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速请太子监国 第60节

  东宫。

  李百药并没有过去御史台,只因朝会结束之后,李承乾望其一眼,两人早有默契,随之前往东宫。

  两人对坐,彼此并没有着急开口,双双陷入沉思之状。

  许久,李承乾才缓缓问道:“师傅,今日朝议甚是诡异,孤以为书院定能引起非议,竟不料如此早早收场。”

  李百药闻言,似乎早有预料一般,道:“自臣提及私学,此事便变得不可逆转,治世后,文教兴,此乃大势,彼辈欲阻止亦是无以为继。陛下突议监国之事,让彼辈投鼠忌器,其不明此书院乃殿下亲设,或是陛下授意为之,若稍有不善,落得清河崔氏大房一脉下场,不得不心生忌惮。”

  李承乾颇为无奈,其已让冯孝约于长安或各道制造舆论,本欲掀起一番争论,此番不上不下结果,当真难受至极。不由叹道:“孤只觉甚是可惜,此事竟未起大风波。”

  李百药望着李承乾,稍作思索,问道:“殿下可是欲借《师说》一文,借题发挥?”

  “瞒不过师傅慧眼。”李承乾听闻李百药此言,倒也不意外,以李百药聪明才智,猜出不难。

  “殿下不应以‘李大郎’之名示之,此举无疑告知彼辈,此文同殿下相关。彼辈不是愚笨之人,定不会与殿下争论。争赢了,于世家大族而言,毫无增益,若是落败,唯学识论高低,彼辈岂能甘愿。殿下使用阳谋,彼辈识破,不接招亦是应有之理。”

  李承乾默然,其当初留下“李大郎”之名,预想争论至紧要之时,可以扯李纲大旗,怎料彼辈竟撤凳子走人,压根不动口。

  “殿下,可派人密查此案,定有收获?”李百药突然一脸神秘说道。

  李承乾不由心生佩服,自己早已经知晓其中猫腻,而李百药能迅速判断出来,果然不能小觑天下之人。

  “何以见得?”

  “如此快速结案,涉及高官子弟,竟不施予搭救,任由大理寺裁决,殿下可信这世间真有如此大公无私之人?”李百药抛出经验之谈。

  “师傅慧眼,此案有司已有探查,此案早有预谋之案,那死伤之人同杜元道以及封思敏乃相识之人,至于如何说服其赴死,孤倒不知,而学院辩论之事,便是几人谋划,想必太学博士有意让几人斋,那郑敞被彼辈玩弄于鼓掌之间。”

  侦查司一直注意入院之人,恰巧遇见死者同杜元道两人曾一同把酒言欢。冯孝约将此消息告知李承乾,其再结合这几人均同时出入书院,买通门吏之事,便可断定此事缘由。这其中若无猫腻,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

  “竟有此事?”李百药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其只是预想杜元道或封思敏故意陷害郑敞,竟不料尚有此等隐情。

  “当日有司上报于孤,孤以为此事八九不离十。”

  “殿下,可知其意?”李百药眉头微皱,制造一桩杀人案出来,定然不会只觉好玩。

  “孤推断,彼辈目的有三。”

  李百药瞬时来了兴致,其思虑过后,隐隐能猜到些许,但李承乾能如此自信推断有三种目的,倒是令其颇为期待。

  “一乃让孔祭酒出面与孤争论,无论胜负,定然恶了孤与国子监关系,此事孤亦是后知后觉,想必孔祭酒亦是有所察觉,方点到即止。”

  李承乾于朝堂中见孔颖达澄清太学生之事,便坐观钓鱼台,不由心生警惕,瞬息之间发现其中蹊跷之处,便以为孔颖达亦是发现其中不同寻常之处,若是孔颖达于此,只能苦笑几声,其只是担心辩不赢罢了,谁让其为孔子后人。

  李百药闻言微颔首,不得不说,此举用心险恶,官员多数出自国子监下六学,若是东宫与之对立,对太子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其二,往后若是长安学子诗文出现时报中,恐成为众矢之的,定然会成为国子监生眼中钉,即便往后入仕,恐怕亦是仕途艰难,难容同僚,难有作为。”

  李承乾亦仅是推断此目的,目前只需将张楚金此人审问一番,问及为何率长安学子聚众于长安县衙以及太学便可判断,游行之举,对国子监以及朝廷都是一种挑衅,彼辈如此大胆行事,若无人怂恿,李承乾一字不信。

  “其三,乃因省试,若是孤没记错,吏部考功员外郎正是郑敞之父,此事一出,待刑部定罪,其受郑敞牵连,其必然去职,何人当上此位,其幕后之人便能浮出水面。”

  李百药闻言一惊,无比诧异望着李承乾,此番思虑其未成顾忌,现听李承乾这般分析,此案最终目的恐怕便是于此。其眼神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对于李承乾聪慧,其早有领教,但似乎一直低估。

  “此事,殿下可有计较?”

  李承乾沉思片刻,道:“下一期时报,所用诗文便从国子监下学生中挑选诗文,以示公正。”

  “此举甚妙!”

  “省试之事,孤已有思虑。师傅以为令狐德此人如何?”

  李承乾对于令狐德此人并不太了解,只是修《氏族志》时候,间接有所了解,只知其文采斐然,比李百药亦是不遑多让。

  “文士矣!”李百药对此人倒是有所了解,功利心不强,一心做学问之人。秘书省第一次向民间收购书籍,便是此人提议。

  “若是让其主持省试,可否?”李承乾问道。

  “不可,其已任礼部侍郎,若将其出任吏部考功员外郎,此乃贬官。”李百药话音一落,便觉不对,望着李承乾,见其嘴角略带笑意,似另有深意,随之明悟道:“殿下,可是想将省试之事交由礼部主持?”

  同聪明人说话,便是不费劲,李承乾之意,李百药瞬间猜透。

  “师傅曾任礼部侍郎,以为此举可行否?”

  李百药思虑少顷,不得不说李承乾这主意可行性甚高,礼部本来便掌管部分学政,随之道:“臣以为可以一试,需说服陛下方可。”

  “师傅,掌管学政不过礼部同国子监,国子监下设有六学,学生众多,不可主持省试,以免有徇私舞弊之嫌。故此只有礼部担任此责。吏部掌管官员任免,省试过后,学子登第,尚需‘关试’方可任官,如此何不将省试之事委任于礼部。”

  “吏部考功员外郎不过为正六品下官职,以此官主持省试,不能彰显朝廷对省试重视,而礼部侍郎已是朝中要员,由其主持省试再合适不过。”

  李百药闻此言,不由大为惊讶,拱手行礼。若是将此番缘由上奏陛下,此议通过应是可预见之事。

  “殿下思虑周全,臣自愧不如。”

  李承乾谦虚不敢受,但思上奏之事,颇为为难道:“师傅谬赞,只是上奏之事,孤颇为迟疑。”

  “殿下,可是欲让臣上奏陛下?”李百药瞬会意。

  李承乾微颔首,毕竟李百药于朝中位分足够,若是让其上奏,此事便成功一半。

  李百药并没有应下来,脑海中浮现另一个人身影,或许其更合适,随之一脸神秘说道:“不,殿下,尚有一人比臣更适合。”

  李承乾顷刻间便明白过来,道:“师傅之意,可是郑仁基?”

  “殿下,想来亦有此思虑。”

  “不过,此人性情如何,孤不知,恐不好相商。”

  “此事交由臣处理便可。”李百药颇为自信说道,“想必其亦是乐意,此为一石二鸟之计。”

  李承乾恍然大悟,若是郑仁基上奏,可能取得意想不到效果。

  “师傅,此言一语中的,陛下对杀人一案有疑,那吏部考功员外郎不可能再主持省试,礼部主持省试必成!”

第111章 耳提面命

  朝堂之议,此次不再是密不透风,被有心人传了出去,成了街头巷尾热议。

  那神秘的李大郎终于有了定论,竟是当朝太子。这一隐秘让众人瞠目结舌,太子尚未加冠,才识已远超众人,若是放在民间,说是神童亦不为过,再观之以往言谈举止,纯孝尊师,俨然一副明君之相。

  李承乾于朝议中随口吟诵登第诗,有学子强行给予另一番解释。此乃朝廷求贤若渴,希望诸多学识之辈踊跃参加科举入仕,报效朝廷。如今圣君在朝,后继之君贤明,对于这个时代百姓而言,无疑是幸事。一些饱读诗书之辈,更加坚定报效朝廷之心,以期待君臣相得,留名青史。

  《师说》一文再次火爆长安,朝周边各州扩散。李纲声望再次攀升,已然成了士林标杆,朝圣贤尊位再迈进一步。民间一致认为,太子之所以有今日才识,除却太子自身聪慧,余者皆是李纲之功。只是不知东宫属官同昔日教授李承乾大臣听闻此言,应作何感想。

  此文有诸多争议之处,并没有李承乾想象那般引起激烈争论,似乎一切变得理所当然,个别学子稍有质疑,便引来口诛笔伐,当真匪夷所思。

  李承乾听闻奏报,只叹实属事与愿违,所幸此文带来影响,兴许对消除门第之见有些许作用,至少能让士族学子同庶族学子能相互畅谈几句。

  长安中最为兴奋之人,当属长安学子。得知李大郎为太子之后,最为显著变化,便是前往长安书院人数剧增,甚至长安周边各州县学子亦是涌入长安。

  致知院一般人无法涉足,但书院却是轻易可入,若是于书院中表现得当,或有机会偶遇太子,飞黄腾达机会便近在眼前。那些苦于无门路投卷入仕之人,焉能错过此等机遇,纷纷前往争取入院名额。

  最为关键是,于书院投诗文,有可能落入太子手中,此可比一般行卷更为实用。

  相对于外面纷纷扰扰,此时东宫颇为平静。

  李承乾端坐于丽正殿,望着案上一诗一文,细看之下,署名之处为张楚金。

  许久,李承乾方抬起头来,内心不由感慨,不得不承认,此人确是有才,这些日所投诗文中,便是此人诗与文均是独树一帜。若是参加科举,以其才华家世,及第只是早晚之事。

  “叔俭!”

  “殿下!”冯孝约速行礼,其早已经悄悄入殿等候多时。

  “事情可有查实?”李承乾让冯孝约追查学子游行之事,此事明显有小题大作之嫌,其中猫腻显而易见。

  “殿下,确是有人怂恿,但此人似乎消失一般,不再出现,臣已让人继续追查。”冯孝约回禀道。

  李承乾闻言,微颔首,此人估计早已不在长安,追查可不易。

  “张楚金可有带来?”

  “于殿外,其于长安县衙领杖责之后,臣便将其秘密带来。”

  冯孝约对李承乾教令颇为不解,不知为何要让长安令将其抓拿,进行杖责。所幸是略施惩戒,若是实杖责,恐怕命不久矣。

  “带他进来!”

  “喏!”

  张楚金此时头蒙黑布,一路上不敢多言,只因刀刃上传来寒意让其胆战心惊,对方直言有人要见自己,具体何人一概不知,一种未知恐惧一直笼罩心头,甚至觉察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随某进入,小心回话,不然脑袋难保。”冯孝约叮嘱道,随之将黑布掀开。

  张楚金只感觉眼前一阵亮光刺来,连忙紧闭双眼,良久才缓缓睁开,只见自己置身于宏伟殿门之中,朝殿内望去,有一身影端坐于上座。

  冯孝约入殿,张楚金强忍身体疼痛,紧跟而入。

  “殿下,张楚金带到!”

  张楚金听闻“殿下”两字,再望向李承乾身穿着的服饰,即便再迟钝亦知眼前之人并非他人,而是当今太子殿下。

  “仆拜见太子殿下!”张楚金速拜倒,身体一阵撕痛,让其身躯一颤。

  “故张尚书节公(张道源)是你何人?”李承乾幽幽问道,侦查司将张楚金来源已查得清晰无比,令人意外的是,此人亦算是出身名门。

  “殿下,乃仆之族祖父。”

  “故张公乃我大唐名臣,你身为族孙,不行效仿之举,竟敢聚众闹事,胁迫朝廷,以损先祖贤名,此不孝孙尔。”李承乾厉声道。

  “殿下明鉴,此乃事出有因,那太学生殴打长安学子致死,仆那天便是参与辩论之人,此事亦是同仆有关,出于义愤,遂率众欲讨一公道。”张楚金心中大急,连忙辩解道,若是认下胁迫朝廷,损先祖贤名此等罪名,这世间哪有自己容身之处。

  李承乾望着张楚金,冷笑一声,道:“义愤,何来义愤?孤且问你,长安令可是不受理此案?”

  “不曾!”

  “大理寺可是不受理此案?”

  “不曾!”

  “罪犯现可有潜逃?”

  “亦不曾!”

  “朝廷有律法,官员均按法办事,你何来义愤?竟敢率学子于长安县衙同太学静坐,以此胁迫朝廷,若不是圣君在朝,尔等免不了牢狱之灾,前途尽毁,就因你所谓义愤,尚可有可能累及他人。”李承乾怒斥道,若不是见其才华横溢,这样愣头青,打发回家种地最合适。

  “这……”张楚金一时语塞。突然想到一个可怕事情,若是朝廷下令取缔这一批闹事学子考试资格,此生再无机会入仕,自己岂不是成了最大恶人,想至此,心神俱震道,“殿下,仆死罪。”

  “那日何人提议你率众人前去长安县衙?”

  张楚金闻言一惊,从适才恍惚中惊醒过来,思虑整个事件经过,此时方明悟此前不对劲之处,自己竟被人利用,当真后知后觉。

  “殿下,仆只知其名为秦浩,晋阳人,这些日于书院中常见,仆见其见识颇为不凡,便有了结交之意,那日其言太学生杀人之事会不了了之,官府定然会官官相护,仆不查,一时中计,以为真,愤然之下,行此错事,望殿下降罪。”

  李承乾微颔首,随之起身道:“抬起头来!”

  张楚金颤颤巍巍抬头望向李承乾,眼中满是悔意。

  “长安令已杖责于你,此事孤便不再追究,朝中亦不会再追究。你诗文做得甚好,本该出现于长安时报中,但你仍需磨练,故此你诗文暂且留于孤案上。”

  “长安书院缺一名门吏,你前去见来掌院,其自会安排,往后你便花一时辰审核入院之人,其余时间,可随意出入书院,务必小心谨慎行事,若再出现纰漏,长安容你不得,自顾归乡罢了!”

  张楚金内心狂喜,想不到因祸得福,竟入得太子法眼,不由频频叩首道:“仆谢殿下!”

第112章 终归礼部

  太学生杀人案,来去匆匆。

  大理寺将案子速结,因死者辱骂郑敞先人在先,导致郑敞失智错手杀人,其并非蓄意谋杀,故此拟定从轻发落。从太学移籍,仅判了徒刑,另外两人并无行凶之举,杖责之后交由国子监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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