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海因里希代表的奈佩格家族想要取代施图本贝格的地位,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彻底扳倒对手的好机会。
就算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拉斯洛也没有点破,毕竟现在施图本贝格家族自己找死的可能性很大,拉斯洛倒是不介意扶持一个更加听话且不那么强势的地方贵族上台。
他与地方豪强的争斗实际上并不很激烈。
首先奥地利本部和蒂罗尔几乎没有强势的地方贵族势力,大部分贵族都依附于皇室,他们重绝大多数都在为拉斯洛办事。
蒂罗尔最大的贵族还是贩卖大半领土后的原布雷根茨伯爵、现泰特南领主蒙福特家族。
那位出售布雷根茨的女爵在潇洒几年后年纪轻轻就因难产离世,她的遗产都被表兄约翰继承。
后者现在是蒂罗尔州最具权势的州议员之一,下一任蒂罗尔州长的有力竞争者。
在其他几个州,要么地方势力不强,要么出于军事安全需要,拉斯洛都与地方势力和谐相处。
比较特殊的是摩拉维亚和施蒂利亚。
前者拉斯洛刚刚将其并入奥地利,暂时还没有进行整顿,后者则是奥地利贵族势力的大本营,其不安分程度堪比中世纪封建体制下的采邑贵族们不如说他们的本质就是这样。
正因如此,他们才对拉斯洛尝试进行的近代化、集权化改革恨之入骨。
看清了谁是改革的阻碍,拉斯洛所要做的也就很简单了。
“嗯,加强监视可以,但是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拉斯洛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没法将藏在家里的老鼠一网打尽,那样的话后面还会有人跳出来恶心他。
单单收拾一个施图本贝格虽然能起到震慑作用,但是并不能让拉斯洛满足。
“嗯......我想到了,你继续关注这件事,一切谨慎为上,不要轻举妄动,我会有办法探明他们的底细。”
“是,陛下。”
海因里希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遵从了拉斯洛的命令。
在他走后,拉斯洛立刻亲笔写下一封密信,唤来一名亲信让他将信送往马尔堡并担任联络人。
这封信正是寄给那位“大义灭亲”的告密者威廉的,除了信件外拉斯洛还赏给他一大笔钱财。
作为对他忠诚的奖赏,拉斯洛答应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赐予他一座城堡封地并提升他的爵位,此外还会授予他更加重要的官职。
而威廉则需要伪装自己,想办法通过他哥哥奥斯瓦尔德的关系混入那个神秘的反抗组织,探查他们的底细。
拉斯洛想过直接逮捕汉斯,严刑拷打迫使他招供,不过这种办法风险不小而且并不适用于贵族。
一旦那些阴谋家们察觉到危险,很可能不顾一切直接起兵作乱。
格拉茨的六千兵马正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的发生,手握两个军团的拉斯洛并不担心有人武力反抗。
他担心的是万一从汉斯这些人口中问不出那些反叛分子的信息,而那些人又蛰伏起来,危险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因此拉斯洛决定通过这种秘密的方式查明真相、搜集足够的证据,最后再进行公开的审判,将所有可能危害到奥地利安全的势力连根拔起。
如果威廉那边迟迟无法取得进展,那拉斯洛就会直接向已经暴露的汉斯和奥斯瓦尔德等人下手。
到那个时候场面无疑会变得非常血腥。
第350章 金关税
格拉茨东南边的马尔堡,威廉格雷斯尔的住所。
威廉正在自己房间里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
他前些时日偶然偷听到尼古拉斯与他兄长奥斯瓦尔德的密谋,此后便一直提心吊胆。
在经过一个晚上的煎熬和深思后,威廉最终决定派亲信将这件事汇报给正在格拉茨停驻的皇帝。
在忠于皇帝和忠于兄长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平心而论,皇帝对他们格雷斯尔家族不薄。
尽管皇帝由于一些改革引起了奥地利贵族阶层的普遍不满,但格雷斯尔家族并没有在这其中遭受多少损失。
相反,他的兄长还因此成为了皇室政府体系中的高官,担任马尔堡城守,同时还是州等级议会的重要议员。
像他们家这样的情况在整个奥地利比比皆是。
皇帝尽管提拔了一些专业人材,如奥地利以外的帝国臣民、意大利人甚至东罗马遗民,但是地区治理还是需要依赖地方势力,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小贵族和教会。
格雷斯尔家族这种地头蛇势力在皇帝那里还是很吃香的。
正因如此,威廉才无法理解兄长奥斯瓦尔德为何要与那些危险分子勾结在一起。
就算那个尼古拉斯巧舌如簧诓骗了奥斯瓦尔德,可皇帝的数千大军就驻扎在离马尔堡不远格拉茨。
到底要有多想不开才会在这种时候加入到密谋反叛的行列之中呢?
为了家族的未来,威廉做出了令他饱受煎熬的选择。
现在,他正焦急地等待着皇帝的反应。
这时,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人,有一位名叫约尔格的教士求见,他声称自己来自格拉茨,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您。”
威廉连忙让人将其带进屋里,与其展开密谈。
“威廉阁下,我这里有一封密信要交给你,请你看过之后给我答复。”
信使约尔格从隐秘的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交给威廉,后者立刻拆开书信仔细阅读,生怕错过哪怕一个字符。
如他所料,这是皇帝的密信。
皇帝在信中夸赞了他的忠诚,还给他许下了诸多好处,而他需要想办法接触并打入那个密谋反叛的组织内部,想办法查清楚到底是哪些人试图对抗皇帝。
当看到诸如“爵位晋升”、“封赏城堡”之类的字眼时,威廉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其实最初他只是不希望家族受到兄长的牵连,可是皇帝对他的忠诚之举似乎相当满意。
这下,威廉更坚定了效忠皇帝的决心。
他看的很清楚,像他们这种小贵族想要往上爬就必须保持对皇帝的忠诚,并且对奥地利做出切实的贡献。
至于他兄长奥斯瓦尔德为何会误入歧途,威廉猜测可能是因为受到了蛊惑。
奥斯瓦尔德一向很亲近那个尼古拉斯,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比威廉和奥斯瓦尔德这对亲兄弟还要紧密。
威廉倒不是对此感到嫉妒,但尼古拉斯现在显然已经成了危害奥地利的叛国者,他不能看着兄长一步步踏入深渊。
“能够为皇帝陛下效命是我的荣幸。”
威廉将信件小心翼翼地藏好,随后给出了答复。
信使掏出一袋帝国弗罗林放在桌上,那沉甸甸的重量让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皇帝陛下对您忠诚的奖赏,”信使微笑着说道,“我会暂时停留在马尔堡,如果您取得什么进展的话可以将信息告诉我,我会汇报给皇帝陛下。”
威廉将手伸进袋子抓起一把金灿灿的弗罗林,然后任由金币从他指缝间落回袋中,脸上的笑容逐渐难以掩饰。
“一切就交给我吧。”
使者留下一个地址离去后,威廉立刻理了理一身行头,朝着奥斯瓦尔德的宅邸赶去。
与此同时,格拉茨行宫内,拉斯洛正在为另一件事操心。
他在奥地利各地推行的改革都比较顺利,唯独施蒂利亚的改革推进起来困难重重。
究其原因,施蒂利亚本地的贵族和教会势力过大,加上他本不是施蒂利亚的法理君主,因此才会遭遇如此多的阻碍。
奥地利的其他部分和施蒂利亚及卡尼奥拉形成了名为一个国家,实则类似君合国的关系。
这是阿尔布雷希特三世与利奥波德三世分裂奥地利以来一直存在的兄弟阋墙问题。
长久的分裂导致奥地利各地区之间出现了法令不互通和内部关税壁垒等种种阻碍国家发展的现象。
为了整合国家和促进贸易发展,拉斯洛做出了许多努力,其中就包括举办全奥地利等级会议。
在会议上他尝试着通过了一些全国性质的法案,并且强制取消了各州之间的征税关卡。
虽然经过多方努力后大会通过了这些决议,但在执行力度方面并不尽如人意。
尤其是在施蒂利亚地区,这里的贵族、教士们还是按照以往封建体制那套老规矩来搞。
他们虽然畏惧拉斯洛的力量,却还是会找机会钻空子为自己谋取利益,而且此类事件屡禁不止。
为了彻底征服施蒂利亚,使奥地利从一个支离破碎的联邦式国家转变为一个权力集中的整体,拉斯洛绞尽脑汁试图削弱本地贵族和教会的力量。
原本他这次巡游的目标并没有瞄向贵族,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里错综复杂的贵族势力,但是那些叛乱分子却将机会送到了他手里,他可不会放任这个削弱贵族的大好时机从指尖溜走。
不过即便出现了这个意外情况,拉斯洛也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削弱施蒂利亚教会势力。
在施蒂利亚,除了受维也纳大主教辖制的本土教会以外,还有两个影响力很大的外来势力,即萨尔茨堡大主教和班贝格主教的采邑。
萨尔茨堡大主教在施蒂利亚拥有的不少产业都是拉斯洛的父亲阿尔布雷希特二世赠予的。
这些地产是导致前些时日施蒂利亚贵族与萨尔茨堡大主教险些爆发武装冲突的原因。
为了拉拢萨尔茨堡大主教,拉斯洛暂时不打算收回这些土地,只是将萨尔茨堡大主教召至宫廷,让其为自己效力。
而对于远在法兰克尼亚的班贝格主教,拉斯洛向他发出了一份邀请,请他到格拉茨来商量一下这些飞地的问题。
“陛下,班贝格主教到了,还有维尔茨堡主教的使者也来了。”
近侍阿尔向正在审查施蒂利亚事务的拉斯洛汇报道。
“维尔茨堡?”不请自来的客人让拉斯洛稍微有些困惑,但并没有放在心上,“走吧,带我去见他们。”
不久,拉斯洛就在会客室见到了身披紫色法衣的班贝格主教格奥尔格。
这位主教四十出头便已跻身教会诸侯的行列,可谓是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此刻,格奥尔格主教的表情非常严肃,看到皇帝的到来,他微微欠身以示尊敬:“陛下,很荣幸能够受到您的召见。”
在他旁边,维尔茨堡主教的使者、一位老教士手里正拿着一封信,眼神热切地盯着拉斯洛。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侍从,他们合力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看起来相当吃力。
这勾起了拉斯洛的好奇,于是他直接开口问道:“听说这位是维尔茨堡主教的使者,我知道维尔茨堡主教和班贝格主教之间的关系向来很密切,但是我这次应该只邀请了格奥尔格主教来议事,这位使者又是怎么回事?”
“陛下,我们奉主教之命前来向您请求帮助。”
老教士将手中的信件呈上,拉斯洛的视线快速扫过信件。
位于法兰克尼亚大区的维尔茨堡主教也是重要的帝国诸侯,只不过势力稍弱于皇帝的亲信安斯巴赫藩侯,因此与法兰克尼亚总督的位置失之交臂。
听说,那位鲁道夫主教还为此闷闷不乐许久。
这一次他派使者前来是为了解决困扰维尔茨堡主教采邑的财政问题。
鲁道夫主教为了修建教堂和修道院,几乎用尽了前任主教们积攒的财富。
现在,他找上拉斯洛,希望通过皇帝授予的特权解决维尔茨堡主教区的财政危机。
具体而言,维尔茨堡主教希望拉斯洛能够授予他一种名为“金关税”的征税特权。
他将借此对所有在法兰克尼亚帝国圈中,维尔茨堡的辖区里酿造的葡萄酒,按照每费德大概是每六桶1弗罗林的标准征税。
“贩卖赎罪券和贵族的捐赠都已经填不上你们的窟窿了?现在居然盯上了帝国的税收,维尔茨堡主教的胃口倒是不小。”
拉斯洛微微挑眉,并不打算轻易将这样的特权授予维尔茨堡主教。
要知道维尔茨堡的辖区可是覆盖了大半个法兰克尼亚帝国圈,一旦授予他对葡萄酒征税的权利,肯定会引起帝国圈成员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