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皇帝深陷对外战争的泥潭中,两边就会一齐趁机起兵,遥相呼应。
匈牙利人会进攻布达,而他们负责进攻格拉茨,摧毁皇帝的军械库和兵工厂,如果条件允许,他们还要向维也纳进军。
安德烈亚斯也询问过他们是否能在奥地利找到更多盟友,但是很遗憾,施蒂利亚以外的区域几乎全部忠于皇帝,他们只能孤军奋战。
正因如此,势单力薄的抵抗势力绝对不能轻易暴露自身,否则他们很快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总之,在接下来的皇帝巡游过程中,各位务必保持足够的克制,不要让皇帝察觉到异样,都清楚吗?”
“好吧。”
“我们明白了。”
参与集会的贵族们有些遗憾地点头接受了安德烈亚斯的安排。
安德烈亚斯看向沉默不语似乎在盘算着什么的汉斯,特意叮嘱道:“汉斯,记得在皇帝陛下面前展现你的忠诚,不要让他抓住任何把柄!”
“我知道。”
收到肯定的答复后,安德烈亚斯满意地宣布这场短暂的集会正式结束。
施图本贝格宫内再次恢复冷清,久久无法冷静下来的汉斯最终将仆从尼古拉斯带到了训练场。
在他的执意要求下,尼古拉斯无奈同意与自己的主子进行一场剑术对决。
汉斯狂躁地挥舞着手中的训练剑,毫无章法的进攻将尼古拉斯打的节节败退。
“尼古拉斯,你同母异父的兄弟奥斯瓦尔德格雷斯尔现在正担任马尔堡城守,我没记错吧?”
汉斯一边喘着粗气宣泄心中的愤怒,一边询问道。
“是的,大人,他如今作为格雷斯尔的家主受到皇帝的信任。”
虽然不知道伯爵为何询问此事,但尼古拉斯还是如实回答道。
“我们是否有可能争取到他的支持?”
汉斯停止挥剑,这场决斗随之停止,他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尼古拉斯闻言皱起眉头,犹豫片刻后答道:“他得到皇帝的赏识,恐怕并未产生太多不满的情绪,我们很难将他拉拢过来。”
“以你和他的关系难道也不行吗?”
汉斯心有不甘,马尔堡这座位于格拉茨东南的重要城市本该是他的领地,如果要起兵对抗皇帝,那里将会是一个不错的根据地。
“如果您实在希望拉拢奥斯瓦尔德,我可以替您试试,但这样无疑会增加我们暴露的风险。”
尼古拉斯将决定权交给了汉斯,后者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让尼古拉斯去与奥斯瓦尔德交涉一番。
另一边,对于格拉茨汹涌的暗潮,拉斯洛目前还一无所知,好在他从来就没有放松过对施蒂利亚的警惕,因此不用担心出现什么意外。
他从自己的废柴叔叔腓特烈手里接收到的并不是一个易于统治的施蒂利亚。
这里的贵族势力盘根错节,在奥地利诸州中最为少见,而且他们显然不是什么俯首帖耳的顺从者。
这一点从施蒂利亚贵族胆敢私自集结军队进攻萨尔茨堡大主教就能看出来。
现在拉斯洛总算明白为何当初提出领土交易的时候腓特烈会那样顺从,因为他在施蒂利亚的统治一直都相当痛苦。
尽管拉斯洛感觉自己被腓特烈占了便宜,他还是对统治施蒂利亚保有足够的信心。
在开始下一次东巡之前,拉斯洛决定花费一些时间考察施蒂利亚的情况,以免将来出现什么后院起火的糟糕情况。
第349章 引而不发
(帝国)
格拉茨城外的大营里,经过削减后独立军正在训练场上列阵操演。
这是皇帝每次到访格拉茨必然要进行的阅兵活动,与之相伴随的还有视察格拉茨的军械库。
军队的操练度,军械的维护情况和存量,这是决定帝国军战斗力的关键。
除了这两点之外,还有士兵们的待遇,包括军饷和后勤补给,这都是拉斯洛最关心的问题。
在决心实施二次军改后,帝国军的编制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同的军团中第一次使用了统一的编制。
在现存的三个军团中,每个军团都由四个步兵中队,一个火枪中队和一个炮兵中队组成。
由于裁军以后库存相对充裕,每个军团都保持着齐装满员的状态,他们装配有火绳枪,火炮和胡斯战车。
但是,只能在战斗中采用防御阵型、使用防守反击战术的胡斯车堡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帝国军队的发挥。
于是,拉斯洛假称自己从施瓦本战争中汲取灵感,结合自己多年的战争经验,向阿道夫元帅展示了他印象中的西班牙方阵的作战方式。
这种方阵比瑞士人的方阵更加实用,可以使庞大的步兵方阵在战场上实现灵活机动,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攻防一体。
瑞士人的方阵太过笨重,而且他们很穷以致于缺乏足够的远程火力,因此每次瑞士方阵都必须顶着密集的远程火力向敌军冲锋,在此过程中承担巨大的伤亡,然后靠着无与伦比的士气在随后的肉搏战中击溃敌人。
在去年的战争中,瑞士人不止一次在冲锋途中折损数百人,这在拉斯洛看来已经快要比肩玉碎冲锋了。
穷有穷的打法,但拉斯洛现在可称不上穷,所以他选择更费钱但也更强力的打法枪炮配长矛。
拉斯洛还记得阿道夫元帅当时那副惊为天人的神情,老元帅随后对方阵做了一些适配帝国军的结构优化,随即便决定在军中推广。
此时,贡特尔正指挥他的独立军向拉斯洛展示他们已经操练两月有余的新阵法。
晨曦的金辉漫过训练场边缘的石砌箭塔,拉斯洛与一众近卫军团的将官就在这高塔上俯瞰训练场中的景象。
一面绣着双头鹰纹章的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参加操演的士兵已经在旗帜之下排好阵势。
四个步兵中队按照两前两后的方式铺开阵势,组成两个界限分明的核心方阵。
铁甲反射的光流随着士兵们的移动微微闪烁,训练场上仿佛矗立着一片沉默涌动的金属森林。
每个核心方阵由一千名士兵组成,摆在第一排的是久经沙场的披甲长矛兵,他们是维持阵线的关键,也是整个方阵的骨干。
数米长的白蜡木矛杆直指前方,顶端的树叶形铁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矛尖彼此间距不过半米,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尖刺屏障。
在他们之后的一排由帝国大剑士和一小部份新加入军队的长戟兵组成,他们负责在接敌时从方阵中涌出以完成破阵的任务。
后面的士兵也按照一排长矛兵一排大剑士的方式排列,前面拼光了就由他们顶上,与敌人开启新一轮的绞肉。
在方阵的最后是那些装备简陋,战力欠佳的辅兵。
他们并不能在战场上发挥太大的作用,轮到他们上场的时候方阵已经可以宣告毁灭了。
几十门火炮整齐排列在步兵后方,在炮兵们身后还有一个矩形的胡斯车堡。
火枪手们以多个小方阵的形式散布在核心方阵两侧,一些长矛兵被安排在这些小方阵的前列用以在遭受骑兵冲击时为火枪手提供保护。
火枪手们之间被允许拥有更大的间距,约为其他步兵的两倍,以免处理火药时靠得太近发生意外。
当将要接敌时他们需要迅速集合在核心方阵前方,完成一轮射击后迅速后退寻求步兵的庇护。
这是最原始、标准的“基础方阵”,也是独立军这段时间以来操练的重点。
实际上在战场上需要根据地形和具体战场状况决定如何排布军阵,因此拉斯洛和阿道夫元帅还捣鼓出了许多种适用于不同地形的方阵阵型。
而如何使用这些阵型应对敌人,这就相当考验战场指挥官的基本功了。
当然,在操练花样繁多的阵型之前,最重要的始终是训练士兵间的协调与配合的能力。
随着指挥官的旗帜挥动,嘹亮的号角响彻训练场上空,演练进入推进环节。
长矛兵率先踏出沉稳的步伐,每一步都踏在军鼓的重音上,随后是整个方阵的齐步铁甲碰撞的铿锵,脚步踏过地面的闷响,士兵们低沉的呼号混在一起,让整个方阵宛如一块缓缓滚动的巨石,地面都随着这股齐整的力量微微震颤。
拉斯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轻轻点头,这样的齐整程度恐怕已经是这个时代的顶峰了。
他甚至开始隐隐有些期待下一场战争的到来,好检验一下再次经历变革后帝国军的实力。
不过,考虑到国家才刚刚安定不久,拉斯洛压下了心中那不该有的躁动情绪。
裁军以后,每年节省下来的钱正好可以用来发展奥地利,在他的战争金库计划完成以前,拉斯洛都会尽量避免进行新的战争。
拉斯洛将思绪收回,此时贡特尔正在指挥军队变阵。
方阵的宽度和纵深,以及各个部分的排布都进行了许多变动,虽然中途出现了一些混乱,但总体而言可称得上有条不紊。
在最后独立军还退入胡斯车堡,演示撤退时重整军队的情景。
“如果我们的军队在战场上能够表现出这样的战术素养,恐怕这片大陆上就再也没有敌人能挡住我们了。”
拉斯洛凝望着下方士气高昂的独立军,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站在他身旁的近卫军团长埃斯特却对此持有不同的意见:“陛下,再怎么说舍弃骑兵而单纯以步兵作为军队的核心,在战场上恐怕难免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作为纯正的特兰西瓦尼亚骑兵将领,埃斯特对于这种纯步兵方阵的作战方式一时间依旧难以接受。
相比之下,本就擅长使用步兵的德意志佣兵将领贡特尔表现出了相当强的适应能力。
“我并没有舍弃骑兵,骑兵在战场上依旧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是现在步兵的重要性已经开始提高。
骑士的时代快要过去了,也许现在人们还对此不以为意,但新时代的黎明已悄然来临。”
拉斯洛目光深邃,以他和奥地利的财力去跟法国人拼骑兵无疑是失智行为,性价比更高的步兵方阵是这个战乱频仍的年代必然的选择。
他将会成为新时代的开创者,彻底抹去笼罩在骑士身上那耀眼的光环。
阅兵仪式结束,拉斯洛刚刚带着随从们返回格拉茨行宫,马上就收到了一封密信。
拉斯洛在几位幕僚,以及施蒂利亚一些官员面前拆开信封。
在场的人们很快就发现皇帝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他随后将州长海因里希冯奈佩格勋爵单独叫到一间屋内。
房间里,海因里希正对皇帝突然的态度转变疑惑不已,心里不断猜测着那封密信的内容。
“州长先生,关于威廉格雷斯尔你了解多少?”
拉斯洛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州长的思考。
“格雷斯尔是马尔堡的一个家族,威廉是马尔堡城守奥斯瓦尔德的弟弟,现在应该在协助他的兄弟管理马尔堡。”
“密信是他送来的,内容是揭发他的兄弟奥斯瓦尔德和尼古拉斯格里宾格密谋反对我,这消息可信吗?”
拉斯洛平静地问道,海因里希却被拉斯洛的话吓得不轻。
如果有人在施蒂利亚造反,他这个州长日子肯定也不会好过。
“陛下,这与我近些日子搜集到的情报相吻合。
据我所知,前任州长莱托尔德冯施图本贝格的儿子汉斯最近与一些贵族来往甚密,可能有一些密谋。
而您刚刚提及的尼古拉斯格里宾格正是汉斯的仆从。
此外,尼古拉斯和奥斯瓦尔德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他们之间的联系一直很紧密。”
海因里希擦去额角的冷汗,缓缓将他掌握的信息全部吐露出来。
“施图本贝格?”拉斯洛眉头紧锁,“恐怕是因为我对莱托尔德的责罚而心生怨恨,这才走上了密谋反叛的歧路。”
“陛下,这件事说到底也只是威廉的一面之词,真相尚不明了,我认为现在应该谨慎行事。”海因里希建议道。
“嗯,”拉斯洛微微颔首,“此事牵扯到马尔堡和施图本贝格家族,一个是施蒂利亚重要的集市所在地,另一个是施蒂利亚最具权势的贵族家庭,不能轻易处置。
最重要的是,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些阴谋家们,在把他们揪出来之前,暂时不能打草惊蛇。”
“那么我现在应该加强对施图本贝格伯爵和奥斯瓦尔德的监视,搜集更多证据,并尝试将那些密谋反叛者的身份全部查探清楚。”
海因里希看起来干劲十足,拉斯洛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往前数二十多年,州长的位置一直都被施图本贝格家族把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