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旁边,挂着几块立式牌匾,并列一排:
【榆树湾管理区理事院驻河津县办事处】
【榆树湾管理区防卫团指挥部驻河津县办事处】
【榆树湾管理区情报局驻河津县办事处】
【榆树湾管理区锄奸队驻河津县办事处】
门口两侧,站着四名战士。
这四名战士,都穿着灰色棉甲,手持火枪,站得笔直。
押送着王臣直的,是榆情局的黄芪。他上前出示证件,说明来意。
卫兵战士检查证件,确定无误之后,把证件还回去,敬了个礼,请他们进去。
黄芪回了个礼,押着王臣直进去。
进门之后,王臣直看到,大院里摆满了各种钱粮财物。
这应该是曹玉川这一脉几代人的积累了。
现在,一朝被人打破大院,全都落入贼手……
王臣直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院子里,有许多人在忙碌着。
有些人穿着灰色棉甲,有些人穿着赤黄两色马甲,在清点和登记财物名单。
这些赤黄两色马甲,自然是榆情局提前带来的。
这些穿马甲的人,有些是榆情局和锄奸队的同志,有些是榆情局近一段时间,在河津县发展的新同志。
防卫团把河津县打下来,这些同志立刻开始投入工作。
王臣直心中惊讶。
这榆树湾,显然并非一般土匪。
这一路来,他见到的防卫团战士,都是纪律严明。
这曹家大院,被他们改成了办事处,这么多似是吏员的人,在登记财物,一切井井有条……
榆树湾,所图甚大啊。
原曹家大厅,现在改成了理事院办事处的接待大厅。
王臣直进门,只见大厅正中间,有两张八仙桌并排在一起。
几个身穿灰色棉甲的人,正围着桌子上一张军事地图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
旁边一个身穿红色鸳鸯战袄的人,十分显眼。
“赵之玺!”
那个身穿鸳鸯战袄的,自然就是赵之玺!
王臣直怒目圆瞪,盯着赵之玺,眼睛中都要冒火了。
“难怪河津城这么快,就陷落了。原来,是你投了贼!你对得起世代所受国恩吗?”
赵之玺一阵慌乱,下意识心中一怯。
赵之玺这个千户官,论品级,是正五品的。
似乎比王臣直这个知县品级高。
但大明文贵武贱。
王臣直是中过举人的,又被赐同进士出身,现在做知县……身份尊贵,哪里是赵之玺所能比的?
“县尊!卑职……”
赵之玺这边刚开口,就见押送着王臣直过来的黄芪不高兴了,猛地在王臣直后背上推了一下,推得他一个趔趄:
“老实点!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敢耍你的官威!果然一身酸臭的迂腐气!”
王臣直狼狈不堪,却是不敢多说什么。
赵之玺见状,也闭了嘴。
黄芪朝着那几个身穿灰色棉甲的人敬了个礼:“周连长,方辅导,河津县知县王臣直带到。”
周铁闸和方仁杰同时回个军礼:“辛苦你们了。”
双方客套几句,黄芪站到了一边。
周铁闸和方仁杰等人,都看向王臣直。
王臣直身体有些颤抖,这是因为害怕。
但是,他努力站直了身体,梗着脖子,做出无谓生死的姿态。
方仁杰:“河津知县王臣直,陕西三原人,举人赐进士出身,在任河津县期间,修葺学宫,修复城壕……你倒也算个好官。”
事实上,王臣直的确算是一个好官了。
他上任之后,没有无度朝百姓逼索赋税,甚至还借着修葺学宫、修复城壕的名义,赈济百姓……
虽然因为天灾及流贼,王臣直在任这几年,河津县每况愈下,但他的确是做了一些实事的。
王臣直听着这番话,想到自己初上任时意气风发,以及这几年面对河津的天灾人祸,有心无力,再想想自己今日的处境,城池被破,身陷贼手,就算贼寇不杀他,朝廷也定然会追究他失土之罪,免不了一个死罪,怕还要在史书上留下不光彩的一笔,身败名裂……
王臣直的眼圈,不由有些发红。
但他表面上,却是依旧硬气:“那又如何?最终还不是城池被破,落入尔等之手!”
周铁闸不耐烦了:“跟他废什么话!老子只问你一句,是想死,还是想活?”
王臣直斜睨着,看了周铁闸一眼:“尔等贼寇,莫不是还想招降本官?士可杀,不可辱!尔等若是做此想,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尽可给本官一个痛快!本官宁死,也不会从贼!”
王臣直怕死。
但是,他更怕连累家人同族。
王臣直是有家人的。
就在老家三原。
他即便担了失土之责,也只是死他一个人而已。
可他若是从贼,全族都要受牵累,家人怕是都要被下狱。
这点轻重,王臣直还是能分得清的。
周铁闸眼睛一瞪:“谁说要招降你了!你还一口一个从贼……你算什么东西!”
“老周!对王知县客气点。”方仁杰喝止了周铁闸。
转而再看王臣直,露出笑容:“王知县,你对我们的误会,有点深啊。我们不是贼寇,我们来自榆树湾,我们是榆树湾良善乡绅筹钱,组建的民团。我们不但不是贼寇,我们还愿意协助朝廷,剿灭贼寇!”
周铁闸跟着道:“是啊,王知县。我们可都是良善士绅自筹钱粮,募集的良善子弟。王知县一口一个贼寇,着实是让我们伤心。”
王臣直眨巴眨巴眼睛,听得有些懵了。
第377章 火热支援河津城大建设
你们是良善士绅自筹钱粮,组建的民团?
你们是良善子弟?
王臣直真想一口陈年老痰唾在这两个巨寇的脸上。
不过,看周铁闸面相凶恶,不像什么好人,王臣直那口陈年老痰最终是咽了回去。
王臣直憋了一口气,又憋了一口气,这才忍气吞声道:“既然贵军是良善士绅筹钱所建,义士们也都是良善子弟,那为何要占了曹家府宅?”
周铁闸:“这还不清楚吗?我们是好人,被我们打的,肯定就不是好人啊。这曹家,可不是什么好鸟,他们往关外贩卖盐铁粮食等军资,去资敌。又为建奴搜集情报。”
“我大明发生的事情,或许朝廷还不知道,建奴就已经先知道了,就是如曹家这些晋商所为。你说他们该不该死?包括曹家在内的晋商八大家,是汉奸,是毒瘤!他们必须得到审判。必须让炎黄子孙都知道,出卖民族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周铁闸声色俱厉。
王臣直心跳加速。
河津扼守陕晋豫三地咽喉。
王臣直身为河津县令,晋商所做的事情,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晋商岂止是偷偷运送钱粮铁器等物,出塞支援鞑虏,甚至还暗中资助流贼……
这些事情,又岂能当真瞒得了人?
但王臣直哪里敢去调查这些事情?
晋商这暗中的买卖,是勾连了蒙古诸部、建奴、流贼……其中定然还有边军将领参与其中,否则,货物怎可能顺利过得了关?
晋商士绅、蒙古诸部、建奴、流贼、边军将领……各方利益勾连,都从这暗中的买卖得到了好处。
王臣直不要说杜绝这种事,惩处曹家了,他即便是向朝廷上书,陈说此事,怕立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或者流贼破城,把他王知县吊死在县衙,或者边军闹饷,杀了他王知县……
总而言之,不但身死,还会身败名裂。
王臣直对这种事,只能视若无睹,甚至给自己洗脑,不去与士绅商贾争利,不干预士绅商贾之事。
现在,榆树湾这伙人竟然直接打下了曹家大院,周铁闸当面戳破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可就没了退路了。
王臣直:“这……将军慎言啊。曹家……曹家商号遍布山西,在陕西也有商号,岂会通贼?”
周铁闸手一抬,打断了他:“他们通不通贼,你心里有数。要我说,你们这些士绅官僚,就是虚伪,又胆小。不过,这样也好,我们榆树湾,就喜欢跟胆小的人合作。你们朝廷地方官要是个个胆子大,不怕死,我们还不好搞了呢。”
方仁杰:“王知县,我们榆树湾防卫团进城,只是为了清除通贼的奸商。你是朝廷命官,我们自然不会伤害你。以后,你继续做你的知县。今天请王知县来,主要是告知王知县真相,请王知县不要被蒙蔽了。”
王臣直愣了半晌,看看方仁杰,又看看周铁闸:“两位,莫不是在拿本官取笑?”
这股贼寇,打破了城池,占领了曹家大院,却又自称良善士绅,让他继续做他的知县……
这事,简直处处透着怪异。
周铁闸眉毛一挑:“老子哪有时间拿你取笑!”
方仁杰:“王知县不用怀疑,我们诚意十足。王知县为官一任,也算颇尽心力。虽然河津县每况愈下,但并非王知县之故,实乃是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挽回。”
方仁杰这一番话,算是说到王臣直心坎里了,让他心里一热,眼圈一红,眼泪差点都要掉下来了。
王臣直上任几年来,河津县民生日益凋敝,他在朝中的口碑,很是不好,一直得不到升迁。
王臣直当年考中举人,被赐同进士出身,也曾意气风发。
上任之后才知道,为官之艰难,真的是处处受牵绊。
王臣直真的是已经尽心尽力。
可时常他都是有一身的力气,不知道往哪里使。
许多事情,他能够看得清楚。
陕西连年大旱,河津也受到波及,年景不好,百姓收成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