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旁公爵大概就在河对岸的某个地方,不过他既不在阿布维尔,又不在亚眠,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拉斯洛托着下巴,有些不解地说着。
“法国人会不会是在寻找机会渡河?”阿尔布雷希特元帅紧盯着地图上的佩罗讷,那是他们刚刚离开不久的地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在他们明攻巴黎,暗中北上的这段时间里,法军大概始终徘徊在索姆河南岸,这意味着勃艮第军队很可能也在附近。
只有这样,法军才可能被长时间牵制,否则他们早就回头去对付帝国军队了。
拉斯洛也意识到了这种可能,这令他精神一振。
早在抵达佩罗讷后不久,他就已经派出了使者快马加鞭前往亚眠,试图搜寻勃艮第军的踪迹,想来不久后便会有回音。
“这附近最适合大军渡河的地点是哪里?”拉斯洛看向他的勃艮第向导问道。
“河谷的地形十分复杂,附近也没有适合大军横渡的地点,不过在索姆河的拐角,河流切开平原的地方,那里的桥梁和渡口能够使大军轻松过河。”
“拐角...那不就是佩罗讷?”拉斯洛反应过来,这方圆几十公里内,最适合渡河的地方也就只有佩罗讷了。
“怎么办,陛下?是先去找勃艮第人会合,还是折返回佩罗讷尽管我们从那里离开才不到两天。”
先去与查理合兵一处?还是说阻截可能渡河的法国人?
正当拉斯洛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时,他的使者带回来了几个重要的消息。
他在大军前方几十里外碰上了勃艮第的军队,查理听闻拉斯洛已经近在眼前,迫不及待想要与他会合。
不过,信使同时还从查理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法军的主力部队的确在南岸进军,只是在进入河谷地带后勃艮第军队丢失了法军的踪迹,但可以肯定法军是在向上游进军。
除非波旁公爵昏了头,不然他不可能率军折返回去攻打守备严密的亚眠。
这一消息令拉斯洛顿感豁然开朗,就像一直笼罩在上空的战争迷雾被人吹散,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继续前进,去找查理。”拉斯洛做出了决定。
“陛下,法军要是渡河的话...”
“哼哼,我现在最担心的问题就是他们不敢渡河,要是放这些兵马跑回巴黎,事情才叫麻烦。”
拉斯洛向众人坦白了自己的算计。
他不打算在法国人渡过索姆河之前先去截断他们的前路,那样只会吓到法军,使他们逃往巴黎。
如果就这样放任法军过河,等到他们找到心心念念的勃艮第军决战,发现突然蹦出来的帝国军队时,恐怕会感到非常“惊喜”。
闻言,众人也领会了皇帝的用意,并对此感到激动不已。
一场与法军主力的决战,这可是他们期待已久的事,而且还是在有盟友相助的情况下。
为了防止大军的行踪提前暴露,拉斯洛带着帝国军在远离河岸的地方行军,仅过去一天便与朝他们奔来的勃艮第军会合。
两军就地扎营休整一阵,调整了一下部署后,便以勃艮第军在前,帝国军在后的队形向佩罗讷缓缓逼近。
勃艮第人这一路上都是在本土内行进,此前又休整了很长一段时间,因此战斗力充沛,很适合打头阵。
拉斯洛带着大军十几天跨越百里敌境,虽然没有经历太多战斗,将士们却多少都有些疲惫,因此跟在后面充当后援部队。
这样安排的真实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查理也没什么怨言。
相比起听说敌人逼近就抛下盟友跑路的布列塔尼公爵,皇帝的信誉还是一如既往的卓著,在得知他无法率军赶去会合后,竟然亲自带着帝国大军一路杀到了索姆河边。
合兵一处后,联军的规模逼近四万,已经远远超过了波旁公爵麾下那只有两万多人的法军。
帝国军队在骑兵部队上的短板,也被查理麾下的十个勃艮第敕令连给补足了。
惟一令人感到遗憾的是,由于天气因素,勃艮第与奥地利两国举世闻名的炮兵部队暂时失去了用武之地,被塞进了行进缓慢的辎重车队之中,跟在队伍末尾缓缓前进。
两军装配的大量火枪也失去了效用,好在查理的军队中有英格兰长弓手,热那亚弩手,拉斯洛的部队中也有一些弩兵。
只是,看这秋雨下个不停的架势,恐怕弓手想要拉开长弓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箭矢的飞行距离显然也会受到影响。
如果在两方相遇之时,天气状况未能得到改善的话,最终战争的胜负将会完全由血腥的肉搏决定。
绞肉,对经验丰富的帝国战士们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
佩罗讷,索姆河在此拐了个大弯,从原本的东西走向近乎转变为了南北走向,还在原本的流向上分出了一条支流。
就在佩罗讷城的南门不远处,一座三角形的小岛被水流环绕,两座桥梁分别连接索姆河两岸。
法军的两支分遣部队已经渡过了河流,一部分在北岸设置阵地,打算建起桥头堡来保护后续部队过河,另一队人马则在河中的小岛上休整,等待后续部队的到来。
波旁公爵率领的法军以极其松散的阵型在南岸的大平原上缓缓行进,从远处望去,可以发现整支军队的行进队列被拖长到几里地。
大部分人都骑着战马,只有那些临时征召的辅兵苦逼地跟在敕令骑兵们身后,在瓢盆大雨中蹒跚前行。
波旁公爵率领中军缓缓前进,情绪难得有几分激动。
他终于还是赶在勃艮第人之前抵达了佩罗讷,只要渡过了这条河,查理就无处可逃了。
只是前不久从巴黎传来的消息,让一片光明的未来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据可靠消息,帝国军队在逼近巴黎后突然失去了踪迹,根据后续探知的情报来看,皇帝应该是带着军队向北边走了。
从行迹来看,皇帝也许是奔着香槟去的,应该是打算在那里进行劫掠活动。
不过,另一种可能性也不容忽视,那便是皇帝北上是冲着他来的。
只是不知道帝国军队如今具体在哪里,由于情报的滞后,他现在只知道差不多二十日以前帝国军队从内穆尔离开向北挺进。
望着远处戒备森严的佩罗讷,波旁公爵心中一横。
都走到这里了,如果让他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返回巴黎,国王陛下一定会对他施以最严酷的惩罚。
不取得足以稳定民心的战果,他实在是无法就这样回头。
“公爵大人,安德烈元帅汇报,对岸并未发现异常情况,佩罗讷城里的少量守军无法对我们造成威胁。”
一位传令兵的报告坚定了波旁公爵的决心。
“传令全军,准备渡河。”
“是,大人。”
波旁公爵率先踏上了木桥,这桥看上去并不很结实,马蹄踏在上面还会发出一些令人心惊肉跳的声响。
不过,直到他和亲卫全部登上河中的小岛,桥也没见出什么意外。
并没有在这荒凉,泥泞,布满杂草的岛上停留太久,公爵很快就带着部队穿过了另一座桥,来到了索姆河北岸。
就在桥头不远处,可以看到紧闭的佩罗讷城门,城上守军严阵以待,有人向贴近城墙的法军射出几支箭矢,但是在大雨的作用下基本没有任何准头可言。
城头守军很快便想到了咒骂的法子,打算引诱法国人更靠近一些,以便他们射杀几只法国狗。
尽管他们在三十年前都还是法兰西的臣民,但如今他们毫无疑问归属于一个新王国。
他们现在是勃艮第人,这是查理不断在臣民们跟前强调的事实,告诉臣民们他们已经与法兰西人截然不同了。
在皮卡第的其他地方,这些宣传的效果并不显著,但在索姆河沿岸,众多曾被法军摧残的城镇的居民很快就接受了这点。
他们知道不久前帝国的援军才从佩罗讷离开,也知道他们的国王正在赶往此地,因此才会有恃无恐地挑衅正在渡河的法军。
可惜的是,经过这些天的锤炼,法国人对勃艮第人的咒骂已经基本免疫,也不会因此而傻乎乎地靠近城墙送死。
他们要做的是逮住勃艮第国王的军队,而非在这座小城跟人死磕。
仍被蒙在鼓里的法军,哪能想到他们才是被狩猎的那方。
佩罗讷城以西几里外,法军正在这里扎营。
波旁公爵并不打算贸然进军,他命人砍伐树木,在周围建设一座坚固的营地,等待后续部队全部渡河。
此时,已经有一半以上的法军部队渡过了阻挡他们近一个月的索姆河,后续部队也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一个早该为他所知的消息却因为一些意外而迟了许久才被传递到他手中在大军行进路线以南,一支独自前去征集物资的骑兵队发现沿路的几座村庄都被彻底摧毁。
这些村庄毫无疑问是受法兰西国王统治的,因此不太可能是友军所为。
这个可疑的消息令法军统帅们心中升起一些不好的预感。
而他们尚不知晓,就在距他们不远的河畔森林中,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暗中窥伺。
第496章 半渡而击
大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遮蔽视线,带走温度,很容易勾起人心中的烦闷、恐惧,尤其是对即将迎来一场血战的士兵们而言。
不过在暗处悄悄接近法军前哨,观察敌情的拉斯洛和查理倒是振奋不已。
法国人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拖沓。
也许是因为队形本就散成一团的原因,再加上大雨的干扰,两万余人的部队花了整整小半天,也只有一半左右的部队跨越索姆河。
后面的部队拖拖拉拉,哪怕将领已经极力催促,他们也只是牵着躁动的战马缓缓通过桥梁。
已经过河的法军布置得倒还称得上周密。
波旁公爵将过河后的部队分为几个部份,间隔一些距离扎营,每个部分相互之间并不影响,却可以在一处遭遇袭击时获得来自其他营地的增援。
这样一来,想要通过一侧的突然袭击打乱法军的阵脚便不再是简单的任务。
“看来这波旁公爵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只可惜眼下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他那边,胜利将属于我们。”
拉斯洛感叹了一句,顺便给周遭的人提了口士气。
“照法国人这个速度,只怕今天入夜之前都无法全部过河。所以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查理显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已经差不多了,只要将过河的这些法军部队尽数歼灭,这场战争就不会再有太多悬念了。”
拉斯洛虽然很想沉住气再等一段时间,但看法军建设防御阵地的速度,恐怕等后续部队抵达时,壕沟和拒马桩这些东西都已经安排上了。
到那时候,突然袭击的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
“那么,就照我们原定的计划行事?”
“派往佩罗讷城内的军队都到位了吗?”拉斯洛望着正在佩罗讷城西南扎营的法军,最后再确认了一次这场战役的关键。
“放心吧,几队骑兵和一些辅助部队顺利进入了佩罗讷。”
法国人选的这个位置可真不怎么好,他们驻扎的这片原野的西面和南面都被索姆河环绕,东面则有一个小湖泊,湖的北岸是佩罗讷城堡,这座城堡与城市的城墙直接融为一体,几乎将法军的整个东面堵死,只在湖的南岸留下了一条林间小道,夹在湖泊和索姆河之间。
穿过这条小道就可以抵达那个关键的路口,路的一端是佩罗讷的南城门,另一端就是通往河中小岛的桥梁。
这就是索姆河谷,被水域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土地,如今也将成为法军的葬身之地。
帝国军队的主力部队都被布置在法军营地西北的密林之中,而查理则带着他手下的军队转移到了法军北面的原野上这是法军如今唯一可以畅行无阻的方向。
另有一支别动队,卡着视野从北面绕道进入了佩罗讷城中蛰伏起来,等待合适的时机到来。
在确认过一切无误后,拉斯洛与查理悄悄远离了怨气冲天的法军营地。
尽管那些战士们干活的时候很麻利,但他们嘴里说的那些话可不怎么好听,显然这些人对自己军队的统帅积怨已久。
这无疑是件对联军有利的好事。
分别前,查理有些忧虑地望了一眼拉斯洛藏在林子里的军队,犹豫片刻后问道:“将你手下最精锐的部队布置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好了,”拉斯洛拍了拍查理的肩膀,信心十足地说道,“我确信他们已经学会了像瑞士人一样战斗,因此他们会从侧面摧毁法国人的阵型,你只需要在正面顶住压力就行了。”
闻言,查理点了点头,对皇帝表现出绝对的信任。
至于皇帝所说的什么像瑞士人一样战斗,查理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却觉得那一定是战斗力强悍的另一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