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师傅走了,儿欲为其立碑,不知可否?”李承乾想起李纲之事,终归不能虎头蛇尾。
长孙皇后看着李承乾,满眼欣慰,道:“此事只需上奏你阿耶即可!”
随之,怜爱地拨了拨李承乾乱发,道:“你尊师重道,我甚是欢喜。但你贵为一国储君,以后行事当三思而后行,东宫中师傅皆是才智纯良之辈,你可和其商议一二,切莫再这般鲁莽行事。”
李承乾应声道:“儿定铭记在心!”
“承乾,你且起来,阿娘亲自为你梳洗一番。”
李承乾大,心里说不出怪异,期待又感唐突:“阿娘,儿怎敢?令侍女梳洗即可,若传出去,儿可要背上不孝骂名,恐中伤阿娘圣德!”
李承乾更害怕那个碳基生物揍他一顿。
长孙皇后嗤笑一声,随之自怜自艾道:“休得胡言,你自幼以来,阿娘为你梳洗已数不胜数,儿大不嫌母丑,此番莫不是嫌弃阿娘?”
“儿不敢!”
长孙皇后幽幽说道:“朝中恐再议你元服之礼,加冠之后,阿娘恐怕再也没机会为你梳洗了。”
李承乾心中一惊,事情发展竟如此之快,应早作应对才是。看着长孙皇后的眼神,只能乖乖臣服:“儿听阿娘的。”
……
长孙皇后解开李承乾发髻,前所未有地细致梳洗,根本不允许有一根头发飘落。
“咳咳……”长孙皇后掩嘴咳嗽两声。
李承乾大惊,道:“阿娘,可是不适?”,随之大喝:“速让太医前来。”
“我儿莫动,陈年旧疾罢了,不碍事!”长孙皇后素手压住李承乾的肩膀,故作轻松道。
“阿娘!”
铜镜中照映着长孙皇后固执的脸,瞬时眼角湿润。
历史上记载长孙皇后便是因为气疾而去世,加上李世民那色鬼,说是伉俪情深,说不好听便是草菅人命。
长孙皇后生了长女长乐公主之后,那惊心动魄七年并没有生育,直至贞观二年生下李治,到贞观八年生下新城公主,短短五六年生了一子三女,简直离谱至极,气血亏损严重。
坐镇后宫,事务繁多,加上遭遇亲人离去打击,仅过一年便撒手人寰。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愠色,都怪李世民那匹夫!看来寻找孙思邈的步伐要加快一些,让孙思邈去吓唬吓唬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方能取得显著效果。
李承乾自知己劝诫无用,在这个年代,生儿育女本是女子责任,若是李承乾劝诫长孙皇后:阿娘,别生了!
好了,大逆不道的帽子他必须带上,况且身处宫廷,多子意味着地位稳固和受宠有加,没有哪位嫔妃能拒绝。
唯一能解决的便是让专业人士来劝,毕竟孙思邈对天家有恩,早年长孙皇后难产便是其出手救治,想必多说几句大逆不道的话,李世民也不敢将其处置。
长孙皇后可是自身护身符,有长孙皇后在,皇位固若金汤。无论出于母子之情还是政治需要,长孙皇后都不能英年香消玉殒。
“承乾可是为阿娘担忧?”长孙皇后见李承乾久久不言,便出言问道。
“儿岂能不忧,前几日儿已让人寻找孙神医仙踪,想必不日便有消息。”李承乾回过神道。
穿越之后,李承乾便让冯孝约去寻人。历史上李承乾早早便离世,除了外因,这身体本身也可能存在问题。且后来有腿疾,糖尿病足,不排除李承乾患有糖尿病,所幸历史并没有记载李承乾有消渴症(糖尿病)迹象,大概率就是外伤导致足疾。
即便如此,寻找孙思邈的步伐也不能停下来,李承乾承认自己怕死,特别是窝囊病死。只要自己能熬,命够长,谁也阻止不了自己登基!
长孙皇后闻言一愣,几日之前,我儿还在病中,心里不忘记挂阿娘,瞬时感动至极。
“承乾,好郎君,好郎君!”长孙皇后把李承乾抱入怀中,轻轻摸了那张已经摸了十多年的脸庞,说不出的欣慰,继续道:“陪阿娘进膳吧!”
……
进膳过后,长孙皇后似乎没有回宫打算,只是那一脸疲惫之象让李承乾心生不忍。
心一横,李承乾叩拜道:“臣叩请皇后殿下回宫!”
长孙皇后一愣,仅一会便明白李承乾心意,起身道:“快起,阿娘听你的,便回宫歇息。”
长孙皇后叮嘱半天才起驾回宫。
……
冯孝约跪拜在李承乾面前,片刻李承乾便发现端倪。
“你身子不适?”
冯孝约回禀道:“陛下赏臣杖二十,故此失礼,望殿下责罚!”
李承乾沉思一会,道:“先养好伤,寻人需从速,孤会多派些人手给你,再过些时日,先去任个左率录事参军,事情办妥之后,到左率当长史。”
冯孝约闻言大喜,叩拜:“谢殿下!”
李承乾点了点头,摆手示意:“且附耳前来!”
两人耳语几句,冯孝约一脸肃然,随之弯腰行礼,迈着轻快步伐飘了出去。
第7章 父慈子孝
几日,东宫未起波澜。
李承乾窝在东宫,以养病为由,李纲的吊丧之礼由属官代往。
朝中参议行冠礼之事雷声大雨点小,李世民以太子生病为由,驳回容后再议。
七月初一的朔望朝,李承乾故伎重演,大病未愈,不宜参朝。毕竟要折腾几个小时,还要听政令汇报,李承乾果断拒绝,反正会有文书到东宫,过程不重要。
最重要,李承乾想避避风头,过犹不及,声望拿到之后,见好就收。
内侍前来,李承乾认得,自己便宜阿耶身边宦官王德。
“太子殿下,陛下口谕。”
李承乾无奈,只能行礼。
王德道:“朕问太子,今安否,可觐见乎?”
“可!”
看着内侍离开的背影,李承乾内心疯狂吐槽,自己这位便宜父亲,死活都不驾临东宫,倒是挺傲娇的。
……
两仪殿。
内侍唱道:“宣太子觐见!”
李承乾深呼吸,脸色看不出悲喜。这是穿越之后,第一次见李世民,为了避免漏出破绽,已经结合前身记忆推演无数遍,以确保万无一失。
一入殿,只见李世民端坐在御座上,手持朱笔,正批阅折子,似乎没有发现李承乾进来一般。
“臣拜见陛下!”李承乾只得跪拜。
李世民抬起头来,没有表演痕迹,一脸笑意,道:“承乾来了,快起来,你大病初愈,不必行此虚礼。到阿耶身边来。”
李承乾内心一阵鄙夷,分明是假装看不见,莫非自己在何处得罪李世民。按照历史轨迹,现在李承乾还是个好娃,李世民没有理由置气。
唯一可能便是李纲去世之事,自己做得太过了,最近朝中拿李承乾晕倒事情做文章的不少。
“阿耶,儿不孝!染疾不能侍奉于阿耶跟前,儿甚思阿耶,又恐……”李承乾努力让自己流出眼泪,躬身而泣。
李世民见状,心头一软,承乾还是他那孝顺的好娃。
“罢了,你往后行事当三思而行!”
“儿谨记!”
果然如此,李承乾心头一松。
李世民御案中抽出一本折子,道“给!”
李承乾接过细看,关于李纲身后事,赠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谥号为“贞”,此乃顶级文臣待遇。这位历经数朝老人也算是善终了。
“阿耶,儿欲为其立碑,不知可否?”
李世民看了李承乾一眼,缓缓点头:“理当如此!”
李承乾跪拜道:“臣代师傅谢陛下!”
“行了,承乾,你师傅实助你良多,此番你便代朕写一篇祭文,如何?”
李承乾这些天有想过,心中早有腹稿,甚至李纲身后事的每一个细节都有推敲,避免虎头蛇尾,让人看出自己在做戏,那就得不偿失了。
联想进殿后的种种,这莫不是李世民有意考究,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道:“阿耶,儿学识尚浅薄,万一有所纰漏,以弱陛下圣明,儿愧之。”
“无妨,若有不当之处,令翰林或朝中诸公润色即可。”
“喏!”
李承乾不敢下笔如有神助一般挥洒,只能假装绞尽脑汁,仔细推敲,行笔几处,便沉思片刻,如同磕磕碰碰一般,艰难成作。
李世民将李承乾举动尽收眼底,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
……
“阿耶,请!”
李世民接过,有些诧异,有些欣喜看李承乾一眼,自己便是随口一说,等到李承乾无法成文之时,再来一番谆谆教诲,享受一下当父亲的快意。
这怎么就成文了呢?
“维贞观五年,岁次辛卯,皇帝遣使持节,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太子少师、赠开府仪同三司李新昌贞公之灵曰:
惟公挺生,实惟邦杰。夙承门阀,早践通班。忠贞贯于金石,节操凛于冰霜。
朕以眇身,嗣膺大宝,赖公匡辅,以济艰难。方期永年,共熙庶绩,何图一旦,遽隔幽明。追惟往昔,痛悼良深。
今遣使持节,备礼致祭,魂而有知,鉴兹诚意。呜呼哀哉!尚飨!”
李世民越看越觉不可思议,眼神发亮,嘴角露出浅浅笑意,道:“好,好,好!”
“你学识大为长进,府中师傅也对你赞誉良多,朕甚是欣喜。承乾者,朕麒麟儿也!”
说完便从御座起来,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然后再次观看起祭文。
“全赖陛下爱护之功。”李承乾瞬时领悟李世民的要旨,恭维道。
“嗯……嗯……”大殿中李世民浑身舒畅道。
“前几日,李府之事传得尤为神异。若说你会背那一两篇《尚书》之文,朕还是信的,但是你平常并不擅长作诗,还能出口成章,着实让朕生疑,怕是你府中有奸人,又怕你中了邪祟。”
“今日见你能殿前成文,朕无忧矣。不过你这笔字和以往略有不同?”
李承乾背后闪过一丝凉意,好在自己早有应对之策,道:“儿闻阿耶酷爱飞白,心向往之,故时习之,怎料儿于此道天赋平平,这些天尤为刻苦,倒是学了四不像,让阿耶见笑了。”
果然如此。
李世民训道:“此事莫要强求,多仿名家,自有一道适合你,不必执着于飞白一道。”
李承乾低头受教,颇为委屈说道:“儿就想和阿耶亲近一些。”
李世民闻言,脸上不露声色,内心喜极!
“承乾,随我来!”
两人行至屏风后面,只见那首诗赫然出现在眼前。
李承乾看着绢帛上那一手飞白,若是放在后世,这得值多少钱?
“此诗取何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