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公真的来咱们浣衣局了。”
“……”
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着,语气有几分惊讶,倒是没听出嘲讽来。
“王老公,您来的挺快啊。我们这边儿刚接到通知,您就来了。”
一个管事太监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是你啊。张源儿……现在该叫你张老公了。”
王承恩看清来人,神色颇有些复杂。
这个浣衣局的管事太监,换做以前,他连正眼都不看一眼的,想走到他跟前说句话,都不容易。
王承恩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这个张源曾经给他办过一件差事,办事还算得力,也很会顺杆往上爬,会溜须拍马。
不曾想,昔日那个溜须拍马的小太监,现在甚至可以拿捏他的命运。
让王承恩意外的是,张源并没有奚落嘲讽他,而是拱手道:“哎呦,王老公,您太客气了。您还叫我张源儿就行。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许多事情,要仰仗王老公多多合作呢。”
语气颇为客气。
王承恩落难,此时听得倒是有些感慨。
王承恩也拱了拱手,忍不住心中好奇,看着旁边水井上的铁桶子问道:“敢问张老公,这家伙什儿是何物?取水如此便利,为何咱家从来没见过?”
人在矮檐下,他倒也没有托大真的直呼张源儿名字。
张源:“此物的学名,叫做手动活塞式抽水机,民间图方便,多叫它压水机的。能把井水从井里压上来,倒也真是方便。”
王承恩:“压水机?倒是贴切。”
他压不住心中好奇,上前看了看。
张源立刻上前,亲自演示给王承恩看。
手握着那那杆,用力一下下压下去,伴随着“嘎嘎”声响,有井水抽上来,十分清冽,流进水池子里。
“好东西。”
王承恩试了一下,没用太大力气,就能把水压上来,忍不住鼓掌赞叹。
“浣衣局何时安装了此物?莫非……”
王承恩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这是榆树湾的?”
近两年来,京中奇物极多,各种好看的,好玩儿的新鲜玩意儿,只要不认识的,一打听,几乎都是来自榆树湾。
张源笑着点点头:“对。这压水机,正是榆树湾产的。是榆树湾看我们浣衣局辛苦,改造我们浣衣局的时候,给送来的。”
王承恩沉默不言。
这压水机,的确能让繁重的浣衣工作减轻许多。
浣衣流程中,取水一项,是最累人的。
尤其到了冬天,需要去河里破冰取水,最是辛劳。
王承恩再看周围的环境,不用问,肯定也是榆树湾给改造的。
王承恩很快发现了问题。
只见浣衣的宫女太监,每人旁边都放着一个木盒子,里面是一块香胰子。
“浣衣局都用上香胰子啦?这定然不是宫里出的钱吧?莫不是,这也是榆树湾给的?”
京中有卖香胰子的,王承恩平时也用。
但一块香胰子,京中售价要粮食钞票二十元……
就连王承恩,用着也是颇为心疼。
只舍得用来洗手洗脸,或者洗洗下面,减少漏尿的骚臭。
若是用来洗衣服,同时不舍得的。
王承恩起势时间短,手里着实是没多少银子。
他平时舍不得用的香胰子,现在看到,就连浣衣局的宫女太监们,全都用上了……
王承恩的心情之复杂,可想而知。
张源:“正是。是榆树湾心疼咱们。以前咱们用碱水浸泡衣服,手伸进碱水里,时间久了,皮肤溃烂,又不等你休息……那叫一个受罪。”
“榆树湾的人来了之后,说咱们都是华夏儿女,都是炎黄子孙,所以,就给咱们改善了工作环境,送来了香胰子,替代了碱水。”
“这香胰子,不但不伤手,洗得还干净呢。而且,洗完之后,衣服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张源说起来,巴啦啦没个完。
王承恩听得,暗暗心惊。
他从张源的语气中,听出了对榆树湾的感恩。
不过,王承恩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浣衣局的人,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王承恩来过浣衣局,每次过来,他甚至一刻钟都不愿意多待。
那遍地的污水,污秽的味道,满院子太监宫女,表情或者幽怨,或者麻木等死……
王承恩觉得,在这里待久了,人会发疯。
今天再来,他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浣衣局。
地面干净,空气清新,人们干活轻松,就连脸上都带着笑容……
旧貌换新颜!
王承恩想到了在《榆树湾日报》上看到过的一个词。
榆树湾的手,竟然伸到了浣衣局这种地方。
而且,对浣衣局进行了全面改造,让浣衣局旧貌换新颜。
只看这里,就明白宫中上下,为何绝大多数宫女太监,都轻易被榆树湾收买,改换门庭了。
以前王承恩不愿意多想,只归咎于刘允中不忠,狡诈,挟榆树湾火器威吓众人。
现在看来,这未必是威吓啊。
王承恩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榆树湾改造的,不仅是浣衣局的环境,就连这里的人,从衣着,到面色,再到精神面貌……
都是完全不同了。
榆树湾是最讲规矩的。
榆树湾也是最爱立规矩的……
王承恩想到《榆树湾日报》上,对榆树湾的宣传,立刻问道:“榆树湾,可是给大家立了规矩?”
张源尴尬一笑:“不敢瞒王老公,榆树湾的确是给咱立了规矩……但那都是为了咱好。而且,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规矩,都是宣讲榆树湾的理念,宣讲榆树湾百姓都应该遵守的规矩。”
王承恩:“这么说,你们都是认同榆树湾的理念和榆树湾的规矩的?”
张源:“那是自然。人家榆树湾的理念和规矩,都挺好的。你看,咱们自从按照人家的来之后,这浣衣局的环境也好了,大家每天也都过得开开心心,也没人敢欺凌别人了……这何乐而不为呢?”
王承恩无话可说。
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榆树湾,已经尽得底层这些太监宫女的心了。
这皇宫,怕真的不是皇爷的了。
张源似乎见多了这种情况,只是摇摇头,也不劝王承恩,只是给他交代了一些工作。
王之心四人,是要跟着抽水,浣衣的。
王承恩不用,他也是做管事。
这边刚安排好,就见小顺子带着一个人过来了。
此时的小顺子,穿着太监的袍服,但斜挎着一个灰色帆布背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王承恩看到他,脸色一沉。
王之心四人,更是迅速护到王承恩面前。
小顺子见状,撇撇嘴,摇了摇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莫不是你们以为,我是刘允中派来锄掉你们的?”
他这句话一出口,王之心四人更紧张了。
王承恩则是皱了皱眉头。
刘允中……
这个小顺子,竟然直呼刘允中的名字?
虽然不是当面直呼,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个小太监若是敢直呼干爹的名字……那真是活够了。
当然,那是按照以前的规矩来说。
现在宫里的规矩改了,是榆树湾的规矩了。
这一转念间,小顺子已经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个笔记本。
他从夹子里抽出一支中性笔来,朗声道:
“王承恩、王之心、高时明、褚宪章、张殷,你们几个来领一下工资。”
第540章 把一座完整的皇宫,交到老百姓手里
“领工资?”
王承恩一愣。
王之心四人一脸戒备。
小顺子:“不用多想,这工资,人人都有。每个月三百块钱,每月月初发放当月工资。”
“现在是月中,今天十七……所以,你们这个月,有十四天的工资,每人一百四。”
“另外,你们第一次领工资,有二百的安家费,所以,你们每人能领三百四。”
张源看到王承恩等人还有疑虑,笑着上前道:“王老公,别多想了,这是榆树湾给的福利,是玄清公他老人家悲天悯人,心疼咱们。”
“顺子老公没诓你,我们都领着呢。你领的这个……呵呵,说实话,不算多,就是个基本工资。”
小顺子已经从包里掏出一摞钱来。
都是一张张的大团结。
当面数出三十四张来,把中性笔和那个笔记本递到王承恩面前:“王老公,签字吧。签了字,这钱就是你的了。”
粮食钞票……
王承恩自然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