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欲免去你太子通事舍人及致知院掌院之职!”李承乾一见刘仁轨,便出言道,兴许是因为李世民之事,尚且气在头上,脸上并无喜色。
刘仁轨见此大惊失色,莫非朝堂申辩出了差错,瞬心如死灰,道:“殿下,可是因致知院之事,臣任由殿下处置。”
李承乾知刘仁轨误会,不由收敛心神,脸上渐如常道:“刘舍人,孤欲让你出任台院侍御史(从六品下),孤且问你作何思虑?”
刘仁轨心中大喜,仅一瞬,便压下心中喜意,心中已有决断,道:“殿下,臣可否请辞?”
“却是为何?”李承乾见刘仁轨并没瞬息答应,心中暗喜,故作不解问道。
“殿下召臣前来出任掌院,致知院办时报,想必尚有后续要务,臣不欲半途而废,以误殿下大事。且……”刘仁轨欲言又止,神情颇为为难。
“致知院之事,不必担忧,你可是担心拔擢过快,恐引起朝中争议?”
刘仁轨无奈颔首,拔擢过快,多少有幸进之意,恐遭同僚看轻。
“此事,无须多虑,李詹事会为你举荐。去御史台听从李詹事安排,大胆任事,于任上卓有成效,一切质疑便消失殆尽。”
李承乾对刘仁轨安排早有思虑,先御史台,后于门下省,再积累资历,到兵部任侍郎,往后再执掌兵部或直接任宰相,但一切前提是刘仁轨能有此能耐,不然一切均是空言。
“喏!”
刘仁轨瞬时信心倍增,无他,有太子护着,且御史大夫乃自己人,无后顾之忧。
“孤曾允诺你两推荐入致知院名额,至今不曾使用,何故?”刘仁轨一走,致知院真正任事之人,仅三人,显然不足以承担起致知院运转,且后续尚有要事安排,但奇怪的是,刘仁轨并没有按照自己意思添加成员。
“殿下,入致知院乃为殿下要事,臣不得慎之又慎,本欲举荐乡党。但臣于长安偶遇兄弟两人,与之交谈,实属不宜多得才俊,故欲将此两人举荐于殿下。此两人出身不凡,乃前朝大将来护儿之子,但殿下欲重用寒门,故此臣颇为迟疑,且两人品行尚需考察一番,故迟迟未能举荐,望殿下明察。”
“可是来济、来恒兄弟二人(注1)?”李承乾微露喜意,史上此兄弟二人后均任宰相,成了一时佳话。
刘仁轨心头一惊,不料太子竟知此二人,当真匪夷所思。
“殿下圣明。”
“此二人你便召其前来,孤欲当面制试,你去致知院将事务安排妥当,便奔前程去吧。”
刘仁轨行大礼叩拜道:“喏!”
第71章 先赚一笔
人在重压之下,潜能往往是无穷的。
李义府因买酒被骗之事,耿耿于怀,深刻自我反省,加以李承乾赐予“秘籍”,让其对商事一日千里,彻底明悟,就一字,利!
信心倍增之后,便求见李孝恭,将其拟定拍卖之法告知。李孝恭惊呼太子识人之能,亦叹此人有商业奇才之质,便将此次拍卖会交由李义府全权负责。
原定遇仙楼奇珍展会前一日,长安街头便出现一些奴仆逐坊吆喝,道遇仙楼奇珍今日展出,欲观奇珍,请速去遇仙楼。
不过半日,常乐坊已是人满为患,武侯不得不到场维持秩序。至于驱赶,完全不敢,那遇仙楼乃何人家业,武侯心知肚明,且人群中不少达官贵人,万一冲撞,下场戚戚然。
乔装打扮的李义府出现于酒楼门前,微露喜意,高声道:“诸位莅临遇仙楼,某不胜感激,不过今日欲进遇仙楼观奇珍,需付钱一贯,以此获得入观资格,”
李义府心中早有计较,此乃精准找买家之举,穷苦欲凑热闹之辈,且至一边玩去。
此言一落,群情汹涌,不少黔首破口大骂,暗骂此乃无耻之尤,借机敛财,甚至言欲至万年县告状云云,李义府嗤之以鼻。不少权贵子弟亦是稍有愠色,只是遇仙楼背后之人不好开罪,只能静观其变。
李义府抬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道:“诸位,诸位,请听某一言。此间展示二十件奇珍,均是重宝,价值十万乃至百万金,岂可人人得而观之,楼内有限,故此观奇珍名额限于两百。”
“此乃不得已之事,明日此奇珍便转让于诸位手中,若非身份尊贵或家有余财之人,如何配拥有此等奇珍。此番付钱一贯,不过是以示诸位之贵也,不欲闲杂人等滋扰诸位雅兴。”
李义府望向人群中几人,几人会意道:“此郎君所言有理,奇珍自当归某等所有,若无钱财之人,便自行离去,莫耽误某等观奇珍。”
在几人吆喝之下,众人对付钱一观之事,没了议论,一些看热闹之人也只能不甘离去,毕竟一贯钱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可不是小数目。
李义府见此,尚大有人在,心微乐,长安富有之人甚多矣。
“诸位,付钱之后,遇仙楼将会分发凭证,诸位明日可凭此证前来,若是诸位明日有幸得奇珍,今日这一贯可充当购奇珍之费。当然了,若是诸位惜错奇珍,与之无缘,那此钱自然不再归还,但诸位亦仅花一贯参与此盛会不是。”
众人顿觉有理,此法甚是厚道,奇珍志在必得,此一贯便不算靡费。
“某来!”一人于李义府示意之下,爽快掏钱入内。
有人领头,事情便顺理成章,众人鱼贯而入。
众人入内,未见奇珍。
遇仙楼另有章程,不可多人同观此奇珍,需分批而入,以免人多现不测之事。此分类自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通过衣着便可细分贵贱,贵人自然先入,余者静候。
二十件琉璃奇珍于内陈列,每处各设两名持刀护卫,有禁线,隔三步而观,不可逾越,否则钢刀锋利,后果不堪设想。
有一勋贵子弟,胆略肥,欲上前试探一番,终究被刀锋寒意吓退,众人见露真格,亦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细观,眼神大放异彩,贪婪之色显露无疑,时报上描述过于保守矣,当真如画中形态一般,且肉眼观之,更是震撼异常。
其质清澈通明,似冰壶之映月;其色陆离纷错,若云锦之裁霞,累珠叠翠,白晶含露,其珍贵无须多言。
若是得一件,邀朋同观,与有荣焉。
“不知此奇珍,欲作价几何?”一勋贵自诩颇有家财,忍不住问道。
“对对,此处并无标价,某等如何得知?”众人附和。
李义府不知何时已入楼中,神秘一笑,道:“诸位,此奇珍价值几何,并非遇仙楼一言而决,乃由诸位定夺,欲知章程,诸位若有意者,可备钱五贯,明日前来便知。”
众人闻言,好奇心大盛,甚至有几人做梦,莫非钱五贯亦可取得一件奇珍?
更多人便是颇为愤慨,一人指着五彩瓶,道:“何以遮遮掩掩,便道出作价几何,此物某要定了!”
“郎君,莫急,奇珍难得,自然是有缘者得之,若将此奇珍这般转让于郎君,他人作何感想?”
“此言甚是有理,你何以凭一言而决?”众人起哄道,其中有两三人最为起劲。
“今日不谈价值如何此等俗事,诸位可细观之,若有中意之宝,不妨回去禀告,再稍作准备,以免奇珍落入他人之手。”
众人无奈接受此番说辞,再次望向琉璃奇珍,内心蠢蠢欲动。
李义府想不到两百定额如此之快便出售一空,除却预留几十名额赋予李孝恭邀请勋贵,剩下名额得钱一百余贯,当真暴利,不得不感慨长安人之富,甚至一些胡商于门前唉声叹气,无他,忙完之后从西市赶往东市,慢了。
李义府望着钱财,那日买酒被骗一事再次出现于脑海,不由对那酒商又恨又爱,若无其为己上一课,兴许没如此之快明悟,等权势盛一些,再去关照此人,便让其明白,酒不能乱卖。
展示成果喜人,长安对此事舆论纷纷,对奇珍皆是赞不绝口。
某府。
“此奇珍真如时报所言?”
“有过之而无不及,有几件世所罕见。”
“价值如何?”
“不知,今日仅允众人观之,言明日备钱五贯,不知有何章程?”
“也罢,静候明日。”
……
李世民听闻奏报,于刺探者绘声绘色描绘之下,顿觉库藏中琉璃奇珍沦为俗物,不由暗骂李孝恭不懂事,此奇珍当先献上才是,或将库藏中出售,此奇珍当入库藏。
想起李承乾明日带李丽质前往,若是奇珍如此珍贵,购得一件,恐需花费甚多,不知李承乾钱财可够,不由略有忧虑。
随之叹道:也罢,朕占三成利,再寻缘由,将此赐还于其便可。
李承乾自然不知李世民所想,不然便速道:谢谢你,你人怪好!
其于东宫听冯孝约奏报,心中甚喜。
李义府悟性远超出意料,不由对于李义府明日安排,有了几丝期待。
第72章 长乐选宝
翌日,一大早。
李丽质不知往殿外看了多少回,李承乾身影总算出现,其不顾礼数,竟挽住李承乾之手,此举可谓大胆至极。
李承乾只能内心叹道:反常必有妖。
一路上,李丽质没了往日贤淑端庄,化身话痨,那兴奋劲头以及眼神中闪现异彩让李承乾胆战心惊,听李丽质对那些琉璃制品评价,似乎每一件甚是喜爱,那种欲尽数拥有气魄当真不愧为皇家嫡长公主,同李世民一脉相承。
李承乾于一旁,想将其扔下车。果然,不花自己的钱,是感觉不到一丝心疼。
“阿兄,听闻致知院每一期时报可赚数百贯,若是每月十期,一年岂不是有近十万贯?”
李承乾扶额望李丽质一眼,真是逻辑鬼才,时报不需成本,不需人力物力的吗?
且办时报,那是为了赚钱吗?
当真肤浅,李承乾不想说话。
“阿兄,你为何沉默不言?”
“阿妹,你可曾想过,时报纸张,油墨,雕板,雕工,人力诸如此类,均需花费,各项一计,致知院只是勉强维持时报罢了,时报旨在为民开智,何来利润一说,若是当真如此赚钱,御史台御史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放过,此间道理,阿妹不曾想过?”
李丽质闻言,顿觉有理,竟未深思此中花费,若是如此,阿兄岂不是亦不宽裕,可阿耶明明告知阿兄余财颇丰,日进斗金。
“阿兄,是阿妹愚昧,竟未思虑周全。”
李承乾微颔首,心中略喜,心道:阿妹,没错,阿兄现穷苦潦倒,你便不要买那琉璃,那是坑有钱人的,不是你该玩的。
“你上次卖农书,赚得一千两百贯,亦花费无几?”李丽质今日专门为扫兴而来,冷不丁便是一句。
李承乾闻言一阵错愕,随之耳边再次传来李丽质声音,好想封住其巧嘴。
“阿耶道有六百贯为阿娘之钱财,阿兄迟迟不献上,说阿兄不孝,阿娘尚为阿兄辩解,东宫需花费甚多,且此钱为阿兄应得。阿兄,真有此事?”
李承乾脸色黑如锅底,心里问候李世民无数次,这杀千刀的屠夫,此等私密之事竟然让李丽质知道,秘不外宣都不懂,白瞎了这帝王尊号。为何迟迟不献上六百贯,只因未有合适之礼,不可敷衍献上,哪像李世民,送几支发簪,当真好不要脸。
仅一瞬间,李承乾似乎想起可怕之事,不确定问道:“阿妹,阿耶让你同阿兄前去,可有旨意让你为阿娘挑选一件?”
李丽质睁大美丽双眼,一脸不可置信问道:“阿兄当真睿智,竟一眼识破。”
不是孤睿智,而是看透李世民。心累,来个太极宫政变!下一秒,李承乾便打消此等幼稚念头,胜算为零,想不到贵为太子亦未逃脱剥削命运。
“此话,便当阿兄从未提及,可否?”
“可阿兄已说,焉有收回之理?阿兄勿忧,仅需两件便好,若是作价过高,便购一件,阿妹已使人打探,一千两百贯应能购得两件。”李丽质分析头头是道,只是那一千两百贯,何时定向转移至其口袋,当真匪夷所思。
李承乾欲自己驾车返回皇宫,于车内长吁短叹,那忧愁模样似乎不掩饰。
李丽质闪过一丝愧疚之色,随之道:“此事可是让大兄为难,此番前往遇仙楼购奇珍,实为阿妹筹备嫁妆,一件乃阿娘赠送,一件属阿兄赠送,若是阿兄并不宽裕,阿妹亦是不急。”
李承乾一愣一惊,不料乃此中缘由,难怪李丽质丝毫不心疼李承乾钱财,不同以往那般乖巧懂事,原来根源于此。李世民也太寒碜了,嫁女让人送玻璃。不过,此时琉璃却是不可多得,特别是遇仙楼展示这等品质,能比肩者寥寥无几。
往后等工匠技艺成熟,再制造一件带有长乐公主专属名号琉璃奇珍,如此方能配得上兄妹情谊。不过十二三岁便大婚,要不要阻止一下,即便阻止不了,亦要告诫阿妹,不可过早干坏事。或等孙神医回来,科普一下近亲不能结婚之事。
“此事不妨,不过区区钱财,阿兄并不放在心上。”
李丽质大喜过望,只夸大兄对其最好云云。
不久车驾至遇仙楼,正门已有闲人逗留,故由侧门而入。虽未至拍卖时辰,但彼辈热情当真势不可挡。
李义府早已守候多时,见李承乾,速上前行礼道:“仆李义,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公主,请随仆入内,奇珍均在其中。”
李承乾颇为满意望李义府一眼,微颔首。
李义府见此,心大喜,随之恭谨带路。
李丽质似无见过世面深闺娘子,望向琉璃制品,那喜爱之情从眼眸中溢出,李承乾怀疑那李世民抠抠搜搜,是否将宫内琉璃均藏于库藏,不欲给他人观之,不然为何李丽质这般模样。
“阿妹,不妨拿起细看,可有心仪?”李承乾提醒道。
“当真可以?”李丽质闻言,素手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