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大半是战马。
小半是驮马,或者骡子。不适合冲锋,用来骑乘赶路,省些脚力,是没有问题的。
这二百战士,每人背着一包炒面,身上两长两短,四支火枪,胸前更有一排木柄手榴弹。
有的骡子屁股上,左右两边各自挂着一个木箱子。
第364章 都是革命工作,都是为了榆树湾
木箱子里,是成箱的木柄手榴弹、定装子弹,还有迫击炮,炮弹……
战士们都穿着灰色雨衣,战马身上也披着雨衣,在大雨中前进。
二百人的队伍,只听到马蹄哒哒,一股肃杀的气氛弥漫。
队伍出城之后,一路向东。
过了水,骤雨停歇。
站在水东岸,回头看,河西雨幕昏沉,干旱的土地得到灌溉。水中,水流磅礴,浩浩南下。
连队战士们饶是已经知道这是玄清公的手笔,亲眼见识到两岸的对比,依旧心中震撼。
过了水,阳已经遥遥可见。
沿路,有成群结队的人往水去,全都穿得破衣烂衫,个个一脸菜色,分不清是流民,还是百姓。
他们都是听到水西岸下雨,水复流的消息,拖家带口过来,既是看热闹,又有其他心思。
若流言是真,水西岸真的风调雨顺,能活命……他们过了河,就未必再回来了。
连年饥荒,老百姓家里存粮都不够吃。
有的留在家里撑一撑,是想看今年年景能不能转好。
可眼瞅着春耕时节,天气又是大旱,家里的那点存粮,定然是熬不过今年,此时不走,将来连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有拖延的,在家等死。有做事果决的,就拖家带口,带着仅有的余粮出来谋活路了。
他们不知道前途如何,更加不确定水往西,说是有神仙庇佑的地方,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们只知道,留在家里会死,出来闯一闯,谋那一线生机。
看到一支骑兵迎面过来,路上百姓受惊,作鸟兽散。
黄土高原,丘壑起伏,他们往山沟沟里面钻,骑兵想要去追他们,也不容易。
当然,周铁闸没有追赶他们的意思。
他的眼中,只是有着几分悲悯。
“狗朝廷!就知道横征暴敛!这么大的天灾,也不给老百姓一条活路!”
周铁闸朝着地面啐口唾沫。
他天天看新闻,上思想课。
现在的周铁闸,早就已经不是当初刚刚投靠榆树湾时的周铁闸。
他知道陕西之所以流民遍地,原因不仅仅是天灾,还有人祸。
而这人祸的源头,就是朱明王朝的腐朽,是士绅的贪婪无度。
一座城池,近在眼前。
城头挂着破旧的日月旗,蓝底红日白月;四门挂着四方神旗。
这些旗子,看不出一点威风来,都是破旧灰暗,像这座城池一样腐朽,了无生机。
城头可以看到人影晃动。望远镜里看得清楚,那是城头守军,都穿得破破烂烂。如果不是他们手里拿着长矛大刀,以及三眼铳等兵器,一眼看上去,简直跟叫花子差不多。
二百人的骑兵队伍行军,动静着实不小。
但一直到跟前,却不见守军关闭城门。
城外百姓受惊,乱糟糟往城里跑。
周铁闸:“官兵废物到这种地步了吗?咱们都到城下了,他们竟然连城门都不关?”
一骑从城中出来,跟慌乱的百姓逆行,朝着周铁闸等人奔来,出城之后,就抬起手来,手里扬着一面旗子。
周铁闸眯了一下眼睛:“赤黄两色旗……咱们榆树湾的旗子?”
方仁杰:“两色旗,错不了。是咱们自己人。都不要开枪!放他过来。”
那骑到了跟前。
马上骑者身穿崭新的鸳鸯战袄,脖子里系着赤黄两色围巾,左手控着马缰,右手举着一面赤黄两色旗子。
他翻身下马,先大喊一声:“别开枪!是自己人!请问来的是哪支队伍?”
周围战士见状发出一阵轻笑。
但是,有几名战士双手端着火枪,枪口刺刀有意无意将来人围起。
只要对方敢有任何异动,几把刺刀往前一递,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周铁闸:“我们是新二师二团三营一连,你是什么人?”
来的那骑兵:“哦?对面可是周连长,和方辅导?我是榆情局在阳的地下工作者,代号决明子。”
周铁闸:“不错,是我们。你是榆情局的?”
他抬头看了看城头:“你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过来,身份岂不是暴露了?”
决明子嘿声一笑:“城中从卫所兵,到衙役,骨干都已经被我们策反了。阳知县,已经被我们架空。只要理事院一个命令过来,阳城头立刻就能升起两色旗,守军和衙役,都能围上两色围巾。现在就连知县,都已经知道我是榆树湾的人了。我现在穿鸳鸯战袄,是给官府一块遮羞布,他们定然是求之不得的,哪敢拆穿我?”
周铁闸眼睛一瞪:“你们榆情局,已经控制合阳县了?怎么没人通知老子?”
“老子前两天还带人在城下绕了一圈呢。你们一个都跟缩头乌龟一样,怎得当时不来告诉老子?”
方仁杰听到周铁闸开始爆粗口,知道周铁闸不高兴了。
他们气势汹汹,直扑阳而来。
结果,兄弟单位兵不血刃,早就搞定了。
周铁闸心里早就把阳当做自己嘴里的肉了,一直在筹谋出手,这次甚至冒着很大的风险,在没有指挥部命令的前提下,说服了辅导员方仁杰,带兵前来,结果这块肉已经被别人给叼走了……
眼看着周铁闸要发飙,方仁杰立刻开口:“老周!注意文明用语!都是兄弟单位,不要伤了和气。”
周铁闸:“老子已经很客气了!咱们连队就在隔壁澄城驻扎,跟阳不过五十里。这阳,是指挥部给咱们连队准备的啊!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抢了?而且,你们榆情局只是负责搜集情报的吧?什么时候开始拿县城了?你们的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周铁闸暴脾气一上来,瞪着眼睛,唾沫星子直飞,很是吓人。
决明子却是一点也不怕,翻了个白眼:“周铁闸同志,你说这话,敢负责吗?谁说我们榆情局只能负责搜集情报了?打入敌人内部,渗透敌人,从内部瓦解敌人……这都是我们榆情局的工作内容。就连咱们榆管区的州府和县城,也都是通过我们榆情局和锄奸队配合去控制呢。”
“至于你说前两天来绕城……你们就那几骑,来得快,走得也快。当时咱榆情局对水的掌控力度,可还不能跟现在比。咱的人听到信儿,上城看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
周铁闸越听越憋屈。
合着榆情局的动作就比他早那么几天啊。
周铁闸气不顺:“你这小兔崽子!还敢顶撞老子?”
决明子毫不退缩:“周铁闸同志,你不要倚老卖老!更不要耍你的领导威风!你以为咱们榆树湾是朱明旧世界啊!咱们榆管区,可没有官和兵之分。你耍威风,我驳斥你,怎么就成了顶撞了?你还自称老子……方辅导,你管不管你们连长?你要不管,我可找你们防卫团指挥部告状了!”
方仁杰瞪了周铁闸一眼:“老周!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了!”
然后,他转向决明子,笑道:“小同志,不要误会,我们家老周,就是这个脾气,他没有恶意。我在这里,替他向你道歉了。”
周铁闸见这一招不好使,镇不住决明子,脸上唬人的表情一收,咧嘴哈哈笑了起来:“小同志,生什么气啊!我老周就是跟你开个玩笑。都是革命工作,都是为了榆树湾,谁拿下城池,不是拿下?后续都得交给理事院派办事处管理嘛。好了。好了。阳在你们手里,我们就放心了。我们连要去东边执行一个任务,也不用怕被截断后路了。”
决明子:“你们连去东边执行任务?我怎么没接到命令?”
方仁杰有些不自在。
他们哪有什么命令?
他是被周铁闸鼓动,属于擅自行动啊。
周铁闸:“没接到命令就对了,我们是秘密任务。你记得保护机密。”
说完,周铁闸不再耽搁,一声令下,队伍不进城,绕城而过,向东前进。
决明子还想多问几句,周铁闸却是根本不给他机会。
决明子只能嘀嘀咕咕,回城去了。
接下来韩城的情况,跟阳一样。
周铁闸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绕城而过。
但是,到了黄河渡口就没那么顺利了。
韩呈和河津之间的黄河渡口,位置非常重要,又恰好处于山西和陕西两省之间。
因此,渡口管辖权按照“行政分割与军事共管”。
黄河河道以中心线为省界,以西归陕西韩城管,以东归山西河津管。
军事上,因为流寇猖獗,该河段实行“三省治台协防”,由陕西潼关卫、山西蒲州所和河南巡河御史共同协防。
据《明季北略》卷12记载,在原有历史上,崇祯八年,李自成欲渡河入晋,潼关卫与蒲州所共驻兵船封锁河面。
现在是崇祯四年,河津渡口的情况比崇祯八年要好得多。因为崇祯年间,大明各地都是每况愈下的。
这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给榆情局的工作带来很大困难。
榆情局在河津渡口的工作有进展,但是,进度不大。
当周铁闸带兵赶到的时候,只见河中几道铁锁横江,锁住江面。
黄河东岸,三座土墩台连成一条烽燧链。
墩台上,守军虽然混乱,但明显在忙碌着,准备防守渡口。
河面上有几艘哨船游弋。
周铁闸纵马上了一座黄土峁,正拿望远镜查看战场情况,就见一人急匆匆奔了过来。
这人穿着一身短衣,却是百姓打扮。
被哨兵拦下之后,说了几句什么,被哨兵带了过来。
哨兵:“连长,这人说他也是榆情局地下工作者。”
那人抬手平举胸前,行了个军礼:“连长,我是榆情局河津渡口地下工作者,代号黄芪。不知道连长你们是哪部分的?来此可是要攻打河津渡口?”
周铁闸回了个军礼:“黄芪同志,你好。我们是新二师二团三营一连,我是连长周铁闸,这是辅导员方仁杰。”
方仁杰也跟着行了个军礼。
周铁闸:“我们今天来,的确是想攻打河津渡口。”
黄芪一喜:“上面终于决定要占领河津渡口了吗?太好了!这河津渡口,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们好不容易搞定韩城这边,他们说了却不算数。山西的潼关卫、山西蒲州所和河南巡河御史,几方都有人在这儿,除了老子,就是婆姨。我们今天说服这个,明天那个又变卦了,按下葫芦起来瓢……都要烦死了。你们来了,真是太好了!”
周铁闸打个哈哈:“我们就是知道你们这里的困难了,所以,才过来支援你们的。你快说说,现在河津渡口这边,是什么情况?”
周铁闸跟黄芪对话的时候,赵清玄也在关注着这边。
河津渡口,已经超出榆管区范围,不在赵清玄手机APP的视频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