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法军的中坚力量敕令连都是如此,其他杂七杂八的部队更是不用多说。
拉斯洛最后还是让人把这几个俘虏给赶了回去。
有人建议他在上游将泰兰河改道,然后筑堤坝截断水流,排干护城河。
考虑到泰兰河的体量,这并不是一个大工程,随行的工程师声称两周以内他便可以让城市南面的河道浅得能够徒步通行。
不过,拉斯洛最终拒绝了这个提议。
法国人仅剩的一点儿精锐现在全都挤在城里了,强攻破城容易实际上城墙上的缺口法国人已经填补不上了。
可是一旦进入城内,帝国军队就不得不化整为零,离开他们野战时结成大方阵的舒适区,去跟那些讲求单兵作战效能的敕令骑兵打巷战。
哪怕城内的敌人已经弹尽粮绝,快要丧失作战能力了,可那毕竟是五六千敌人,总还能造成一些伤亡的。
相比之下,用饥饿制造一场屠杀虽然会多消耗一些物资,但是在人力方面的损失就小得多了。
边境作战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结合因粮于敌和后方输送两种途径,这让帝国军队的后勤线不存在太大的风险。
在皇帝的勒令下,士兵们严守围墙,绝不往博韦推进一步。
通往鲁昂、巴黎和兰斯的道路上洒满了斥候,只要有一路出现任何风吹草动,拉斯洛马上就能得知消息并组织围点打援。
可惜,他还是太高看法国人的能力了。
国王受困,刚刚在查理八世、大胆查理和路易十一之间两度易手的北法兰西正处在一个极度混乱的状态。
遍布在这一地区的城镇、城堡和乡村无不以自保为第一要务,只求能度过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
至于说起兵勤王?鬼知道过几个月他们又要臣服于哪位国王。
而本应率军赶来增援波旁公爵,此时却调转矛头开始进攻起了讷韦尔伯爵的领地,妄图卡住帝国军队进入中部高地的道路。
得知皇帝麾下兵力超过三万的公爵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眼下只想着怎么自保了。
前不久还意气风发的法王路易十一转眼就被自己的臣民所抛弃。
...
十月中旬,博韦周边天气渐凉,连续几日都有薄雾弥漫。
到十三日,一大清早起来,浓雾笼罩了城市和周边地区,原本隔着几百米遥相对望的守军和围城军队完全看不清对方的状况。
能见度低到间隔十多米便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路易十一欣喜若狂。
对博韦的市民而言,这样的天气在秋冬季节相当常见,而路易十一却将此视作上帝庇佑的证明。
安茹公爵、曼恩伯爵、皮埃尔德波旁、阿尔布雷领主,还有一直被当做人质带在军中的奥尔良公爵都被召集到了主教府邸。
“突围?”
将领们齐刷刷地看向国王,那眼神分明是怀疑他的脑袋是不是因为中风而坏掉了。
“陛下,城外的围墙,我们现在虽然看不见,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存在。
想从那样严密的防御下突围,我不认为这样疯狂的计划能够成功。”
曼恩伯爵率先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一旁的几位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与其冒着极大的风险尝试突围,还不如就此解除武装向皇帝投降。
就算是要死,那也是后一种办法死得体面些。
而且,皇帝也算是个远近闻名的宽厚人了,哪怕他们跟着法王战斗到了现在,皇帝也不见得会杀了他们。
贵族不杀贵族,除了不讲武德又穷得发疯的英国佬以外,应该还是会得到遵守的。
毕竟杀了他们就什么也拿不到了,但是让他们活着还可以换取大把的赎金。
“那你们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就打开城门向皇帝投降?”
路易十一也看出了这些家伙的小心思,气急攻心之下直接把事情给挑明了。
几位支持他的大贵族都垂下了头。
他们对国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但现在拒绝作战其实也是一种背叛。
惟有年纪大了想退休,却被外甥硬扯上战场的安茹公爵老勒内点了点头。
“陛下,承认吧,我们已经没有希望了。
现在您的手里还握着一支能够最后一搏的军队,投降的话大概还能争取一些优待。
可要是在突围战中被击垮,然后被敌人俘虏,那种屈辱您不会想要遭受的。”
作为过来人的勒内深刻地知晓这样的选择有多艰难。
他曾因兵败在勃艮第公爵的监狱里待了好几年,又在那不勒斯围城战中被阿方索五世迫降,放弃了那不勒斯的王冠。
与路易十一相比,他支撑的要久一些,阿方索五世率领的阿拉贡军队围攻了那不勒斯足足六个月之久,直到城内断水断粮,勒内被迫出城向阿方索投降。
他被允许保留他的国王头衔,但也就只剩这点了。
在被遣送回法国后,那不勒斯与阿拉贡正式宣布合并尽管十几年后两国就又分裂了。
放弃一个王国,这正是路易十一需要面对的现实。
面对舅舅这番真心的劝告,路易十一沉默了。
他的确快要疯了,只想着挥霍手中仅存的资本。
然而,在那之后呢?
“那么,我亲爱的舅舅,能让我拜托你这最后一件事吗?”
“你打算让我去谈判,为你争取一场体面的投降?”
勒内有些无奈地斜了一眼路易十一,他现在已经不把这位如丧家之犬般的国王摆在太高的位置了。
他们俩也不亏为一对舅舅和外甥,经常会遭遇这样的困境,而且基本上每回都是折在勃艮第和奥地利手里。
在那不勒斯的时候,在洛林的时候,捍卫法兰西的时候,总是如此。
“您丰富的经验应该能够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不是吗?”
“好吧,我会去见一见那位皇帝陛下。”
勒内叹了口气,最终答应了路易十一的请求。
他对于皇帝也充满了复杂的感情,那个人迫使安茹家族放弃了那不勒斯,接着是普罗旺斯和洛林,就好像跟他们家族过不去一般。
可是,与此同时皇帝又轻而易举地靠着外交手段兼并了跟勒内做对大半辈子的勃艮第家族,在那之前甚至还全盘接手了与勒内结盟的卢森堡家族。
如果说以前,他的心中对皇帝还充满仇恨的话,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深深的畏惧了。
哈布斯堡家族,不仅重现了匈牙利安茹王朝的辉煌,甚至已经超越了拉约什大帝创下的伟业。
面对一个西抵英吉利海峡,东至黑海的庞然大物,究竟要多大的勇气才能生出抵抗的念头?
军议在一片沉默中结束了。
城内,士兵们大多被饥饿困扰,已经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这之前已经发生过不少次小范围的骚乱和哗变,为了争抢粮食,人们不惜向战友挥刀。
在将领们的陪同下最后一次视察军队的路易十一收获到的只有士兵们充满怨念的眼神。
他开始为自己最后的决定感到庆幸。
这天稍晚些时候,博韦的利马松门、圣康坦门和布勒斯特门都被打开,吊桥也缓缓下放。
守卫城门的士兵饥肠辘辘地注视着几位骑士护送安茹公爵和博韦主教出城。
在他们前头还有一位扛着白旗的骑士,以防围城的帝国军队因浓雾而误伤前来谈判的使者。
当得知这一次前来谈判的法国人诚意满满后,拉斯洛决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与此前的谈判不同,这一次的谈判要顺利得多。
勒内公爵在一番象征性地讨价还价后,最终代表路易十一和法兰西军队向皇帝投降。
作为交换,拉斯洛承诺不会纵兵洗劫城市,并且保障俘虏们的人身安全这其中仅涵盖男爵及以上的贵族,对于民兵和骑士,皇帝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处置。
释放、关押、奴役或是屠杀都由他决定。
这份协议引起了部分勃艮第将领的不满。
他们要求像英格兰内战中爱德华四世对军队提出的戒律那样“杀死领主,释放平民”,因为法国人和勃艮第人之间的争斗已经从政治派系的分歧演变为了国仇家恨。
但是,对帝国的士兵而言,他们并没有受类似的情绪驱使,因此对皇帝的决定大体表示支持。
毕竟在这之前皇帝已经拿低地的战争税发过饷了,这导致士兵们可以勉强克制对劫掠的渴望。
守军宣布投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城市内外。
按照投降的传统标准,应该是在谈判结束后再等个几日再开城投降,在这期间双方都要停止敌对行为。
但是,城里的守军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投降的仪式也被提前。
在破败的圣康坦修道院的废墟中,拉斯洛与路易十一正式会面。
现场十分肃穆,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法王迈着不太灵便的步伐来到皇帝跟前。
在他身后是两名抬着担架的法国贵族,一具全副武装、散发出腐臭的尸体被放在上面。
拉斯洛和克里斯托弗一眼就认出了那顶标志性地鸢尾花饰头盔,那显然就是查理的遗体。
几名勃艮第贵族在仔细检查过后接手了这具“高贵”的尸骸。
紧接着就到了投降的环节。
就像那些骑士们投降一样,路易十一被要求单膝下跪。
他首先献上了武装手的手甲,然后是头盔,最后将双手并在一起递到皇帝跟前。
“我和我的军队向您投降,战无不胜的罗马皇帝。”
“你让我等了太久,路易先生,不过我不会像你一样背信弃义。
现在,我接受你的投降,让你的军队解除武装,他们现在都是我的俘虏了。”
拉斯洛摆了摆手,并没有命人用绳子捆住路易十一和他身后的一帮大大小小的法国贵族。
他们被帝国的士兵们押送着,非常乖巧地走向了帝国军队的营地。
紧接着是更多走出城市投降的法军士兵,他们的盔甲和武器堆在指定的地方,然后被反绑住双手一个接一个地往围城营地走去。
就这短短几百米路,竟有几位俘虏因过分虚弱而摔倒甚至昏厥,还要靠看押俘虏的士兵灌几口水加一丁点黑面包才勉强吊住一口气。
帝国大军进入城内后,才发现市民的状况更是惨不忍睹,被饿死的不计其数,甚至还有被分食的...那景象并不比当年的布拉格好上多少。
勃艮第人按照法国人的供述最终在主教府邸的地牢中找到了将他们的情报出卖给法国人的叛徒菲利浦德科米纳。
可惜的是他已经在投降前夕被路易十一给折磨死了,这让那些在埃唐普遭遇噩梦的勃艮第人失去了报仇的机会。
在留下一支部队控制博韦后,拉斯洛马不停蹄地率军南下,兵锋直指巴黎。
第594章 利益分配
法王被皇帝生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在欧陆疯传。
最先得知消息的是巴黎的守军和市民们,皇帝派来的劝降使者为他们带来了路易十一战败被俘和帝国大军正在挺进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