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承庆展开一看,道:“竟是这般缘由?”
随之递给两人,孙伏伽接过,细看,眉头紧皱,但案件疑处不少,便觉此信似乎多此一举,不过暂且不宜多言。
“李中丞,刘童身前曾履职御史台,你应当熟悉,此书信可是其笔迹?”
李爽接过一看,同刘童过往笔迹并无差别,但不好下定论,随之说道:“以某看来,确像是其亲笔,不过仍需比对,不可轻决。”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若真是如此,崔敦君之罪倒不好定夺,若无法判定其是否胁迫,只能当做“疑狱”处理,凭着崔氏身份,只能将其释放。
“将崔敦君押入候审。”
孙伏伽望向两人,道:“此案如何处理,刘童乃服毒死去,此乃确认无误,若是崔敦君所言属实,恐需找河间王前来一问,不排除刘童惧河间王威势,担心其报复,忧惧之下,行此错举亦有可能。”
卢承庆闻言,颔首同意孙伏伽所言,随之道:“少卿猜测甚是在理,其于弹劾河间王之前,便悄悄遣家眷回乡,想必早有死志。”
李爽颇为无奈,道:“此案尚有疑虑,刘童书房书籍均是不翼而飞,也未留下任何信件案牍,此举定然欲掩盖一些不为人知之密。”
“诸位,先上禀,再议,再审!需尽快找到那些书籍以及着重再问一遍其家眷,还需召河间王前来一问。”
“亦只能如此!”
第89章 扑朔迷离
李百药将李爽带回呈状看完,略加思虑,便匆忙赶至东宫。
李承乾正召致知院几人,核验新一期时报要义,有无纰漏,见李百药前来,倍感意外,亦为欣喜。
随之招手让致知院几人退下,脸上堆满笑意道:“师傅,无需多礼,坐。”
李百药坐定之后,并无多加客套,直奔主题问道:“殿下,可知刘御史之案?”
李承乾脸上不露声色,佯装知之不多,道:“自然有所耳闻,听闻陛下震怒,孤本欲进宫宽慰陛下一番,但又担忧引起陛下怀疑,便作罢。”
“师傅今日前来,便是因为此事?”
李百药微颔首,随之望向李承乾,迟疑片刻,便一脸正色道:“殿下,此事东宫有无参与其中?”
李承乾心一惊,莫不是行事不周,露出破绽,脸上却是满是疑惑之意,问道:“师傅,此话何意?”
“可否将时报要义给臣观看一二。”李百药见李承乾只面露疑惑之意,并无异常,随之望向时报。
李承乾不明所以,将时报递给李百药,心中警惕心大盛,盘算着该如何套话,莫非东宫于此事已引起他人怀疑不成,冯孝约此番行事并无错漏,难道是刘童泄露,随之否决,除非其不顾家眷死活,定然不敢。
李百药看着时报,并无出格之处,亦无对世家穷追猛打之意,心中疑虑顿消,想必此事应与东宫无关。陛下明显有借题发挥之意,若是与东宫有关,时报不应如此谨慎。
“陛下,最近可曾令殿下行事?”
“并无,自省可算?”李承乾闻此言,隐隐有些明悟李百药之意,随之问道:“师傅,莫不是以为此事与陛下有关,而令东宫如此荒唐之事?”
李百药见李承乾这边直白道出自己心中所疑,不由老脸一红,一时间不知所言,这也不能怪其多虑,实属太子有前科,坑人本事一流,上一回三司会审,正是因太子之事。
李承乾见李百药不语,顿时不乐意,佯装不悦道:“师傅,你怎可如此诽谤陛下,所幸此处并无他人,不然传至陛下耳中,恐引起陛下不悦,且师傅于孤面前,如此诋毁陛下,可曾顾忌孤身为储贰感受?”
李百药忙行礼致歉,道:“臣无状,望殿下恕罪,此乃臣关心则乱,口不择言,望殿下明察。”
“师傅,请起,下不为例!”李承乾连忙将其扶起,但内心不得不感慨,李百药看的真准。
随之李百药叹道:“殿下,此事背后恐多有纠葛。”
“莫非刘御史死于他杀?”李承乾不确保三司是否查到一些不寻常之处。
“倒也不是,确是服毒自尽,但此中缘由,恐错综复杂。”
“传言不是崔氏逼迫其自杀?”李承乾佯装不经意,似真如道听途说一般。
李百药摇头,道:“此中动机不明,刘童自杀亦未留只言片语,恐难以定崔氏之罪。”
李承乾此时心中大惊,莫非冯孝约没有叮嘱到位,计划中刘童自杀,应有遗言才是,怎么可能没有,莫非刘童并没有按照令旨行事。
“兴许乃刘童自觉前途无望,自行了断亦有可能。”李承乾掩饰道。
“其房中书籍全无,着实诡异,兴许有人发现遗言,便将其销毁,但据其仆人来报,官吏现场查勘,门窗紧闭,并无他人进入房内之举。”
李承乾暗呼不妙,密室自杀,书籍不翼而飞,莫非刘童仍有秘密不成。
“崔氏审问,不曾问出异常?”
“其言刘童密会只为致歉,且其手中有刘童亲笔致歉信,并将弹劾来龙去脉道出。”
李承乾闻言,几欲起身,心中杀意瞬起,莫非李百药之所以怀疑东宫参与其中,便是因为刘童之信,这并非李承乾安排之事,由不得其大惊。
脸上装不动声色问道:“弹劾之事,尚有隐情?”
李百药无奈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沉吟片刻,方缓缓道:“牵涉一件往事,殿下可知杜伏威?”
李承乾点头,此人自然知晓,隋末草根发迹,算是一代枭雄,不过在武德年间便忧惧而死。
“此人早去世多年,同此次弹劾有何关联?”
“信中言明刘童弹劾河间王乃出于私愤,杜伏威过往对刘家有恩,此番恰巧遇到裴氏几人议论河间王组建商会之事,刘童细查之下,怀疑河间王有不轨之举,便借此弹劾河间王,以报私仇。”
“臣此番前来,尚有一份试探提醒之意,望殿下宽恕!殿下可知,杜伏威乃臣旧主,臣曾几乎死在其密信之中,此次旧事重提,臣担心此事并不只是为河间王而来,兴许为臣而来,臣更担心借机将东宫牵扯其中。”
李承乾此时脑门嗡嗡作响,弹劾之事,乃自己令人安排,且并没要求刘童写书信之事,更别说提及杜伏威往事。杜伏威同其义子阚陵之死,同李孝恭禀报李渊有直接关系,后两人之事让李世民平反,对于李孝恭来说,可是不光彩之事,李承乾怎么可能让刘童揭开此事。
此中尚且可能牵扯李百药,李承乾自然不可能做如此愚蠢之事,这其中已有他人介入无疑。难怪李百药有先前唐突之举,原来是担心李世民借题发挥,怀疑是李世民暗中操控。
李承乾望着李百药,突福至心灵,如灵光乍现一般,道:“师傅,有无可能,崔氏那封信如当年辅公构陷杜伏威那般,进行书信伪造,其书房书籍消失不见,或许便是有人欲通过此类书籍,模仿其笔迹,效仿当年之事。”
李百药闻言愣住了,望着李承乾,一阵错愕。
李承乾不解,迟疑问道:“师傅,可是孤言有误?”
“不,不,殿下此言恐切中要害!”
李百药眼中满是异彩,真是当局者迷,当年辅公尚且能以假乱真,今日之事故伎重演亦无不可,御史台尚有刘童以往奏章底稿,逐一比对,即便模仿得再像,不可能没有丝毫破绽。
李百药主意已定,便起身告辞道:“殿下,承蒙指点,臣先告辞!”
行走数步,又转身望向李承乾,道:“殿下若有他举,此番不妨筹备一番,趁彼辈应接不暇之际,速战速决。”
李承乾微颔首,望着李百药离去背影,此事倒和李百药想到一块了。
第90章 显露端倪
东宫,丽正殿。
李承乾翻着近期冯孝约等人递上来呈状,似乎欲从中寻找出蛛丝马迹。
冯孝约望着李承乾不悲不喜脸色,心中隐隐有些许后怕,一时间心思急转,背脊微微发凉,其已跪下一刻钟,而李承乾并无让其起身之意,显然出了大事。
许久,李承乾方抬头望向冯孝约,声音微冷道:“刘童之事,你可有擅作主张?”
“臣不敢,望殿下明察!”冯孝约心中咯噔一声,莫非刘童之事出了大错,即便给自己一百个胆子,亦不敢自作主张,连忙否认道。
李承乾沉思片刻,方让示意冯孝约起身,随之又是一阵沉默。
冯孝约壮胆问道:“殿下,可是臣办错事?”
“刘童自杀并无留下遗书,且生前见崔氏,尚予其一封信,此信可能乃伪造。此事另有其人介入其中。”
冯孝约闻言大惊,腿一软,叩拜道:“殿下,其遗书乃臣监察之下而成,断无可能无遗书。殿下,请允臣前去查清事实,再领责罚可否?”
“不,此事孤自有计较,不需再查,以免暴露。你让察事司盯紧行会,特别是代理商,另外注意李义府行踪,一旦出现异常,随时禀告。”
“喏!”
冯孝约转身离去,李承乾踱步至殿外,望着长安的天,再次陷入深思,心中已然确定,有人针对崔氏,亦有人针对李孝恭,这同自己目的乃一致。
李承乾让刘童弹劾李孝恭,除了想借助行会利益将世家大族分化,让其内斗,另一层亦是想逼李孝恭退居幕后,让李义府完全掌握行会。
李孝恭虽言不会背叛自己,但李承乾心中并无把握,更担心李孝恭屈服于李世民威势,将行会主导权交到李世民手中,封建帝王什么特性,李承乾早有明悟,其可不想行会尚未壮大,就死于贪婪之中。
且行会已组建,李孝恭作用已不大,至多便是其震慑作用,作为代表宗室幌子。相信此事过后,李孝恭亦不敢频繁露面,行会由自己一言而决。
……
三司会堂迎来不速之客,李百药身为御史台主官,出现于此处。
三名主审官瞬起身相迎,笑意盈盈行礼。
“亚台,此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卢承庆心中暗呼不妙,担心李百药有旨意前来,若是其主持会审,后果难料。
“某观呈状,疑崔敦君所呈之信有假,遂带刘御史前来协助诸位,此乃刘童曾于御史台留下所有底稿,诸位不妨逐一比对,看是否出现端倪。”李百药指着随行刘仁轨说道。
“亚台,先前已有比对,同僚亦是观之,皆言此乃刘童亲笔,为何再行此举?”李爽上前道,心中甚为不悦,莫不是李百药借题发挥,此举无疑是在质疑自己审案有疏忽。
李百药望李爽一眼,再转看其他两人,道:“某本无意前来,但想至刘童家中书籍莫名消失,兴许有人借书中笔迹,来伪造此信,某过往曾受此害,不得不慎之又慎。且崔敦君致歉一说,亦过于牵强,即便是致歉,言语之间便可致歉,何以写信致歉,既是写信致歉,又何必再密会,如此多此一举?”
几人相视一眼,顿觉此言有理,如此一来,若是信乃作伪,似乎案件明朗不少。
“亚台,高见!”孙伏伽附和道。
“诸位,若无异议,便就此行事!”
几人于案上,将底稿摊开,逐字比对,笔迹几乎一样,虽个别字笔锋略有偏差,但难以就此判定其作伪。
“亚台,如此观之,恐难辨真伪,目前并无异常。”李爽出言道。
众人闻言一阵失落,李百药眉头紧皱,心道:莫非已能模仿至以假乱真境地,如此一来,此事倒也难办,只能静观其变,谨慎应对。
刘仁轨突想起适才匆匆一观,有一异常之处,随之转身至案上,将底稿翻阅。
众人见此,目光齐聚,刘仁轨此举定然是有所发现。
“刘御史,可是发现异常?”李百药心中一喜,出言问道。
刘仁轨微颔首,手中不断翻阅底稿,终于一处底稿中停下手中翻阅举动,又拿起那封信细看几眼,祥加比对,不由一阵欣喜。
随之拿起底稿同信,朝李百药走去,至李百药跟前,指着底稿道:“亚台,请观之,此‘威’字少一点,而此信中‘威’字则不缺这一点。”
“此乃何意?兴许书写有误,但其笔锋并无异常?”李爽不明所以,毕竟办案不是其擅长之处。
李百药闻言,便明白刘仁轨之意,而孙伏伽同卢承庆相视一眼,亦是瞬间明悟。
“此间可有刘童父祖之讯?”李百药心头大定,随之问道。
李爽闻此言,即便再迟钝亦明白过来,刘童奏章不可能出错,唯一可能,便是其父祖名讳出现此字,乃为避讳(注1)之故。
“将刘童官甲(档案)取来!”孙伏伽示意公人道。
少顷,众人望着向官甲,上面清楚录着刘童祖父“刘威”。
“此信定是伪造!”李爽大喝一声,手拍于案上。
众人深以为然,避讳之事,常人皆知,刘童贵为御史,不可能不知此事,且其先前早有避讳之举,而信中无任何避讳之意,若是刘童亲笔所写,定不会犯此错误,如此说来,此信必定是有人伪造。
“亚台慧眼,不知可有示下?”卢承庆询问道。
“尔等自行做主便可,某此番前来,只是心有疑罢了,此事乃有人故意陷害河间王无疑,又以陈年往事借题发挥,需尽快再审崔氏,并禀明陛下,此往事亦事关太上皇,诸位当谨慎待之,若是有不好传言再起,离间天家,尔等官位恐怕不保!”李百药半真半假道,内心隐隐有些推测,亦担心此事牵扯自己,累及东宫。
三人一听心神大震,顿觉李百药话中有话,其此番前来恐怕不是心有疑,而是另有深意,联想到李世民因一名御史自杀,便让三司审理,这般“小题大做”,恐怕另有隐情,李百药贵为宰相,必知一些内情,只是三人不好询问。
李百药来去匆匆,带着刘仁轨从容离去。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随之一脸凝重。
第91章 峰回路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