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可曾想继承大统?”
李世民,你……
李承乾心中有一万字粗话欲问候对方,身体却是很诚实,连忙跪拜,随之脸上一脸正色道:“陛下正值春秋鼎盛,莫非有了懈政之心不成?”
“承乾,可曾想继承大统?”李世民嘴角露出诡异笑意,再次问道。
李世民,受死吧!简直将自己当狗玩。
“陛下何以问臣,此乃陛下一言而决之事,此非人子所能议,望陛下收回此言。臣唯愿长侍陛下膝下。”李承乾再叩拜道,眼睛拼命挤出几滴委屈之泪。
李世民依旧笑而不语。
第100章 父子交锋(完)
见李承乾吃瘪,此乃李世民喜闻乐见之事。
想起李承乾适才意志风发模样,显得己如此愚笨,焉能不忿,不教训一番,帝王之尊何在。
许久,李世民方开口道:“承乾,起吧!你此番见识,可是李新昌贞公曾教于你?”
李世民不知李纲到底教会李承乾多少东西,今日之举恐怕同其脱不了干系,单凭李承乾一人,焉能有如此多真知灼见。
李承乾起身,脸上佯装一脸惊讶之色,李世民都会抢答了,思虑片刻,方说道:“圣明不过陛下!确是李师傅生前所教,亦有垂询于李詹事,余者臣乃臣自行领悟。”
“可曾跟你提及土地兼并解决之法?”
“并无,彼时李师傅已染疾,亦不曾告知臣,想必亦无良法。”
李承乾摇头示意,不明白李世民为何纠结于此,先前已说,土地兼并问题于封建王朝乃无解,历代王朝不是早已给出答案。
“若是朕下令,禁止田地买卖,你以为如何?”李世民沉吟片刻,便出言道。
李承乾闻言吓一跳。武德年间,早已颁发律令,凡庶人徙乡及贫无以葬者,得卖世业田。自狭乡而徙宽乡者,得并卖口分田。虽有限制,但是允许田地进行买卖,此举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衡量而定。
李承乾望着李世民,其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心中一时拿不准李世民所虑,莫非其被今日之言刺激,脑子出现抽风之状,还是又欲考究一番。但无论如何,禁止土地买卖,那纯属异想天开,除非李世民不想当皇帝了。
“不可,朝廷政令怎能随意更改,且此举若是实施,不久便天下大乱。”李承乾断然否决李世民。
“却是为何?”李世民随意一问,依旧不知其目的。
这是显而易见之事,封建王朝当官不可买土地,那还当个屁官,小农经济依赖便是土地。百姓若无法买卖土地,万一来点天灾人祸之类的,不能卖土地救急,达官贵人土地不能囤积土地,百姓连成为佃农机会都没有,只能等死了。官府此时救还是不救,救了便开了恶例,不救相信不久便有人揭竿而起。
如此一来,官民皆不拥护,能坐稳皇位,只存在梦中。
“朝中臣子均会反对,政令无法实施。百姓亦有怨言,陛下定会失去民心。”李承乾并不迟疑回禀道。
李世民颔首,嘴角露出不易觉察笑意,似乎对李承乾回答甚是满意。
“若是你登大位,应如何面对?”
李承乾心头怦怦直跳,今日李世民着实诡异,莫不是犯病,此等话题涉及大位传承之言,随口提及,真担心万一回答不慎,让李世民找个借口宰了。
“定期由官府组织穷苦百姓以及愿意迁徙百姓统一南迁,开荒再授田。南方开荒不过十之二三,依旧大有可为。陛下曾实施'狭乡迁宽乡'之策,此举同陛下之策一般无二。彼辈为活命,哪怕南方烟瘴之地,必定亦能毅然前往,力而为。”李承乾只能将其中一策献出。
虽有晋朝“永嘉之乱”导致北方人口南迁,对南方实现一定程度开发,但唐朝大力开荒南方,还要等到“安史之乱”,为躲避战乱,才再次进行人口大面积南迁,开元之前,南方开荒依旧不足。
就以复州(今湖北仙桃等地)为例,史书记载开元年间,户五千二百三十二,复州占地八千平方公里,即一平方公里(唐约1800亩)还凑不齐一户(4-6人),妥妥地广人稀,更别提那些几乎未开荒之地。
“此乃良策矣。”李世民抚须长叹道,随之问道:“承乾,朕尚有一问,你欲将世家大族置于何种地步?”
“天子敕令至少于县之上畅通无阻。”李承乾沉思片刻缓缓道。
现大唐敕令到达一些州,不一定能完全实施,特别是世家大族所在州,其族老之言,大部分时候比官府管用,甚至一些县遇到案件,不是县衙裁决,而是找族老裁决,此事屡见不鲜。而官府中人,基本上都是世家大族之人,其眼中未必有朝廷,宗族至上观念从小便有之。
“恐怕不易!”李世民精神一震,自然明白李承乾之意。
“事在人为,穷数十年之功,必定所有成!”李承乾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世家大族不能再继续坐大,此乃底线。
历史上早已证明,这些世家大族时刻存有野心,皇权弱之时,必然取而代之。安史之乱,虽说因为均田制与府兵制瓦解以及藩镇崛起有关,但亦同世家大族脱不了干系,若无世家大族支撑,钱粮何处而来。
而世家大族于州县最大危害,便是把持着地方官职,其他官员要么加入,相当入赘世家大族,而且还不一定能加入;要么走人,甚至无职事空闲,将州县经营如铜墙铁壁一般。
寒门子弟通过科举中了进士,想到地方当官都困难,千百种理由将其弄走,最终导致一群才华横溢年轻人只能前往边关,于军中效力谋一官半职,大唐如此多边塞诗人,莫不是以为他们想成为边塞诗人,喜欢吃土不成。
李世民思虑片刻,道:“行会之事,朕便依你,行会由你掌舵,你舅父亦需出面,让彼辈知晓,但不参与行会之事,可明白朕之意?”
李承乾闻言微颔首,只能默认李世民这般安排,长孙无忌代表着背后关陇集团,让其为自己撑腰并无不可,只要不参与行会之事便可,李承乾还有一个念头没有告知李世民,便是其亦想对付关陇集团。历史上李治继位之后,关陇集团实力达到顶峰,直到武则天一系列狠招方让关陇集团衰败。
当然了,此时亦是想想罢了,若无关陇集团支持,那宝座坐不上,坐上亦坐不稳。
“陛下,臣不会孤军奋战。”
“事不可为便暂且迂回,不可像上次那般鲁莽。有事可同李詹事商议,此事不妨秘密告知。”
“喏!”
就在两人商议完毕之际,一个身影急促赶往甘露殿。
第101章 皇后救子
长孙皇后匆匆而来,仪容有些许凌乱。
内侍来报,李世民正打骂太子,着实把其吓坏,片刻不敢停留,直奔甘露殿而来。
一入甘露殿,只见地上满是琉璃碎片,触目惊心,可见适才发生多么激烈争吵,亦不知李承乾如何惹得陛下震怒,不由心思急转,巧思应对之策。
思虑片刻,便有了主意,速上前。
“妾见过陛下!”长孙皇后面色不悦,朝李世民行礼。
还未等李世民开口,长孙皇后连忙扶住正欲行礼的李承乾,秀眉微皱,关切眼神毫不遮掩。
“承乾,可伤着?”
言罢,便将李承乾身子转两圈,细致检查,不料李承乾转身过快,微微扯动皮肉,被李世民用笔挥打之处竟传来一阵疼痛。
李承乾条件反射,脸上显痛苦状,随之换上笑脸,对长孙皇后关切,心中不由一阵感动,轻声道:“阿娘,儿无事!”
长孙皇后将李承乾表情看在眼里,心疼要命,往李世民御座方向便是瞪一眼,之后便素手捧着李承乾的脸,眼角竟微微湿润。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见母子情深,自己似乎如同仇敌一般,脸黑如碳,心道不就是打一下这逆子,用得着如此,究竟是何人通风报信,不由望着跟随长孙皇后一同进来王德,王德刚触及李世民眼神,速跪下请罪。
李世民狠瞪其一眼,随之转向长孙皇后,勉强露出笑意,明知故问道:“皇后,为何过来此?”
“听闻陛下教子,妾乃太子之母,实属妾教子无方,方使其冲撞陛下,自然前来请罪,望陛下重罚。”长孙皇后话音中满是怨气,言罢便作势跪下请罪。
李世民大惊,瞬时从御座上起身,欲将长孙皇后扶住,倒是李承乾眼疾手快,瞬息之间便跪倒于长孙皇后面前,挡住长孙皇后下跪趋势,略带哭腔道:“阿娘,不可,是儿不孝!”
长孙皇后蹲下抱着李承乾,望李世民一眼,竟流下几行清泪。
李世民微愣,心一痛,随之抓狂,有谁告之此间究竟发生何事?莫非乃王德告刁状,随之喝道:“将王德杖二十!”
“慢,此事与王德无关。”长孙皇后出言阻止,随之看向王德,“退下!”
王德此时哪还敢动,身体微颤望李世民一眼,便速低头伏身于地,等待受罚,但其不后悔,这顿罚应值得。
“退下吧!”李世民无奈摆手道。
王德如获大赦,退了出去。
“陛下,太子究竟犯了何事,竟惹陛下这般教子?”
面对长孙皇后质问,李世民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这逆子太气人,实在忍不住揍他,而且揍得挺开心的。
“这……”
“承乾,你告知阿娘!”长孙皇后朝李承乾柔声道。
李承乾朝李世民看一眼,见其并无阻止之意,便开口说道:“儿与皇叔成立长安行会,赚了不少钱财,阿耶担心儿年幼,把握不住如此多钱财,便欲让舅父同房相为儿掌舵,儿不肯,未能体会圣心,阿耶气不过,便手把手教儿。”
李世民闻言,事情似乎确实如此,不由频频颔首,随之似乎感觉有些不对,但何处不对,一时未能察觉。
长孙皇后闻言,似恍然大悟道:“如此说来,便是陛下偕同外人夺子之财,未遂,便怒而动手教子,可是这般?”
事情是这么回事,但是为何文字凑一块,这意思怎么感觉不对劲?
“朕并无夺承乾之财之意,便是担心其误入歧途,故此让二人为其掌舵。”
“行会之权落入他人之手,钱财焉能保全?”
李世民瞬息哑口无言,因为其一开始真欲将东宫份额据为己有。
“此处碎片又是为何?”
“皇后,此琉璃碎片不是朕所为,乃承乾于殿内砸坏奇珍,且当朕面砸坏奇珍,如此大胆之举,此乃无视君王威严,朕教训其乃理所当然。”李世民顿时理直气壮说道,此事逆子不占理。
“承乾,当真是你所为?”长孙皇后心中微惊,竟不料乃李承乾所为,早知不行此问,失策。
“阿娘,确实乃儿所为。阿耶道儿欲用赚得钱财行奢事,儿并无此意,亦是一时气急,便摔奇珍,以示清白。”
长孙皇后一喜,随之朝李世民数落道:“陛下,妾以为承乾乃不得已之举,若无你诬陷于承乾,承乾一向乖巧,如何行此无礼之举。”
还能这样解释?
李世民哑口无言,顿觉头皮发麻,一向乖巧,观音婢,你是不知此逆子今日多气人。
“那承乾身上伤又是何事,为何下如此狠手?”长孙皇后此时心头一松,如此看来,今日之事应是陛下理亏,先前那股担忧去了大半。
“这……”李世民难以启齿,便是一句玩笑之言,若是再说一遍,传出去,朝野非议,可得头疼。
“承乾,你说!”
“阿耶言欲废太子,儿不知乃玩笑尔,便当真了,误会阿耶之意,遂阿耶惩罚儿胡闹之举。”
长孙皇后色变,一阵晕眩,几欲摔倒。
“阿娘!”李承乾大惊,速扶住长孙皇后。
“陛下,若是你欲废太子,便赐妾白绫!”长孙皇后稳住身子,望向李世民,眼中满是哀伤之色,随之朝李承乾说道,“承乾,扶阿娘走!”
李世民望着两人离开背影,竟一时不知所言,少顷才喝道:“将王德杖二十!”
离开甘露殿,往立政殿前去。
长孙皇后脸色如常,一脸正色道:“承乾,你阿耶可真有废太子之念?”
李承乾不得不佩服长孙皇后演技,此刻方为大唐皇后。适才不过为了维护自己,演给李世民看罢了,不过李世民言废太子之事,哪怕仅仅是玩笑,显然触及长孙皇后底线了。
“阿娘,并无,此间乃存有误会。适才全赖阿娘爱护。阿耶尚生气,万一迁怒于儿,这可如何是好?”
长孙皇后依旧不放心,问道:“当真是误会!”
“阿娘,儿怎敢欺骗于你!”
心头打定的长孙皇后,似智珠在握,说道:“此事无妨,先陪阿娘回立政殿叙叙话,阿娘令人备好膳,稍后你再随阿娘前去跟你阿耶请罪,阿娘便言我儿承乾已将事情原委全盘告知,实乃误会你阿耶,再三向其赔罪便可。”
李承乾眼神大亮,如此一来,一顿胖揍应可以免了。
“今日便留下一同用膳。”
“一切听从阿娘安排!”
帝后终究是伉俪情深。
长孙皇后同李承乾再前来甘露殿请罪,长孙皇后三言两语之后,李世民脸上由阴转晴,先前那股怨气不翼而飞,只是狠狠瞪李承乾一眼,随之脸上堆满笑意,同长孙皇后前往立政殿。
李承乾微愣,速跟上去。
一场欢宴,只有李承乾降了辈分,从儿子变成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