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子终究未加冠,虽聪慧,但仍需磨练,宜两馆苦读,不宜如此放纵。”
“陛下,致知院必然是仗太子撑腰,竟如此狂悖,当取缔致知院,将相关歹人于有司查处。”
……
李百药瞬息之间,便明白几人欲借题发挥,冷喝:“此间缘由尚未厘清,诸位便如此着急断定太子过错,意欲何为?”
李百药此言刚落,御座上李世民顿时心生警惕,神色微冷扫向群臣。
心道:此莫不是苦肉计,借此陷害太子,恐怕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时报损害这群蠹虫利益,旨在取缔致知院。
房玄龄此刻面静如水,内心亦发现端倪,只是不知自家二郎为何会同崔氏几人凑在一块,以往来往并不多,此事恐怕真有内情。
“诸卿,待太子前来便知,崔卿不必哀伤,若是太子过错,朕必不会徇私。”
李世民收起怒意,声音不悲不喜,言罢,大殿陷入诡异宁静。
众臣相视,只有房玄龄同李百药两人似闭目养神。
东宫。
内侍急入殿,待见李承乾头缠绸缎,太医尚在其旁,一时间慌了神,竟忘记宣读敕令。
少顷,上前关切问道:“太子殿下,这……”
李承乾见来人正是李世民身边内侍,心中暗喜,脸上略显疑惑之色,道:“可是陛下让你前来?”
“回殿下,陛下急召,令殿下即刻进宫。”
李承乾可算等来了,自然欣然而往,道:“可,孤即刻动身。”
太医上前劝阻,道:“太子殿下,宜静养,不宜动身,恐加剧病情,三思呀!”
内侍闻言大惊,亦是劝道:“殿下,臣便速禀陛下,再做定夺。”
“既是陛下敕令,岂能不遵?无需多言,即刻动身,些许小伤,何故作女儿姿态。”
李承乾起身,召来冯孝约,低语道:“速放房俊同韦兴宗两人回府,责令其不得外出。你持孤令,领太子卫率亲府众兵士将崔府围住,不可逞凶,不得入内,不让进出便可,等金吾卫前来,再撤回东宫。”
“喏!”
李义府一直处于惶恐之中,无论如何推演,哪怕太子爱护,亦难逃罪责。此事因自己而起,若不是逞口舌之利,恶了几人,便不会有太子负伤之事。
原本前程光明,此刻顿觉黑暗无比,生死难料。
听闻陛下爱子如命,此番太子负伤,始作俑者必定受重罚。李义府只祈求能保住脑袋便可,往后走一步算一步。
“李校书郎,殿下令,随殿下入宫面圣。”
“啊,遵令!”
李义府惊慌起身,待出房门,深吸几口,让脸色如常,随之露出几分果敢之色,颇有壮士去兮不复还之悲壮。
两仪殿,随之内侍进殿。
众臣似乎喝了猛药,仅一会便神采奕奕。
内侍于李世民近前低语几句,李世民脸色突变,随之显现一丝惨白。
急切问道:“可要紧?”
“太医诊断,需静养!”
李世民怒起飞脚,正中内侍,道:“糊涂东西,为何不让太子静养。”
“陛下恕罪,太子不敢不遵敕令,执意前来,臣与太医苦苦相劝无果,望陛下明鉴。”内侍瞬时拜倒,急忙解释道。
李世民这边异常,众臣亦有察觉,只是不明所以,隐隐感觉事情朝着不可预测方向发展。
“速让太子入殿,再召太医前来,朕亲自过问。”
“喏!”
李世民一掌拍至御案,大殿众臣噤若寒蝉。
“崔御史,你最好说的是实情,若是诓骗于朕,朕定不轻饶。”
崔仁术一惊,顿觉情况有变,但自己并无虚言,倒也不慌,行礼道:“陛下,臣句句属实,望陛下明鉴。”
“哼……”
少顷,殿外出现李承乾身影。
其一踏入殿,便目光齐聚,众臣待见李承乾头缠绸缎,额头一处俨然敷上药,无需多言,额头受创。
崔仁术见此,脸色苍白,似思及一些可怕之事,几欲倒下,适才发言几位臣子,此时亦是一脸凝重。其他重臣相视一眼,风雨欲来。
李承乾一步一步向御前靠近,李世民再也坐不住,从御座起身,不顾天子威仪,至李承乾身前。
李承乾急行礼,被李世民制止。
李世民望向李承乾额头,道:“承乾,可还好?”
“陛下,勿忧,臣康健,男儿焉有不负伤之理。兴许是臣出门忘请吉凶,才遇歹人,遭此横祸。”
李世民眼神冷如刀锋,扫向群臣,冷冷道:“众卿,此恐怕不是太子忘请吉凶,或是有人欲请引君入彀中。”
第55章 诛心之言
李世民见李承乾神智颇为清醒,不由稍宽心,回御座。
“太子,崔御史状告致知院之人将其子腿打折,可有此事?”
李承乾并不迟疑,微颔首,随之摇头道:“禀陛下,将几人腿打折非致知院之人,乃臣亲卫。”
朝堂议论声响起。
崔仁术眼前一亮,见机哭诉道:“陛下,臣并非虚言,臣之子确是被打,只是臣不知其人乃亲卫,太子亲卫为何出现东市,同致知院之人一起,臣真不知。”
李世民神情微冷,崔仁术此言意指太子有蓄谋纵凶杀人,正欲询问李承乾,倒是李承乾自觉起身。
“陛下,臣于东市视察,亲卫不跟在臣身边,莫非应随崔御史?崔御史,你道亲卫打折你子之腿,此可有虚言?”
“自无,臣之子在忠仆护卫之下,方侥幸逃脱。”
李承乾冷笑一声,等的便是这句话,转身面对李世民行礼道:“陛下,正是此人之子挥棒击中臣头颅,其态势欲取臣性命,若不是臣稍有闪躲,恐不毙命亦是重伤,其歹人得手便遭亲卫制服,但其趁亲卫关心臣之际,畏罪潜逃。”
“臣面圣之前,从房二郎口中得知此人乃崔氏子弟,便让卫率将其府围住,等有司介入处理,望陛下明鉴。”
“这……”崔仁术双眼一翻,心中暗道完了,家仆来讯,并无道明此节,瞬息之间,晕厥过去。
若是崔礼得知,定会大呼冤枉,撤得快,并不知击打之人正是李承乾。
众臣一片哗然,闹半天,告状之人方为首恶,袭击太子,乃弑君之罪。
李世民大怒,道:“来人,将此人押入大理寺狱,等候审查。金吾卫前去崔府拿人,将歹人押入刑部大牢。”
“喏!”
“陛下,这其中缘由尚未得知,兴许别有内情。除崔御史之子,尚有其他三子,不知其下落,或可召来询问一番,以安群臣之心。”刑部侍郎卢承庆起身奏道。
房玄龄同韦挺瞬间脸黑如锅底,朝卢承庆狠瞪一眼,若是李世民直接安排三司协同审理,两人兴许能操作一番,此言一出,无疑拉两人进入泥潭,堵住从容脱身之路。
“太子,其他三人现于何处?”
“陛下,臣已令人将房二郎同韦三郎送回府中,房二郎身体壮硕,并无大碍,韦三郎反抗亲卫,亦被亲卫打折腿,不过臣已令太医及时医治,至于王二郎,其晕厥之后,至今未醒,关押于卫率府。”
房玄龄闻言一松,随之心思急转,韦挺脸色颇为难看,但亦有些许庆幸,至少还活着,若是太子下死手,等于白死了。
“妇人之仁,几人身上罪责尚未厘清,怎么放其归去?”李世民恨铁不成钢道。
李承乾自有计较,留几人于东宫,浪费米饭,放其归家,还能赚些许人情,其二人还敢跑不成。此话自然不敢对李世民说道。
“陛下,此事涉关朝中重臣,且两人并非首恶,臣不敢擅专,便责令其于家待宣,臣本欲等太医处理好伤口,便向陛下禀告此事,不料陛下急召,匆忙之间,未能安排万全,望陛下恕罪。”
李世民微颔首,房玄龄眼神满是感激之色,并非首恶这几字起码可以留住脖子了,连韦挺望向李承乾眼神亦温和些许。
“陛下,既房二郎无碍,何不召其前来御前奏对?”崔仁术兄长弘文馆学士崔仁师突起身道,其意再明白不过,只有拉两位重臣进来,才有一线生机。
房玄龄眼中满是愠色,暗骂彼其娘之,几欲卷袖抡拳。韦挺亦是眼中充满愤懑,欲锤击崔仁师。
李世民望向房玄龄,一时间颇为迟疑,倒是房玄龄心一狠,起身道:“陛下,臣请召房俊前来。”
李世民颇为无奈点点头,一边是爱子,一边是肱骨,端是左右为难。
“陛下,臣有疑,太子不在东宫,外出巡查又恰巧出现于东市,此间避免太巧了些?”另一名臣子出列道。
众臣瞬息之间燃起八卦之火,此事确实处处透露着诡异。
“太子,细说!”
李承乾早有准备,道:“陛下,致知院有一校书郎名曰李义府,此刻于殿外,不妨召其进来,便可知晓。”
“可!”
李义府踏入殿中,似乎不再惶恐,生死便在此刻,强行让自己冷静。
“罪臣参见陛下。”
“将事情来龙去脉道来!”
李义府哭诉着将昨日事情陈述,随之道:“臣疏忽,臣以为有了官身,其奴仆便有所顾忌,臣不料其如此胆大妄为,殴打臣,今日尚敢前来,再次殴打臣,请陛下恕臣殿前失宜。”
说罢望向李世民,见其点头,速拉开官袖,手臂红肿壮如猪蹄,再观脸上挂彩,模样甚是可怜。
众臣再次哗然,仆殴官,于天子脚下,无法无天。
李百药找准时机,迅速补刀道:“陛下,大唐官吏于天子脚下被殴打,此事若传出去,恐损陛下圣明。”
李世民脸若寒霜,少顷才恢复如常望向李义府,示意其续说。
李义府见效果已成,不由慎之又慎。
“太子殿下欲为臣主持公道,今日便去了东市,但其四人一见臣,便讥讽于臣,臣不忿,便辩解几句,其四人便夺过奴仆棍棒,殴打于臣,臣仓皇逃窜。太子殿下出言呵斥,让其住手,那贼子非但不住手,朝着太子头颅便是一棒。”
“此乃臣之过,累及太子,望陛下赐死!”李义府心一狠,左右都是一刀,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承乾可不能让李义府白白送死,起身道:“陛下,此事并不怪李校书郎,臣不料贼子如此凶狠,往日买报商贩走卒尚能知礼有序,其几人出身书香门第,又是显贵子弟,想必更知礼才是,臣一时不查,欲以理服人,令亲卫不可轻举妄动,方招此祸。”
李世民闻言,从御座起身,踱步叹道:“太子此言,诸卿可听进,百姓尚能知礼,更何况显贵子弟乎?大唐律令能令百姓,令不得高门显贵,诸卿,以为如何?”
众臣闻此诛心之言,脸色大变,齐拜倒道:“陛下,臣等有罪!”
第56章 致命一刀
房俊是被抬进宫的。
回府之后,双腿便不听使唤,精神甚是恍惚,一闭眼,脑海全是李承乾满脸是血惨状。
“陛下,房俊带到,只不过其似乎得了癔症,神志不清。”
房玄龄闻言一惊,心哀痛至极。
“带他进来!”
房俊被两名内侍抬入殿中,茫然望向四周,见李承乾跪坐殿中,以为眼花,瞬回神,再看,确是李承乾,速挣脱,三两步之后,便爬向李承乾,哭诉道:“太子殿下,某当时不知你在,某无意冒犯,亦未出手伤人,是那崔礼击打你,某亲眼所见,众人皆可某作证。”
随之望向房玄龄,如同遇救兵,爬向至身前,抓其衣袖,声泪俱下,苦苦哀求,道:“阿耶,儿不想死,不想死!是那崔礼将太子殿下击打满头是血,儿受只是奸人蒙蔽。”
房玄龄闻言心头一松,房俊此言坐实太子说辞,如此尚可救,不由心头大定。随之神色一敛,直扇一巴掌于房俊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