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春，襄垣县鼠疫大爆发，丁口减少百分之五十七，县丞携印逃亡，城中暴尸堵城门。
崇祯十五年秋，壶关县鼠疫爆发，十室九空，根据《泽州志》记载，幸存者食尸，百姓“刳肉相啖”。
后世考古，在长治县县衙，在榆树沟墓群，都挖出了人骨挣扎叠压的惨状，并且在墓内灰白色粉末中，检测出了鼠尸共生菌化石。
可见当时鼠疫之严重。
潞安卫至1640年，实存兵员已经仅剩一百九十三人。
李自成大军在破城的时候，如入无人之地。
赵清玄在明末，如果只是脚踩大明，踢死建奴，重新建立一个王朝……一点意义都没有。
唯有改变全球人口比例，才是真正为这个民族做了一些事情。
二十一世纪，民族复兴，让人遗憾的是，原本只是拘泥于欧洲的白人，遍布澳洲、南北美洲……遍布世界各地。
而炎黄子孙，只能拘泥于本土。
赵清玄要保留人口的火种，把炎黄子孙的火种，撒遍全球，真正颠覆后世人口比例。
要做到这一点，防鼠疫是首要任务。
原历史上，各地交通不畅，州府之间来往稀少。
饶是如此，鼠疫也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导致人口锐减。
现在，随着榆管区影响力的辐射，各地人口交流变得频繁。
在刚起步的商业社会，一旦爆发大规模鼠疫……后果简直不堪想象。
所以，赵清玄必须把预防工作放在第一位。
先在河津渡口加一道筛子，防止鼠疫传入榆管区。
河津城建设好之后，下一步，就是派工作组进潞安府，灭杀潞安府的鼠疫。
第三天，架子车车队到了。
王臣直看到，各种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
粮食，衣物，滴滴涕杀虫剂……
每天都有穿着赤黄两色马甲的人，背着喷雾器，在大街小巷喷洒滴滴涕杀虫剂。
榆树湾的工作人员，都十分和善。
他们穿着赤黄两色马甲，面带微笑，对人很有耐心，所到之处，都能跟老百姓打成一片。
当然，若是遇到痞子，或者其他想闹事的，榆树湾出手，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穿灰色棉甲的防卫团战士，端着刺刀，上来先揍一顿，敢反抗的，就是当场击毙。
榆树湾是来搞建设的，不是来破坏的。
但乱世用重典，本身就是对良善百姓最好的保护。
老百姓都见识到跟着榆树湾干的好处了。
第一天跟着榆树湾干的那二百青壮，处理完城里的尸体之后，就被安排去修缮河津渡口。
他们的待遇，也从每天两斗粮，改成每月四十两银元。
并且只要干活，每天就管三顿饭。
他们还发了簇新的衣服，千层底布鞋……每天干完活，吃完晚饭之后，办事处的卫生检查员都会过来，要求他们喷了滴滴涕杀虫剂，洗完澡之后，再回家去。
王臣直发现，河津城热闹起来了。
大街上的行人，穿新衣服的越来越多。
以前河津城的大街上，都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行人常年不洗澡、不洗衣服，身上的臭味，混合着大街上常年不清扫的骡马粪尿，和路边百姓泼在大街上的粪尿味道……十分难闻。
现在，街道被清理地干干净净。
每天都有穿着橙黄色马甲的人，拿着扫帚，在大街上一遍遍地清扫。
再有背着喷雾器的人，把城中角角落落都喷遍了，每天都喷一遍。
大街上，再也闻不到屎尿味儿了。
王臣直甚至再没被跳蚤和虱子咬过。
看来，那叫做滴滴涕的杀虫剂，是真的管用了。
光是这一点，就让王臣直惊叹不已。
虱子跳蚤啊！
谁能想到，这东西竟然能彻底给灭杀了？
不受虱子跳蚤叮咬，整个人心情都好了许多，晚上睡得好，白天也精神。
榆管区办事处门口，人流如织。
这座昔日的曹家大院，现在大门敞开。
以前，能进这扇门的，非富即贵。
曹家大门，等闲更是不开，一般人想进，只能从侧门进。
现在，大门打开了。
老百姓随便进出。
榆管区办事处，是为老百姓办事的，老百姓自然可以随意进出。
当然，办事处没有放松戒备。
大门口，有手持带刺刀火枪的士兵站岗；墙头，更安排有暗哨。
王臣直跟随人流，信步走进大院。
只见院子里，老百姓们三五成群，正围着一个个赤黄两色马甲的人，一张张脸上都是激动，听那些赤黄两色马甲的人在讲着什么。
“……我们榆树湾来了，你们的好日子就来了。只要你们真心跟着我们榆树湾走，愿意出把子力气，你们就有吃不完的粮……”
“有没有船工？我们榆树湾要组建船队，正缺船工。普通劳工，实习期每月只能拿十五两银元，船工实习期每月能拿四十两，实习期结束之后，每月工资六十两起步，若是干得好，每月拿一百两，也是很轻松的。”
“……”
王臣直听到一个赤黄两色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在招聘船工，给开出的酬劳，让他这个知县都忍不住心动。
每月一百两，一年就是一千二百两啊。
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但这是榆管区办事处的人说的，大家就都信。
这几天，榆管区的人说一是一，说二就是二，已经在河津城树立了威信。
就连王臣直，也只是惊叹榆树湾给的多，但绝不怀疑榆树湾是骗人，不怀疑榆树湾能不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在这高薪诱惑之下，凡是撑过船的，都嚷嚷着自己是船工，争抢着报名。
榆管区的人也不多问，来者不拒，全都收下。
榆管区的未来，在大海。
榆管区现在已经开始有意在黄河几个通航的河段培养水手。
将来，榆管区建立舰队，建立远洋商队，所需水手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现在来多少船工，都不会嫌多。
王臣直看得，颇为感慨。
朝廷连给边军发粮饷的钱都没有，衙门里，吏员们的工食银一再克扣，欠了好几个月……
榆树湾却是哪里来的钱？
听说榆树湾来自庆阳府，在庆阳府北。
庆阳府，王臣直是去过的。
庆阳府有“小粮仓”之称，但那也只是矬子里拔将军。
事实上，地处陕北，庆阳府地瘠民贫。
现在为何会突然冒出一个如此富庶的榆树湾来？
这两天，一车车物资从西边运过来，都打着赤黄两色旗，说是支援河津城建设……
王臣直一度怀疑，这是不是“暗度陈仓”之计？
白天运进来，晚上运出去。
就是为了营造榆树湾钱粮极多的假象，以此收买人心。
结果自然并非如此。
榆树湾拉来的钱粮，都当众用出去了。
理事院办事处成立之后，撒钱粮像是流水一样。
王臣直摇摇头，正准备出去，抬眼看到一个人，他的脚步一顿。
那人看到王臣直，脚步也是微微顿了一下，紧接着，快步迎了上来，远远就拱手：“见过县尊。”
王臣直苦笑一声：“你我皆已落入人手，不必如此。”
这人，正是赵之玺。
王臣直最初见到赵之玺站在周铁闸等人身旁的时候，一度误会，以为是赵之玺投贼，引贼入城，否则的话，河津城哪里会陷落得如此之快？
现在他自然知道，赵之玺不但没有投贼，而且，还卖了家中祖传宝刀，拼尽全力抵御贼寇。
王臣直联想赵之玺平日所为，只觉赵之玺虽为武人，倒也值得敬佩。
两人交换一下眼神，向外走去。
出了办事处之后，两人在大街上随意地走着，双双沉默。
半晌之后，王臣直率先开口：“赵千户如今有何打算？”
赵之玺：“不敢瞒县尊。若是榆树湾防卫团初来时，县尊有此问，卑职毫无疑问，定愿一死以报国恩。”
王臣直：“赵千户的意思是，你现在不这样想了？”
赵之玺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片刻，忽然抬头问道：“卑职冒昧，敢问县尊一个问题，到底是朝廷，还是榆树湾，让河津城老百姓的日子，更好过了？”
这个问题，有眼睛的就能看得出来。
榆树湾来了，老百姓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河津城的面貌，也是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答案就在嘴边，又让王臣直如何能说得出口？
王臣直悲慨：“本官寒窗苦读十几年，一朝中举，赐进士出身，深受皇恩啊。”
赵之玺：“县尊的意思，还有心驱除榆树湾？”
王臣直身体微微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