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闻言,适时插嘴道:“陛下,臣以为孔祭酒之言不无道理。”
李百药闻言一愣,莫非同殿下已无默契。
孔颖达顿感莫名,心生警惕。
群臣端正身子,欲看戏。
“道来!”
“孔祭酒觉此纲目肤浅,臣以为可让孔祭酒送一些经典之书于东宫,其世家大族珍本颇多,可共享于天下之人,天下人必感恩孔祭酒慷慨之举。若是孔祭酒觉此举不妥,尚可将此纲目换作科举要义,如此内容必然精湛,孔祭酒想必并无异议?”
李世民闻言,眼前一亮,似在思考此举可行性。
众臣闻言大惊,科举要义,乃世家士族专属,岂是黔首匹夫可闻。
待见李世民正作思虑,纷纷道:“不可!”
王出列,道:“孔祭酒言语有失,臣以为此纲目二亦是甚好。”
孔颖达见此,额头略有细汗,真怕李世民一锤定音,便不敢多言,心戚戚然告罪落座。
第51章 承乾诡辩
见大殿陷入沉寂,韦挺目光微扫,御史柳范会意。
“陛下,臣有奏,时报中有诗鉴赏纲目,以声韵协调,琅琅上口为幌子,蛊惑人心,行诗成句非一日之功,岂是如此轻易成文。若将此法推广,往后科举诗赋考究,便千篇一律,何以识得贤才?此举乃大祸矣,望陛下明鉴。”
“陛下,柳御史此言,臣附议!”孔颖达竟然还敢起身,“监生受其蛊惑,竟作诗,天上有云雨,地上刮雪风,不欲迎晚照,尤想见晴空。此粗鄙之诗,竟自鸣得意,若是长久以往,将遗祸无穷。”
朝中几名大老粗闻言,竟觉此诗颇不错,若是家中稚子有此等水准,尚可。莫非某鉴赏能力有误,或是孔颖达危言耸听。
“太子,此言可有辩解?”李世民皱眉,此纲目自己亦有观之,顿觉甚好,如此激烈反对,似不对劲。
李承乾此刻总算摸清其路数,越是反对激烈,便说明其越在意。莫非孤此举误打误撞,正中要害,事先可并无想至科举一事,今被提及,不正是意外之喜,至于此声律作用,李承乾表示,孤太有发言权了。
“陛下,臣不为苟同,一部《论语》尚能教出千百种人,此声律落入俗人手上,自然粗鄙,但落入稍有学识之人手中,便不同矣。”
“如何不同,太子不妨细说高见。”韦挺耐不住寂寞,赶着送人头。
李承乾故作扭捏状,朝李世民行礼道:“臣欲先请陛下恕臣狂妄之罪。”
李世民瞬时来了兴致,太子此番模样似曾相似,笑道:“朕恕你无罪。”
众臣好奇心大盛,再次挪正身子。
“陛下,臣道稍有学识之人便是臣自己,臣对作诗亦略懂一二,陛下想必知晓,群臣应略有耳闻。”李承乾自矜道,望向李世民,可否记得七夕那夜,是孤造就帝后情深佳话。
李世民闻言一震,随之忆起那日之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太子诗才尚可!”
大殿再次陷入诡异沉寂,千算万算竟然漏了此事,太子七夕夜宴斗酒诗百篇,虽是虚词,但确有诗才,其那首《新竹》,已是士林典范之作。
“诸位不信,孤且吟来,便以柳御史所提及科举为题。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此诗比彼监生如何?”
李承乾环视群臣,掌声何处?
“好!”东宫属臣端是卖力,竟不顾御前失仪。
李世民闻言,微笑不已,老父亲老怀甚慰既视感。
韦挺闻之一滞,少顷才起身道:“陛下,太子天资聪慧,想必于诗赋一道天赋异禀,若是单凭此声律,便随口成诗,臣以为此乃妄言矣。”
“敢问韦亚台,不知以往可曾听闻孤作诗?”
“这……”
韦挺瞬息哑口无言,以往确实未闻李承乾有诗作,莫非此声律当真有如此诡异功效,此举失策矣。若知其声律有此能,将其夸大,以扰乱科举为由,兴许能切中要害,真是思虑不周,悔之晚矣。
……
“陛下,臣弹劾东宫有资敌嫌疑,此报将印刷要义附于报上,外邦之人大肆求购。臣得消息,不少外邦之人已携此报快马加鞭赶回其国度,必然是因此技,外邦若得此技,其传承有序,教化得当,他日必成我大唐劲敌。”
萧不知从何处冒出,看得李承乾一愣,这老家伙不是让李世民送去旅游了吗?何时归来的,孤竟不知。
“太子,此技为不上奏,便如此堂而皇之,公之于众。如此鲁莽行事,有负储君之责。”李世民佯装怒斥。
李承乾闻言,大呼冤枉。
“陛下明鉴。臣以为此技众人皆知,只是将其归纳,广而告之罢了,此技诸公皆知晓,为何还需上奏,臣不解。”
“臣闻所未闻!”
“臣等亦未听闻!”
众臣纷纷附和,东宫诸臣眉头紧皱。
“陛下,定是诸位大臣欺臣年幼,故意装作不知。”李承乾加大表演力度,一脸不忿。
“陛下,臣等并无虚言。”
李承乾作恍然大悟状,随之行礼道:“臣欲弹劾朝中诸臣尸位素餐,固步自封,不为朝廷尽心尽力!”
李世民闻言,脸色稍愠,顿觉李承乾言语过矣,贞观一朝,君明臣贤,相得益彰,天下皆闻。
“太子,休得胡说!”
“陛下,请观此物!”李承乾将早已经准备妥当的印本献上,之前便找来巧匠做旧印本,原先是想应付李世民的,不料李世民听从李承乾只言片语,便相信印刷术来自僧人,此印本倒无机会呈献。
李世民将印本仔细端详,倒是两页佛经能阅一二,但另外一些印本,其字形如同蚯蚓,看不出头绪。
“此中有何说道?”
李世民示意内侍将印本送至李承乾手中。
“陛下,且看臣左手与右手之印本,一般无二,甚至缺角之处亦是一模一样,故臣断定并非抄写而来,此均刊印而来。”
“此物乃旧物,且有些时日,以此便知,印刷之术,早已传之,而此页奇形怪状文字,臣曾求教于诸多学士,皆言来自西域。”
“如此说来,恐怕他国也早习得此技艺,而此佛经乃汉字刊印,想必于大唐境内早有流传,朝中诸公竟然不知,先前农书,臣刊印几千本,便是用此技。”
“臣以为此乃众人皆知之技,不料诸公不知,如此对内不识,对外不闻,尸位素餐似乎并不为过,或是世家大族早有秘技,不愿献出,致使耽搁陛下教化之功,不欲为贞观治世出绵薄之力?”
“故此,臣不知资敌之名何来?臣不过将前人之技归纳一处,再明发,以此彰显陛下教化之功,臣拳拳之心,望陛下明鉴!”
大殿再为之一静,仅剩纸张传阅之声,众臣观之,皆陷入自我怀疑中。
“陛下,此乃利语!”一大臣似乎发现新大陆一般,起身指着那纸张,喝道。
李承乾闻言,暗喜,很想送其两贯钱以表谢意。
“臣等有罪!”
“臣年老昏聩,未能深究,以误污太子,望陛下责罚。”萧心微凉,刚归朝中,又欲出门旅行。
李世民闻言不语,静看诸臣,道:“可还有奏报?”
底下几名臣子相视一眼,知事不可为,只能另谋他算。
第52章 义府遇袭
两仪殿。
此场景于李承乾来说,太过于熟悉,几欲成为习惯。
李承乾甚是不喜李世民留堂行为,同前世放学不下课,下班不准时又有何异。
“承乾,此次你应对得当,朕便遵循先前允诺,致知院之事便不再过问,但诸事宜同东宫众臣商议,不可独断专行。”对于李承乾今日于朝廷之举,李世民挑不出毛病。
“儿谨记。”
李世民行走数步,担心李承乾得意忘形,不由提醒道:“此番彼辈先失一城,必然不甘,后续定有举动,趁其不备之机,宜多刊印,可密使人往各处售卖,抢先一步。”
李承乾颔首,随之道:“儿已有此虑,长安书商见有利可图,已趋之若鹜,此技推广天下,兴许有其他时报诞生,届时知识不再是世家望族独有之物。”
李世民微颔首,道:“此言大善。”
“阿耶,印刷之技推广,且有《长安时报》先例,往后可会出现乱象,阿耶届时需居中裁决。”李承乾突然想起些什么,不由给李世民打起预防针,以免往后责罚于己。
“哦,道来!”李世民神色一敛,道。
“此技推广,受益最广当属佛道两教,其香火信徒颇多,经书若是泛滥,于朝不利,彼信徒欲捐香火不愿赋税,此事需加以控制,但亦不宜矫枉过正,此事儿不知如何把握尺度,望阿耶独断。”
若是让其壮大,这不是封建王朝统治者希望看到的。
“除此,若是时报如同春笋般涌出,亦会出现宵小之徒,借此机毁谤朝廷,煽动民情,届时需以重典治之,再由官府考察裁定,合格者则予其发报资格,不合格者,将其取缔。”
李世民闻言,那举止颇为似曾相似,提笔,记下精要。
“承乾此虑,深得朕心,此事朕心有数。”
“承乾,此报诗鉴赏纲目甚好,或许你刊印此法,能令我大唐诗赋大放异彩。不知此法你从何处得来?”
李承乾对时报各个纲目来源都早已备好措辞。
“不瞒阿耶,此乃致知院掌院刘仁轨首创,几名校书共同协助,方有所成,儿亦有出绵薄之力。”
“刘仁轨,此人朕有些印象,先前以县尉之身便敢杀违法乱纪折冲都尉,朕见其有胆识,乃有用之才,便未从严处置,让其于地方磨练。”
“阿耶,儿擅作主张,将其征入东宫,现兼太子通事舍人一职,替儿掌管致知院,东宫众臣皆有要职于身,掌院无品无级,儿不忍让其屈就,但致知院不能用庸碌之辈,儿不得已只能出此策,将刘仁轨招至麾下,望阿耶明鉴。”
“此事朕早便知晓,吏部先前有上呈此人调动之事,朕亲自拟定,不曾想此人竟还有这般才学。此人之才,你如何得知?”
“阿耶,儿甚喜忠直之臣,其杀折冲都尉之事,儿亦有耳闻,便心生兴致,以为奇人,便使人查之,方知其乃汉章帝之后,自幼便勤学,家贫无纸笔,便于空中书写,于地上挥毫,终有所得,才识名扬乡里。”
“后儿使人向其讨教诗赋,其推辞明言不善此道,但不好敷衍儿,便浅聊声律,儿受此启发,独自专研,时而请教东宫师傅,进境竟一日千里,儿亦是始料未及。”
李承乾早同刘仁轨等人备好应对之策,至于李世民会不会就此召刘仁轨于殿前赋诗一首,那就不得而知,若是如此,刘仁轨自求多福吧,挨揍不至于,挨骂肯定的。
好在李世民并没有此番心思,迟疑片刻,最终缓缓道:“此等人才,应于朝中任事,不过朕已明言,致知院之事,朕不再过问,此人便留于你用之,其不必兼太子通事舍人,便正除太子通事舍人,致知院几位编撰,便授予崇文馆校书郎,你回去让人拟一份呈状上来便可。”
“喏!”
“承乾,尚有一事。”李世民顿觉脸微热,迟疑片刻,才缓缓道。
李承乾见此状,又是莫名熟悉之感,但想不起这熟悉之感从何而来。
“阿耶,不知何事?”
“致知院所编纂诗鉴赏纲目中声律部分,你需尽早拟一份呈上来,朕再召几名学士为你斟酌一番,以免出现遗漏之处。”
“儿谨记!”
李承乾闻言,微微颔首,随之便隐隐觉得有不对劲之处,东宫崇文馆均是才识之辈,阿耶此举何意,待看李世民脸色,猛然醒悟,那是七月七日往事。
刚回东宫,冯孝约来报。
“殿下,出事了,致知院李校书被人殴打,刘掌院带其于偏殿等候。”
李承乾眼神闪过一丝愠色,谁胆子如此之肥,敢于东宫头上动土。
“去召其于正殿,孤欲亲自过问。”
少顷,刘仁轨同李义府行至李承乾跟前。
“殿下,臣让东宫颜面尽失,望殿下责罚。”李义府瞬息之间拜倒,声泪俱下。
“抬起头了!”
李承乾望向李义府,所幸伤情不重,额头同脸颊均有挂彩。
“因何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