩威并施才符合李世民作风。
李承乾收起敕令,望向冯孝约道:“叔俭,抱上这些呈状随吾前去见见张威。”
这几日李承乾并没有睡得多踏实,自从想起贞观年间会出现一次特大洪水之后,便连连做噩梦。其望着这些呈状,并没有头绪,能发现小问题倒是不少,大问题还需要专业之人前来观看。
张威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人一旦有了目标,便有着使不完牛劲,这些日将一生所学悉数记录,回首过去,亦是唏嘘不已。
太子虽然给了求生希望,但能不能活,只在帝王一念之间,其对于生死倒是看淡不少,只是为自己壮志未酬略有不甘罢了。
“犯人张威,殿下召见。”
张威一愣,急忙搁笔,将风干纸张收拾妥当,起身前去,其想知道自己命运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