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银元,是如此精美。
就连国朝铸造最精良的永乐通宝,比之也是远远不如。
更何况,永乐通宝是铜钱,这可是银元。
王臣直手摸目测,这银元用的银,成色很好,分量又是十足。
按照这种方法铸造银元,不要说利润了,怕是得赔本吧?
榆树湾私铸钱币,而且,是开模自创新币。
这是僭越。
偏偏榆树湾不是为了赚钱,那只能说,是为了收买人心。
榆树湾又拿银元收买吏员,要让他们学规矩……
学什么规矩?
自然不可能是朝廷的规矩。
而是学榆树湾的规矩。
种种迹象表明,榆树湾所图甚大啊。
王臣直倒是有些感兴趣了:“你们明天几时,到哪里去学榆树湾的规矩?”
壮班班头:“他们让我们辰时初刻前,到西门外集合。”
王臣直把那枚银元还给壮班班头:“好,你们去吧。”
他暗中做了决定,明天定然也要过去看看。
大街上,一队队防卫团战士还在拉锯一样巡逻着。
城中,不时传来炸雷一样的声响,远远能看到有硝烟冒起。
看方向,似乎正是城中几户富商家里。
看来,榆树湾的目标,不仅仅是曹家一家而已,这让王臣直有些忧虑。
榆树湾防卫团在城中的行动,一直持续到晚上。
一整个晚上,城中不时爆发出喊杀声,还有火枪乒乒乓乓的声音,以及炸雷一样的爆炸声。
每次冲突,都很短暂。
王臣直第二天才听人议论,说是有曹家、范家、常家、孔家等几家的子弟,白天躲在城中,趁着夜色,集合自家青壮,想要夺门而出,结果被榆树湾防卫团给镇压了。
王臣直出了衙门,只见大街上有横亘着的尸体,鲜血洒在街道上。
显然,昨天晚上的冲突,比想象之中要更加剧烈。
有穿着赤黄两色马甲的人,手持大喇叭扩音器,在大街上一边走,一边喊着:
“乡亲们,戒严解除,大家可以上街啦。”
“榆管区招聘劳工。家里缺粮的,可以来卖力气挣粮食。”
“愿意帮助榆树湾干活的,先给粮一斗。干满一天,再给一斗。”
“干活的管饭,粮食能全部拿回家。”
昨天榆树湾破城之前,副总兵张应昌号召城中青壮上墙守城。
城中所有人都知道,贼寇来了。
在老百姓眼里,榆树湾防卫团就是“贼寇”。
榆树湾防卫团进城之后,又是戒严,又是当街杀人……正好“坐实”了这一点。
现在,榆树湾防卫团在大街上大喊着招聘劳工。
又有谁愿意从贼的?
但榆管区工作人员经验丰富。
他们也不着急,只管派遣战士押运着粮车,把一车车粮食堆积在城中路口。
又从占领的晋商家中拿了大铁锅出来,架在路口,开始熬粥。
然后,用扩音器大喇叭一遍遍播放,来了就给饭吃,来了就给发粮。
城中粮食不够吃的人家很多。
更有那断粮的破落户,听着扩音器大喇叭的喊话,闻着大街上飘来的饭香,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的?
只管推门而出。
反正就是烂命一条。
被贼寇骗了去也好,从了贼也好……都强过在家饿死的。
结果,出来之后,那穿赤黄两色马甲的人,竟然只问一句:“愿意跟着榆树湾干活吗?”
都已经出来了,自然是早就想好了,立刻点头答应:“愿意。”
赤黄两色马甲:“跟着榆树湾干,就有饭吃。”
说完,直接给盛了一碗浓稠喷香的粥,又拿过一小袋子米来,直接丢到跟前:“这是一碗粥,一斗米。吃了粥,拿了米回家。先把米放回家,然后立刻出来,给你安排活干。”
那断粮的破落户晕晕乎乎,喝了一碗粥。
那粥,是用小米熬的,浓稠,喷香。
喝下去,肚里暖暖的,浑身都有劲儿了。
吃完拿了粮回家……竟然没人拦着他,粮食真的背回家了。
那断粮的破落户进门把粮丢在桌上之后,依旧还有些不敢相信。
饿得干瘪的婆娘和孩子,看到那一斗米,喜极而泣了。
那断粮的破落户平复心情之后,放下粮食,转身出去,找榆树湾干活去了。
人家榆树湾信得过他,先给他粮食,他不能言而无信。
而且,榆树湾那伙人,可不是好惹的。
昨天从进城起,就开始在大街上杀人,曹家、范家的宅子,说破就破。
昨天一晚上,零零碎碎的枪声和炸雷声就没断。
早上起来,大街上横亘着的尸体,看起来着实吓人。
这样的凶人,谁敢戏弄?
谁敢拿了人家的粮食跑?
那断粮的破落户再回来,立刻被安排,去清理城中尸体。
有了带头的,陆陆续续有人走出家门。
大多都是缺粮缺的厉害的。
毕竟,这可是“从贼”。
万一将来朝廷打回来,有人告发,说不得要被丢进牢里。
除非家里真的活不下去的,但凡有些粮食的,此时都还有顾虑。
赵清玄看着,并没有立刻插手。
河津城的占领和建设管理,对榆管区来说,是一个新情况。
河津城在山西,距离榆管区核心区较远,榆管区的影响力,没有辐射到这里。
这里也没有像澄城那样,有李记米行帮忙,可以借助李记米行的影响力,来取信于老百姓。
榆树湾在河津城,真的是筚路蓝缕。
不仅缺少管理人员,而且,也没有群众基础。
河津城的占领,事后可以记录下来,送到思想管理学院的课堂上去讨论。
最好能讨论出一套完善的占领条例来,以后再占领其他城,都可以作为参考。
周铁闸看着大街上稀稀落落的人,有些焦急:“他娘的。这是怎么回事?熬了粥,也没人来吃?给粮食也不来干活?”
周铁闸刚来时,想的是抢了战马就走。
现在,不光是张应昌手底下那批番马,还有曹家、范家等八大家在河津的产业,也都被一锅端了。
周铁闸到手的骡马,足足有五百多匹。
当然,除了张应昌手下那批番马之外,其他的大多不适合做战马。
饶是如此,此行收获也早就超出预期。
但是,周铁闸的野心膨胀了。
他想尽快完成对河津城的占领。
在出塞的命令到来之前,把这个功劳锁定在他们一连的功劳簿上。
方仁杰略微思索,开口道:“既然他们不愿意出来,咱们就先不招了。告诉大家,咱们招够了。不再需要壮丁了。”
周铁闸微微一愣,明白过来,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老方你浓眉大眼的,竟然也会出这馊主意。说得对,上赶着的不香。就得让他们有点危机感。”
连长和辅导员达成一致意见,命令立刻传达下去。
大喇叭一喊,家里那些原本顾虑重重,不愿意出来的人,顿时有些后悔了,像是失去了什么一样。
而已经报了名的那些人,则是暗暗庆幸,干活劲头更足了。
他们这活,可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啊。
人家管饭,一天还给两斗粮……要是错过了,以后上哪里找这样的好活?
一众小吏早早就过来集合了。
他们站在旁边,看着防卫团战士和穿着赤黄两色马甲的人忙活。
别人忙活着,他们在那里站着闲着……想想昨天领的银子,小吏们开始不安了。
众人商量一番,这次出面的,是一个师爷:“两位老爷,可是要找民壮干活?这活交给我们就行。老爷们一天给两斗米……着实是给的太高了。咱拿了老爷们的银元,一定把这事儿给老爷们办得漂漂亮亮的。不用两斗米,只要管口饭就行。甚至不用这么稠的好米,掺沙子的烂米就行……”
那师爷一脸得意。
他们干这个,拿手啊。
但是,他越说,越感觉不对劲,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两位老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啊。
周铁闸伸手指着那师爷的鼻尖,差点一脚踹上去。
第379章 榆树湾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周铁闸瞪着眼睛开骂:“娘的!要不是咱榆树湾不允许随便打骂人,老子非得一脚踹死你。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要是让你在这里放粥,你是不是就给帮咱们干活的老百姓吃掺沙子的糙米粥?”
那师爷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周铁闸,一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