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防肠道传染病:不喝生水,不吃腐烂食物!】
【……】
不吃腐烂食物?
这样说来,中部城百姓,莫不是真能吃饱饭了?
榆树湾到底有多少粮食?
赈灾,也没有这样赈的啊。
饥荒年赈灾,甚至在米里掺沙子,只要能保证不把人吃死,不把人饿死……那就是大善了。
哪能像榆树湾这样,倡导不喝生水,不吃腐烂食物……
怕是只有神仙,才能做到这些,非人力所能及啊。
洪承畴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心情五味杂陈。
若榆树湾真有神仙,那事情跟他之前想的,自又不一样了。
有神仙庇佑的榆树湾,还能算是乱贼吗?
他洪承畴,自然是站在朝廷这边的。
问题是,现在他还该不该主张剿灭榆树湾?
洪承畴的心,乱了。
他总不能,去剿灭神仙吧?
更何况,这不是一个邪恶的神仙,而是一个在饥荒年赈济百姓,庇佑百姓的好神仙。
两名衙役,从大街上走过。
看到洪承畴这支队伍,视若无睹一般。
这两名衙役,一身褐色短打衣衫,腰束红带,挎着腰刀。
他们身上衣服簇新,精气神儿十足,在大街上巡视,维护秩序。
不用问也知道,他们也接受了榆树湾的“赈济”。
甚至,洪承畴怀疑他们已经心向榆树湾,所以,才有恃无恐,敢对他们视若无睹。
还有守城的卫所兵,同样如此。
年前,守城的卫所兵就换上了簇新的鸳鸯战袄,最近更是在脖子里系上了灰色围巾……这简直是肆无忌惮了。
洪承畴看了看身旁家丁,心里暗暗叹口气。
这些家丁,也没了心气。面对巡逻衙役的无礼,竟然连呵斥都欠奉。换做之前,怕是早就手中马鞭抽过去了。
洪承畴抬头看看天空。
天上,灰蒙蒙的。
据说,那是玄清公显灵,施展法力引起的白雾。
“中部县,变天了啊。”
洪承畴心中感慨一声。
还好,军器局还在掌控之中。
看到军器局门口,站着的那一队家丁,洪承畴心里踏实了一些。
“洪爷。”
那队家丁行礼。
“嗯。”
洪承畴点点头,翻身下马,顺手把马缰甩给身后百户官。
洪承畴的目光,在那队家丁身上的棉甲上驻留片刻。
这队家丁,能被洪承畴委以重任,驻守在中部县军器局,自然深得洪承畴信赖。
这些家丁,都是洪承畴重金豢养的。
他们身上的棉甲,都是半旧的。
原本这装备,算是不错了。
可今天洪承畴一路走过来,在大街上看到路人穿的都是簇新衣服,就连守城的卫所兵,穿的都是崭新棉甲……
对比之下,这一队家丁身上的棉甲,又脏又旧,打着的几个补丁,尤其碍眼。
但棉甲价贵。
这些家丁穿的棉甲,尤其精良,用的棉布分量十足,缀以大量铁片、铜钉、麻线,做工精良。
每套棉甲,耗银二十两。
这两年战事多,接连战阵之下,棉甲损耗快。
洪承畴养了几百家丁,换一批棉甲,耗银就要上万两……
洪承畴又哪里有那么多多余的钱?
倒是榆树湾,那棉甲怎得不要钱一样?
就连城头那些卫所兵,也能一人得两套……
洪承畴觉得,把那么好的棉甲,发给卫所兵,简直就是浪费。
洪承畴:“尔等辛苦了。军器局干系重大,尔等一定要尽心尽力,封锁内外,没有我的手令,勿使一人进入,勿使一人出来。”
家丁管队应诺。
洪承畴眉头皱了皱。
这个家丁管队,气势明显不足。
他又突然想到,刚才这队家丁向他问好时,似乎也有些凌乱。
这可是他的亲信家丁,着实不该如此。
军器局中,匠作打击之声此起彼伏。
洪承畴惦记着火器和奇物仿制的进度,迈步走进军器局。
他此次带来的五十家丁中,那名百户官带了几名亲信,跟在洪承畴左右。
其他人则是在军器局门外的空地上下马休息。
门口,看着洪承畴进门之后,一名家丁走到那名管队跟前:“杨爷,洪爷来了,是不是该趁机跟洪爷提一下咱们钱粮的事情?”
那名被称作杨爷的管队搔了搔脑袋,一脸为难:“延绥镇的情况,尔等都是知道的。连年饥荒,屯田十之八九,都绝收了。朝廷分拨来的钱粮,真正能到洪爷手里的,远不足定额,根本就不够给将士们发饷。普通卫所兵,都欠饷多久了?洪爷顶着各方压力,每月给咱们三两银子,对咱们推心置腹相待。洪爷,不容易啊。这话,让我如何开得了口?”
那名家丁不高兴了:“洪爷不容易,咱们难道就容易了?咱们每月三两银子……就这,还要延迟三四个月,有时延迟半年。去年底,老子借了钱,才渡过了年关。欠的钱,现在还没还上呢。”
“再看看守城那些卫所兵兄弟们,就换一身衣裳,脖子里系一条灰色围巾……”
第350章 我也可以爱榆树湾
那家丁语气酸溜溜的:“人家摇身一变,现在每月挣四十块银元。而且,每月初一就把当月的粮饷发到手……白花花的银元啊,一大包。不要说拖欠了,人家是提前一个月发。”
人的心理,往往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一切不满都是来自于对比。
洪承畴手下家丁,每月三两银子。
虽说自天启年开始,陕西连年大旱,粮价飞涨,现在要四五两银才能买一石粮。
他们做家丁拿命拼杀,一个月连一石粮都挣不到。
但他们在营中混口饭吃,这三两的饷银,虽说会拖欠几个月,但终究有银子进账,平日里腾挪借贷一番,家里也能勉强度日。
只要不是家里人口太多,拖累太重的,基本上不至于被饿死。
相对于遍地流民和饿殍来说,他们的日子着实算是不错了。
大家也都满意。
但自从见识过榆树湾管理区的生活之后,他们心里开始不平衡了。
在榆树湾管理区,随便一个青壮,只要愿意卖把子力气干活的,每月都能拿千八百块钱的钞票,折合白银四五十两。
中部县城守城的那些卫所兵,暗地里投了榆树湾,立刻领到了下发的崭新的鸳鸯战袄,只需要在脖子里围一条灰色围巾,以示区别,就能领榆树湾一份俸禄。
榆树湾给卫所兵发钱,是直接发银元啊。
白银铸成的银元,每块一两重,白花花的,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每月初,就能发到手四十块,带回家里,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
简直让人羡慕得眼睛都绿了。
给新投靠的卫所兵们发银元,而不是钞票……这是榆树湾理事院和防卫团指挥部共同做出的决定。
虽然说,现在榆树湾管理区内,无论是理事院等官方部门,还是普通商户老百姓,都愿意接受粮食钞票。
但白银必定更加深入人心,摆在眼前时,给人的震撼也更强一些。
当分发银元时,一箱箱银元抬上来,一堆堆银元碰撞,如水一样流下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白的耀人的眼……
然后,一枚枚数出来,用盘子托着,每人一盘子……
那种让人痴迷的感觉,根本就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效死!
接过银元之后,士兵心里唯有效死这一个念头了。
洪承畴手下这些只能干看着的家丁,更是眼馋到流口水,心里酸得冒泡。
另一名家丁:“照啊。那些守城的卫所兵,都是什么货色?想当家丁,也没人要的。他们现在,竟然大盘拿银子,咱们每月三两,还要欠半年……凭什么啊?”
又一名家丁:“我脖子里也可以绑灰围巾啊。我领银子时也可以喊‘拿的是榆树湾的银子’‘吃的是榆树湾的饭’,我可以喊得比他们还大声。我也可以爱榆树湾啊。”
那管队杨爷脸色接连变换,十分难看。
从感情上来讲,他深受洪爷信赖,被提拔为家丁管队,拿的也比普通家丁多一些。
按说,他应该忠于洪爷才对。
事实上,这管队本来也是这样做的。
他从年前开始带人驻守军器局,眼看着中部城日新月异的变化。
普通老百姓渐渐能吃上饭了;城里街道变得干净了,天天有人洒扫,还有人背着喷雾器,喷杀虫剂;穿干净新衣的人越来越多;沿街的店铺活跃起来了,大街上的各种小摊也多了,竟然有许多人有钱吃各种小吃,买各种小玩意儿……
只有他们这队家丁,一直没有任何变化。
刚来军器局驻守的时候,他们器宇轩昂,优越感十足。
他们是延绥巡抚洪爷手下的家丁,他们是边军中的精锐。
他们不但作战勇猛,阖城百姓能安居乐业,都得靠着他们……而且,他们的粮饷,能让家人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