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玄视频的视角,锁定了胡老根,所到之处,视角之外的浓雾散开,展露出新地图来。
而走过之后的地方,又是重归浓雾。
赵清玄明白了,他在“整顿大明”APP现在实控的地图,依旧是榆管区的范围。
他的视角能来到河津县,完全是因为锁定了这个剧情。
胡老根赶路的功夫,赵清玄搜索了一下胡老根的信息。
胡老根竟然真在地方志上留下了名字。
胡老根,赵之玺马僮出身,任职赵之玺家丁队长,忠心耿耿,身穿铸铁甲,战场上护主,为赵之玺挡箭,中箭三十二处。
最后在潼关断后,被乱刃分尸而死。
同时,赵清玄又看到赵之玺手下其他部署的资料,地方碑刻文献记载,可以考察的总共有九人。
周大勇,副千户,世袭军户,龙门渡铁索阵设计者,崇祯十三年遭炮击断脊殉国。
王铁枪,百户兼火器总旗,大同镇逃卒,创火雷夜袭法,焚流寇粮船12艘,崇祯十五年炸膛双目失明。
李栓柱,实授百户,狱囚,杀仇免死,率死士潜水凿沉敌船,人称“水鬼李”,崇祯十六年冰河截杀溺亡。
赵继武,试百户,赵之玺之子,年十六守铳台,面中矢不退,1646年抗清凌迟。
张秀才,书办,兼军需,落第举人,变卖家产购硫磺,守城时以砚击敌,城破自焚于文牍库。
陈麻子,总旗,夜不收,陕北猎户,创“狼粪烽语”传递密信,1643年探营被剥皮。
杨二姐,医护妇,无职,军户遗孀,采药疗伤,城危时执矛杀贼2人,跳黄河裹幼主尸共沉。
刘佛保,僧兵,客将,云游武僧,以少林棍护粮道,法号“戒杀”,破戒斩27人后坐化。
悲壮。
惨烈。
赵清玄看得心中戚戚然。
崇祯初年,蒲州千户所军士,几乎都是世袭军户子弟。
到崇祯十五年,蒲州千户所已经仅存二百一十二人,其中包含非战斗人员。
这二百多人中,世袭军户子弟63人,赦免刑徒兵89人,收编流民42人,僧道义兵11人,妇孺助战7人。
从人员构成的变化,也能看出蒲州千户所这十几年的惨烈。
以及千户官赵之玺为了生存,为了守土,是如何拼死挣扎的。
“这些人,都是我炎黄子孙的英雄,绝对不能辜负了他们。”
这是地方碑刻文献中,侥幸留下的人名。
有更多的人,在民族倾覆的时候,悲壮惨烈地死去,却是连名字都留不下……
但既然这些人留下名字了,对于赵清玄来说,这就是给了他为这些义士做一些事情的机会。
他也必须得做一些事情。
否则,他心中难安。
永昌店铺。
胡老根进门,直接道:“曹掌柜可在?”
伙计笑脸相迎:“呦,我当是谁,原来是胡爷。胡爷您请坐,我给您泡壶好茶……”
胡老根心中焦急,渡口那边,赵爷带着兄弟们正在拼杀,军士们等着银钱才肯真正用命,他哪有心情在这里喝茶?
胡老根摆摆手,打断那伙计:“茶就免了。这是我们赵爷的刀,曹掌柜曾经看中,出价五百两。现在,我家赵爷愿意出手了,请曹掌柜的来看看刀吧。”
朝奉走了过来,目光在胡老根捧着的那把刀上瞟了一眼,笑眯眯道:“胡爷稍安勿躁,我家掌柜的今天有事没来。胡爷是有什么东西,要典当吗?不如让在下帮你瞧瞧?”
胡老根愣了一下,心中隐隐有些不妥。
当铺里那些勾当,他是知道的。
若是有人遭到难处,急需钱,拿东西去典当的时候,定然是会被狠狠压价的。
朝奉见胡老根犹豫,立刻收回了手,笑道:“既然胡爷不信任在下,还请胡爷暂回,明日再来。明天,说不定我家掌柜的就来了。”
说完,朝奉转身就要走。
胡老根见状急了:“王朝奉,别急着走啊。咱哪能信不过你?这就给你看看。”
渡口那边,等着钱救急呢。
胡老根把腰刀递过去。
王朝奉嘴角一抹得色一闪而过。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凡是来典当的,都是急用钱的。
只要踏进这个门,主动权就在他们手里。
像胡老根这样把焦急写在脸上的,更是他们典当行重点招呼的对象。
遇到这种情况,不狠狠宰一刀,他这个朝奉也就别做了。
王朝奉并没有接那柄刀,而是推脱道:“既然胡爷是冲着我家掌柜的来的,这刀在下却是不好经手了。”
“而且,在下也没听掌柜的提起过这把腰刀的事情……让在下估价,怕是未必能让胡爷满意。”
这是朝奉的话术。
王朝奉每天跟来典当的人打交道,自然是把对方的心理拿捏得到位。
胡老根大老粗一个,虽然知道一些典当铺的门道,又哪里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他越是着急,就越是着了人家的道。
看王朝奉真的要走,胡老根上前一把把住王朝奉的胳膊:“王朝奉,实不相瞒。我家老爷正在渡口迎战贼寇,急用拔刀银,着实是等不了了!王朝奉只管看,我家老爷这把腰刀,是祖上洪武年间传下来的,是一把宝刀,只当五百两银子,绝对不多。而且,我家老爷要活当,不要死当,将来还要赎回来的。”
王朝奉姿态拿足,几句话,就把胡老根的底细给套出来了。
听胡老根说急着发拔刀银,王朝奉就更有把握了。
王朝奉装作推脱不过,接过那把腰刀:“那在下就勉为其难看一看,先说好了,在下职责所在,看到什么,说什么,看出什么价,说什么价,未必能让胡爷满意了。说的价格,若是不及胡爷心意,胡爷可不要生气。”
胡老根也是心中急躁,没注意到王朝奉话里的陷阱,只管点头:“那是自然。王朝奉只管看看。”
王朝奉伸手抚摸着刀鞘,目光在刀鞘的浮雕螭虎吞铜,和鞘尾纯金雕饰上扫过,眼角不经意抖动了一下,激动的神色一闪而过,很好地掩饰住。
进而,他拔出腰刀,看了看之后,眉头皱了起来。
胡老根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第367章 太谷曹氏,用完再杀
王朝奉装模作样,故意皱着眉头,久久不语,偶尔轻轻叹息一声。
胡老根终于沉不住气,问道:“王朝奉,如何?我家老爷这把腰刀,可值得五百两纹银?”
王朝奉不动声色,把腰刀递了回来,也不出价:“胡爷,您还是再去别处看看去吧。这把刀,我们这里收不了。”
胡老根急了:“收不了?怎么会收不了?你家曹掌柜之前可是开价五百两,我家老爷都不愿出手呢。”
王朝奉摇摇头:“曹掌柜是否当真开价之事,在下的确没听曹掌柜提过。即便真有此事,那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这腰刀,在下要是真以五百两的价格收了,怕是这朝奉,也就做不了了。”
胡老根:“那你总得开个价啊?”
他额头的汗都冒出来了。
渡口那边,军情急如火。
万一那些军士要是再闹起来,可如何得了?
胡老根越是急,王朝奉心中就越是淡定,他觉得拿捏够了,这才道:“在下本不想报价。只因报价若是太低了,恐不合胡爷的心意。报价若是太高,折了本,在下愧对东家……既然胡爷执意要问,在下只能说,这把刀,勉强受当,价不超二十两……”
“什么?”胡老根一听,顿时暴怒,“你这奸商!可是见我家老爷急用钱,你就趁人之危?五百两都不卖的宝刀,你只给出二十两?”
胡老根声音如雷,怒目圆瞪,似乎要择人而噬一般。
王朝奉却是根本不怕。
胡老根这一喊,几个护铺壮丁掀门帘从里屋出来,气势汹汹,围住胡老根。
王朝奉那一张脸,也耷拉了下来:“胡老根!老夫叫你一声胡爷,是给你家赵千户一分面子,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你想闹事,也不看看地方!这里可是太谷曹家的产业!太谷曹家,不要说你一个小小马僮了,就算是你家赵千户来了,也得给我恭恭敬敬的!”
王朝奉虽然只是一个朝奉,但他还真不怕赵之玺。
一介武官罢了!
大明文贵武贱。
赵千户又是不得势的,一直被本地文官打压。
要不然,也不会做了半辈子,也不升职。手下粮饷拿不到就不说了,自己祖上的产业,还都典当了,充作军资……也不知道这千户是怎么当的!
太谷曹家,是山西巡抚的座上宾;在西安,跟各路大员,甚至秦王府,都有深交。
曹氏还真没必要去给一个小小千户好脸色。
胡老根紧握手中腰刀,用力之大,胳膊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一怒之下,真想把眼前这些奸商全杀了。
现在胡老根也看出来了,之前这王朝奉,就是在故作姿态,套出他的底细,知道他急着用钱,火烧眉毛,这才故意压低典当的价格。
胡老根虽然被几个人围着,但他是战阵上拼杀出来的,真要是拔出刀来,眼前这几个护铺壮丁,还真经不住他杀。
但这刀,胡老根拔不出来。
这是太谷曹家的产业。
也难怪王朝奉有底气。
在山西,哪怕黄口小儿,也知道太谷曹氏意味着什么。
胡老根咽下一口气,强压着怒火,努力平稳语气:“你们给的,也太少了。这可是我家老爷祖传的宝刀,光是上面镶嵌的黄金,抠下来就能卖多少钱?一把宝刀,怎能只给二十两?这太也作践人。还请告知,你家曹掌柜在哪里?我去当面问问曹掌柜。”
王朝奉冷哼一声:“我家掌柜,岂是你一介马僮,想见就能见的?老夫乃是本店朝奉,出价向来公平,童叟无欺!若不是看在你家赵千户面子上,就凭你刚才那几句话,坏了老朽名誉,坏了本店声誉……不给个说法,也不能放你走了!你这刀,我们这里不收!拿着你的刀,给我滚出去!”
说罢,王朝奉拂袖而去。
那几个护铺壮丁上前驱赶,推推搡搡,将胡老根赶出当铺。
王朝奉掀门帘进入里屋,只见一个一身绸缎,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正端坐太师椅喝茶。
王朝奉上前见了个礼:“掌柜的。”
这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正是胡老根想见而没见到的曹玉川。
曹玉川在里屋端坐喝茶,一帘之隔,压根就没有见胡老根的意思。
曹玉川嗯了一声,眼皮微抬,扫了王朝奉一眼:“你这以退为进的把戏,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姓赵的一家,钱没有,那把骨头可是又臭又硬。你如此羞辱这姓胡的,他不会当真拿了刀,就走了吧?这把刀,我可是看上了。”
王朝奉:“掌柜的尽管放心。那赵千户异想天开,还以为这把腰刀能当五百两呢。现在,我们给他二十两,这姓胡的本就做不了主,就算我们好言相待,也是没用的,这笔买卖,在姓胡的这里成不了。”
“小人把他赶出去,就是做给赵千户看的,就是让赵千户明白,这把刀,咱们并非非要不可。但是,那姓胡的可说了,他家老爷,正在渡口跟流贼打仗,那些丘八等着拔刀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