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教府邸的地牢里听够了无能之臣的哀嚎和哭喊,路易十一随即召来了几位下属。
阿尔布雷领主阿兰和博韦主教被选为国王的代表,他们将出城代表国王与皇帝进行谈判。
...
次日正午,两位法军的代表在几名骑士的护卫下缓缓走出了圣康坦门。
他们解除了身上的武装,侍从举着代表国王的鸢尾花旗帜,这险些让他们遭到了围墙上火枪手的射击。
尽管法兰西的代表们都尝试着打起精神,可糟糕的情况使他们很难再昂首挺胸,展示出他们进军低地时的豪气。
围墙上,近卫军团长埃斯特和摩拉维亚军团长海因里希莱佩站在一起,两人注视着法国人的代表团缓缓靠近围城营地。
“我好像没看到他们中有人拿着城门的钥匙。”
莱佩戏谑地观望着,很快就发现了盲点。
“也许是有人收起来了,或者说,法国人还不打算投降,他们只是过来谈判的。”
埃斯特也只能给出猜测,如果是前者当然皆大欢喜,若是后者也没必要感到遗憾。
法国人投降意味着战争的进程将会大大加快,士兵们会为此感到高兴,因为他们有机会回家见到自己的亲人。
当然,六成以上的帝国士兵并非奥地利人,他们常在远离家乡的地方服役,孤家寡人更是不在少数。
这类士兵最在乎的其实是钱,有了足够的格罗申他们就可以改善生活,或是攒些钱成个家这是许多年轻平民士兵的愿望。
一旦战争结束,他们将无缘高昂的战时薪资,而且投降的城镇往往会获得免于劫掠的权利,这就会让他们失去一次发财的机会。
不过鉴于皇帝的威望和对军队的掌控,这些源自个体欲望的情绪都不大可能影响军队整体的情况。
对他们这些将领而言,军队是皇帝的财富,不过却交给他们经营和管理,他们靠着为皇帝统率军队获得嘉奖和封赏,因此自然不希望军队遭受太严重的损害。
能够尽早结束战争对他们而言是很有好处的,这样他们就可以带着麾下的部队准备参加下一场不知何时会发生的战争。
奥地利从来不缺仗打,将领们的军功也是这样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谈判?跟皇帝陛下?我不认为他们有这个资格。
咱们来打个赌吧,看看这些法国人能在陛下的大营里待多久,然后被狼狈地轰出来。”
围城战实在无聊,尤其是摊上了拉斯洛这样一个严谨到有些病态的统帅,以至于身为波西米亚世袭至高元帅的莱佩都忍不住想找些乐子。
皇帝那事无巨细的围城营地条例禁止了许多可能引发营啸的“娱乐活动”,而且关于军队的饮水、士兵营帐的卫生问题都做了严格的规范,一时间让帝国的将士们叫苦不迭。
不过,皇帝还是非常耐心地派人做出了解释,前面的条例是为了维护营地秩序,后面的条例则是为了预防瘟疫造成非战斗减员。
此前围困巴黎的时候出现过的问题被总结成经验写入了军队的规范条例中,不过除了近卫军团以外的其他部队执行的情况都不尽如人意。
尤其是勃艮第军队和刚加入围城不久的布列塔尼军队,他们中的一些骑士竟然敢靠近城墙向法军骑士发起单挑挑战,最后被城墙上的守军射杀。
在献祭了几个蠢货之后,所有人都学会了老老实实待在营地里忍受着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
“有这闲心,我看您还是多巡视一下营地吧,波西米亚的军队恐怕还需要更多的训练。”
“你这人还真是死板,跟我见过的那些匈牙利人完全不一样,难怪皇帝中意你呢。”
莱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埃斯特暗戳戳说他治军不严的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要是皇帝给外驻军团与近卫军团安排一样的待遇,他们波西米亚人也可以展示什么叫做骁勇善战。
至于现在嘛,一个月才挣几个弗罗林啊,皇帝能用上经过长期训练的进阶民兵就不错了。
波西米亚最大的优势其实是人力池,尤其是未经战火摧残的摩拉维亚,补员速度非常快,不过军队的战斗力嘛...
两人闲聊的这一会儿功夫,法国代表团已经来到了围墙下方。
埃斯特招了招手,下面的士兵打开营门就将这些法国人控制了起来。
他们被缴了械,由一队重装步兵押着前往皇帝的大营。
一路上,代表们受尽了帝国士兵们的讥讽嘲笑,还伴着些勃艮第人的咒骂。
他们忍受着极大的恶意步行来到大营外,却被告知需要在这里等待一段时间。
大营内,拉斯洛正在会见从低地受召赶来的列日主教路易德波旁。
在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过后,路易主教没忍住与皇帝爆发了争吵。
就列日的归属问题,两边谁也无法说服谁。
路易之所以此前臣服于勃艮第,那是因为他从小就在勃艮第宫廷中长大,对抚养自己的菲利浦大公有很深厚的感情。
后来,查理上台之后,路易就有些不愿意服从控制,这直接导致了两次列日叛乱,并致使列日于1466年被摧毁,象征城市自由的石碑也被迁徙到了布鲁塞尔。
在那之后,路易基本就被架空了,查理派遣的总督和官员控制了主教区的一切,包括司法、行政和税收。
眼下勃艮第家族走向覆灭,哈布斯堡家族入主勃艮第,路易已经没理由再带着列日跟勃艮第王国混在一起了,这一回他和列日的民众站在了同一边。
而皇帝却不太想放手,情况也因此变得紧张。
最终,拉斯洛拿出了自己的预案。
“只要你肯辞去列日主教的职位并向克里斯托弗及玛丽宣誓效忠,我保你继承波旁公爵的头衔。
奥弗涅公国将由你统治,福雷和里昂周边的领地归勃艮第,波旁内由我委派的总督帮你管理。
至于蒙庞西耶和小奥弗涅伯国,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将头衔授予你,但领地需要你自己去争取。”
“陛下,这...”
路易面色变了变,原本坚定的立场也产生了动摇。
波旁公爵的头衔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巨大的诱惑,哪怕领地是残缺的,那也是法兰西最强大的采邑。
他本来连看这个头衔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毕竟前头还有三个哥哥,而他和最小的弟弟幼年时便被送到勃艮第宫廷接受抚养教育,长大后一个做了勃艮第的将军,一个做了帝国主教。
这实际上已经宣告了对他们继承权的剥夺,然而现在皇帝却提出让他回归家族,并且继承波旁的财产。
至于哪来的财产给他继承,那自然是从他大哥波旁公爵那里取喽。
路易的脑海中闪过混乱不堪的列日,各怀鬼胎的教区豪族和那些想要干掉他的暴徒,这一刻,他的道德和欲望开始打起架来。
欲望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我接受您的要求,不过您打算如何处置我的那几位兄弟呢?”
“如果他们能够从战争中活下来,我会把他们带去布鲁塞尔或者维也纳,他们的余生都将在忏悔中度过,只有这样才能洗刷他们背弃盟约的罪孽。”
对于拉斯洛的“宽容”,路易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在您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后,我就前往罗马与圣座说明情况,到时候我会举荐您提名的继任者。”
“就这么说定了。”
敲定协议后,拉斯洛送走了难掩喜色的路易。
没过一会儿,侍从便带来了法国代表团求见的消息。
谈判并未立即开始,大概过去一个多小时,布列塔尼公爵、克里斯托弗都闻讯赶来后,拉斯洛才正式开启了谈判。
“路易十一派你们过来,是打算向我投降吗?”
拉斯洛尝了一口杯中美酒,看着眼前局促的两位代表,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陛下,我们代表国王来与您进行一场关于休战的谈判。”
阿兰德阿尔布雷强装镇定地回答道。
尽管他极力试图不在气场上输给对手,但皇帝只是坐在那里便让他感到一阵无力乃至畏惧。
跟在他身旁的博韦主教此时更是差点点头认同了皇帝的说法。
此前他就有尝试向查理投降的前科,这回他也希望博韦能够躲过这场劫难,哪怕希望渺茫。
“阿兰,你已经神志不清了吗?看看博韦周围吧,你们除了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条,这种时候还谈什么休战!”
布列塔尼公爵毫不留情地讥讽自己的旧友,颇有几分小人得志的意味。
当初他被困在南特的时候,路易十一也用差不多的手段羞辱了他,甚至试图逼迫他签下背叛勃艮第的条约。
弗朗索瓦公爵差一点点就顶不住压力要签合约了,还好查理在巴黎闹出的动静够大,这才把路易十一给勾了回去。
现在形式反转,弗朗索瓦又怎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呢?
阿兰立刻就被公爵的口无遮拦给弄得脸色通红,也不知道是气恼还是羞愧。
拉斯洛也点头认可了弗朗索瓦的说辞。
没有在代表手里看到博韦的城门钥匙,拉斯洛已经失去了谈下去的兴趣。
“公爵所说的也正是我的想法,阿兰先生,你的家族古老而强大,掌控着加斯科涅和利穆赞,完全没必要在这里为路易十一陪葬不是么?
如果你能说服那位狡诈的国王开城投降,我可以对你网开一面,要是真等到我的军队破城而入的那天,可就不会再有什么优待了。”
两位代表还想说些什么,拉斯洛已经命人将他们给赶了出去,同时派人在营中大肆宣扬守军已经快要崩溃的消息,狠狠提振了一波士气。
得知和谈失败的消息,路易十一和法军的众多统帅只能在绝望中饱受煎熬,等待着最后之日的到来。
第593章 投降
饥饿使人疯狂。
在和谈的企图彻底破灭后,路易十一徒劳地妄图拉着军队和整城的数千市民为他陪葬。
整个九月,本应是丰收的季节,却已有数不清的人被活活饿死在城内,或是在争抢有限物资的过程中被杀。
路易十一妄想着能够撑到冬天,帝国军因为环境恶劣而放弃围城,或是军中瘟疫扩散导致伤亡惨重,不得不放弃围困。
然而,这一切终究只是他的幻想。
源源不断的辎重从皮卡第、阿图瓦甚至诺曼底等地运来,一些部队也被分散出去继续在周边地区刮地皮,尽可能多地寻找军队需要的木料、粮草。
由于帝国大军分三处扎营,而且有皇帝下达的命令限制,帝国军队并未遭遇严重的疫病困扰。
除了士兵们的情绪有些焦躁,恨不得早日破城以外,围城军队可以说是相当稳定。
反观城内的法军,在一个多月的围困后已经来到了生死关头。
在围城的墙壁筑成前,他们的突袭都被帝国军队轻松击退,现在面对数米高的坚固工事,他们更无可能从现有的道路突围出去。
危急之下,有人想到了可以从水路尝试乘船突围,如果还能输送一些粮草回城内就更好了。
然而,他们能想到的拉斯洛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早有帝国士兵撑着从周边渡口征用的小船在博韦城外的各处河道游弋巡逻,他们甚至将卸下来的蛇炮装在船头。
那些尝试沿河逃离博韦的法军很快便在河上交锋中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本来作为塞纳河支流的泰兰河就不算很宽,水流也十分平缓,因此逃亡者根本就无法摆脱围攻方的堵截。
一些人在河上的战斗中被杀死,剩下的被活捉做了俘虏。
拉斯洛赏了防守河道的勇士们一笔钱,从他们手中接收了俘虏,在给这些人喂了一顿饱饭后,打算趁着夜色给他们放回城里去。
结果,这些法国人一个个哭爹喊娘地请求皇帝不要这样做,他们甚至愿意放弃一切,说什么也不想回城里与他们的国王共存亡。
最有趣的是这其中大部分士兵来自法王的敕令连队。
从他们的描述中,拉斯洛得知城内守军因饥饿和疾病承受了相当多的减员。
尽管这些被派出来做敢死队的大头兵不清楚到底死了多少人,但他们详细的描述了自己所在的兰斯和连队的情况,几乎可以说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失去了战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