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塞肯海姆之战
六月骄阳似火,烤的大地发烫,由帝国军和众多诸侯拼凑的联合军队如同一条蜿蜒的黑色巨蟒,沿着莱茵河东岸缓缓蠕动。
弗洛里安骑着骏马带领着手下的帝国军以三车并行的方式缓慢进军,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士兵们身着沉重的盔甲,汗水浸透了衣衫,但是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到曼海姆了。
这座并不享受特权的城市是普法尔茨除了海德堡外最富饶的城市,由于地处内卡河与莱茵河交汇处,天然就是贸易集散之地。
那里作为普法尔茨选侯的直属领地,一定积累了大量财富。
队伍中弥漫着燥热和贪婪的气氛,下至扛着长矛,身披布甲的老农,上至穿着华丽铠甲,骑着骏马的统帅们,他们无不对这座城市垂涎三尺。
尽管炎热的天气让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却也阻挡不了他们对财富和杀戮的渴望。
一名帝国军轻骑兵从前方匆匆策马来到弗洛里安跟前,向他汇报导:“军团长,巴登侯爵和梅斯主教已经率领前锋部队进入塞肯海姆森林了,穿过森林就能抵达曼海姆。
他们希望您能够加快行军速度,争取今天就能抵达曼海姆并组织攻城。”
弗洛里安面色微变,眉头紧锁,连忙问道∶“符腾堡伯爵和阿道夫大主教统率的主力军队明明就在我们前方不远,巴登侯爵的军队怎么可能已经到塞肯海姆的森林里去了?”
斥候有些无奈地回复道∶“巴登侯爵一路上急不可耐,多次催促麾下军队加速行进,甚至将步兵扔在后面,自己率领一队骑兵远远走在大军最前方。”
弗洛里安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原本因为炎热的天气就很烦躁的心情这时候终于爆发。
“愚蠢!深入敌境却不小心谨慎,亲率骑兵踏足森林这种险地,恐怕侦察工作也没有做好。急急急,这么着急去送死的还是头回见,”弗洛里安低声咒骂几句,转头对斥候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去中军询问阿道夫大主教是否可以让部队在进入森林地带前先休整,侦查一番,看看有没有其他可以通过的道路。
另外,询问一下能不能将冒进的巴登侯爵给拉回来。”
“是,军团长!”
斥候接到命令,立刻快马加鞭赶往前方仍在缓慢行进的主力部队,将弗洛里安的建议告知阿道夫。
在队伍中间,阿道夫正与符腾堡伯爵乌尔里希五世策马并肩,带领着队伍向前方森林挺进。
其实没有人想穿过危险的森林,但是走塞肯海姆确实是一条捷径。
莱茵河谷地地势平坦开阔,河流交汇之处带来丰厚水资源的同时也形成了众多漫滩和湿地,有些地方不适合大军穿行。
他们现在已经深入莱茵河与内卡河所夹成的这个三角地带。
曼海姆城就是这个三角的顶点,位于两条河流的交汇处。
而塞肯海姆森林则紧邻内卡河,只要穿过塞肯海姆森林,联军就有了两个选择。
他们既可以强攻曼海姆,拿下这座富饶的城市,也可以横渡内卡河,然后一路北上直取美因茨。
从这里渡河后,联军到美因茨的距离不会超过100公里,正常行军也只需要一周左右,速度再快一点五天就能抵达美因茨。
斥候很快来到两位中军统帅跟前,向他们提出了弗洛里安的建议。
符腾堡伯爵听完当即表示认同,他策马靠近阿道夫,忧心忡忡地说道:“大主教,这一路上太过平静,我们连一点儿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遇到。
斥候们短时间内也没法侦察清楚森林里的情况,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不如就依弗洛里安军团长的建议先观察一番。”
阿道夫此时也有些动摇,他犹豫地说道:“弗洛里安的建议的确不错,但是巴登侯爵和梅斯主教的军队已经完全进入森林,目前好像也没什么状况。
我想我们应该加快脚步穿过塞肯海姆。
现在普法尔茨兵力空虚,自然无力抵抗,等拿下了曼海姆,所有人都将为我们的胜利欢呼。”
“这......”
看着对普法尔茨的虚弱深信不疑的阿道夫大主教,符腾堡伯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没办法,既然阿道夫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也只能表示认同。
但是出于保险考虑,他还是让自己的儿子率领一支符腾堡军队前往后卫部队跟随弗洛里安,接受他的指挥。
弗洛里安得知阿道夫的决定后,轻叹一声,当即下令调整行军队形,放缓行军速度,尽量多的派斥候侦察周围的情况。
当联军的主力部队进入塞肯海姆森林时,士兵们只感到茂密的黑森林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地上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阿道夫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和后悔,可是这时候下令停止行军已经为时过晚。
突然,一声沉重的号角划破长空,在森林间回荡。
紧接着,箭矢如雨点一般从两侧的树林中倾泻而下,为缺少防备的联军士兵带去绝望和死亡。
阿道夫听到在更远的前方爆发出惊人的声响,喊杀声震得树叶簌簌作响,仿佛整个森林都在愤怒的咆哮。
一时间,联军仿佛置身千年前的古战场。
普法尔茨选侯的军队就像日耳曼蛮族屠戮罗马军团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森林中乱作一团的联军,与他们搅在一起奋力厮杀。
腓特烈一世亲临战场,挥舞着宝剑从密林中跃出,高声呼喊道:“为了正义!为了普法尔茨!杀光他们!”
他胯下的黑色战马嘶鸣着冲入战阵,马蹄扬起尘土,长剑闪烁寒光。
普法尔茨和美因茨的战士在统帅的鼓舞下杀向联军,呐喊声震耳欲聋,狭窄的战场让联军无法展开发挥人数优势。
很快,混乱的联军便被打的抱头鼠窜。
有的人惊慌失措丢下武器,试图钻进森林寻找藏身之处,有的人则盲目挥舞着武器,不分敌我地阻挡任何人靠近。
关键时刻,一支冷箭突然从混乱的军阵中射出,直击普法尔茨选侯的右肩。
选侯痛呼一声,险些跌落下马遭到践踏,还好亲兵们眼疾手快将统帅扶下战马护送着向安全地带退去。
而射出这支冷箭的符腾堡伯爵将手中精致的十字弩扔给随从。
这把弩是他一年前花大价钱请瑞士知名制弩工匠打造的,可以算是传家宝级别的珍贵武器,在一定距离内非常精准,而且威力惊人。
许多贵族都不屑于使用十字弩和火枪这类有违骑士精神的武器,但符腾堡伯爵却恰恰相反。
他非常喜欢收藏十字弩,长弓和火枪,并且经常练习使用这类武器,没想到今天这项能力就派上了用场。
亲手打伤敌方主帅的符腾堡伯爵立刻跃上战马,命令士兵挥舞旗帜大声呼喊“普法尔茨选侯已死”。
随后,他开始收拢部队且战且退,使得联军免于被彻底击溃。
至于将大部队远远甩在身后的巴登侯爵,他虽然有心救援,却实在没这个能力。
第205章 惨败
林间战斗爆发之后不久,借助精锐的轻骑兵斥候时刻关注周围情况的弗洛里安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他当机立断,不是指挥手下人马抛弃战车和火炮冲进森林救援,而是下令立刻掉头选择一片较为空旷的地带设立车堡。
经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练,曾经为胡斯派叛军发扬光大的战术,如今已经成为帝国军的标配。
接到命令的帝国军士兵们立刻开始调整战车,架设车堡,挖掘简易堑壕和土垒。
趁着森林中血腥的厮杀还在持续的这段时间里,一个坚固可靠的车堡已经逐渐成型。
弗洛里安骑马巡视一圈,看到火枪手们正站在战车上严阵以待,车堡缝隙间半人高的重盾后方掩藏着随时准备发出咆哮的火炮。
骑兵们则游弋在车堡之外,观察战场的情况。
在车堡侧面的两个开口处,久经沙场的大剑士和长矛兵随时准备接受命令冲出车堡痛击敌军。
这一切是如此协调,让弗洛里安对自己的治军成果感到相当满意。
这时候,一名气喘吁吁,身上还沾着血污的传令兵与符腾堡伯爵之子艾伯哈德结伴来到弗洛里安跟前。
“大人,敌人在森林里设下埋伏,我军损失惨重。大主教请求您立刻率军前去救援和接应主力部队,并与他们一起杀回去救援巴登侯爵。”
弗洛里安原本就很沉重的心情这时候变得更加糟糕,他冷眼看着这位传令兵,旋即轻叹一声说道:“你既然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就留在车堡里休息吧,我会派遣另外的斥候去向大主教汇报情况。”
说完,他一挥手,卫兵马上拎着不愿离去的传令兵离开了这里。
艾伯哈德这时突然满腔悲忿地说道:“弗洛里安军团长,你难道只会像一只乌龟一样缩在这个可笑的堡垒里,坐视我父亲,还有大主教他们遇险吗?
如果你执意要当个懦夫,那我就自己带人去救他们!
我想就算你对我父亲漠不关心,可要是阿道夫大主教出了什么问题,皇帝陛下恐怕也不会轻易饶恕你吧?”
弗洛里安面色一沉,本来他还对这位伯爵之子挺客气的,没想到他也是个没脑子的,关心则乱。
如果符腾堡伯爵,巴登侯爵,甚至阿道夫大主教真的死在森林里,皇帝也许会象征性责罚他一下。
但是如果让皇帝知道他命令部队抛弃战车,辎重和火炮,冲进情况不明,混乱不堪的森林战场里与实力未知的敌人绞肉,那他绝对会被判处绞刑。
独立军作为皇帝亲手组建的第一支帝国常备雇佣军,在皇帝心中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
他不可能带着这些奥地利的精锐冲进森林里白白遭受损失。
想到这里,他面色阴沉地回答道:“你父亲把你留在我这里恐怕正是因为预料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你是符腾堡伯爵唯一的继承人,我不会让你冲进去送死。
我会让人去查探情况,看看能否把你父亲他们救出来,至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车堡里吧,来人!”
几名身强力壮的帝国军士兵马上就将伯爵之子和他的随从们控制起来,他们将被带到车堡中央的营帐里“妥善看护”。
而在遥远的森林深处,一副地狱般的图景正呈现在人们眼前。
不久前才被暴雨冲刷的森林土地泥泞不堪,穿着沉重板甲的骑士们被普法尔茨伏兵打的人仰马翻,身上沾满了污秽的泥水。
很多人摔倒在地以后立刻被涌上来的敌人压住,用匕首刺入盔甲缝隙,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在这狭窄的环境里,战马和铠甲反而成了最大的累赘,这支五百人左右的骑兵部队面对数倍于己的普法尔茨伏兵的突袭,很快就被屠戮殆尽。
巴登侯爵靠在一棵树边,满脸的惊恐和痛苦,早已不复当初那副神气的模样。
他的一侧肩膀被人刺伤,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刚刚看到弟弟梅斯主教乔治被几名普法尔茨士兵围住,然后跪地投降。
迎接他的是一顿满含怨愤的拳打脚踢,直打的这位温文尔雅的主教惨叫连连,发出野猪一般的嚎叫。
现在轮到他了,几十名普法尔茨军的士兵将他团团围住,手中举着锋利的长剑或者长矛,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突然,这些士兵收到命令停下脚步,一名统帅模样的人穿过人群,来到侯爵跟前。
侯爵发现这居然是自己的一位老熟人莱宁根家族的沃尔夫冈。
莱宁根家族是阿尔萨斯地区的一个古老家族,但是其势力和影响力比巴登和普法尔茨要弱许多。
该家族同时与巴登和普法尔茨维持着友好关系,只是这一次他们显然选择站在普法尔茨选侯那一方。
“放下武器吧,卡尔。
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即便这些士兵们知晓你的恶行,并试图把你撕成碎片,但是一位尊贵的侯爵不应该毫无尊严地死去。”
沃尔夫冈面色平静地向穷途末路的巴登侯爵发出劝告。
巴登侯爵扫视一圈,发现麾下的骑士们死的死,伤的伤,尸体铺满了林间泥泞的土地,还活着的都成了俘虏。
沃尔夫冈的承诺巴登侯爵还是愿意相信的,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数不清自己烧了多少普法尔茨的村子,他可不想落在这些疯狂且愤怒的普法尔茨老农手里。
于是他很干脆地将手中长剑扔在地上,选择束手就擒,不过他的嘴依然很硬:“沃尔夫冈,你迟早会为今天的选择而后悔的,皇帝陛下根本就不是你们能够抵抗的!”
沉默寡言的沃尔夫冈并不愿意与他争辩,只是随意地摆摆手。
两名战士立刻控制住巴登侯爵,将他带到战场后方与弟弟梅斯主教团聚,并一起接受医生的治疗。
随后,沃尔夫冈带着手下的军队赶往另一处战场,去援助伏击帝国联军主力的普法尔茨选侯。
另一边,符腾堡伯爵与阿道夫大主教仍在收拢部队,且战且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