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485节

  尚未从数年前那场恐怖的浩劫中恢复过来的巴黎市民再也不敢抵抗皇帝,甚至都不需要路易十一演一出叩门国王的桥段,巴黎的守军自行打开了城门,卸去了对帝国军的防备。

  那些仍忠于路易十一的部队一部分退往南方,另一部份则直接溃散,巴黎的行会也再难组织起足够的力量守卫城市。

  正如皇帝承诺过的那样,主动开城的巴黎并未遭受帝国军队的洗劫。

  拉斯洛在巴黎摆了一出大张旗鼓的入城式,随后便安排军队控制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座城市,与上一次相比,场面要和谐的多,尽管极不情愿,人们还是为皇帝的到来而欢呼乃至歌唱。

  路易十一以一种屈辱的方式回到了他最喜爱的卢浮宫,并且被关押在了过去长期软禁阿朗松公爵的监牢里。

  由于他身上还背着绝罚,因此对他的处置需要等待教宗特使的到来,拉斯洛也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来与各方势力进行沟通,以确保能够将此次胜利能取得的战果最大化。

  不过在这期间他麾下的帝国军队也没有闲着。

  以巴黎为中心,莫城、默伦、德勒、沙特尔和埃唐普五座卫星城在冬季到来之前相继陷落。

  这些望风而降的城镇被安排了军队驻扎,市民们不得不想方设法解决一部分帝国军队的补给和驻扎问题,这样他们便免于支付高昂的城市赎金。

  布列塔尼公爵回到了他忠诚的埃唐普很可惜这里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只有寥寥千余难民艰难地尝试熬过冬天。

  眼见自己的老家已经在查理手里大变了样,公爵只得安排几位代官组织民众重建城市和周边领地,然后骂骂咧咧地返回了巴黎。

  他接受了皇帝给出的任务,率军前去征服此前被他刻意绕过的鲁昂城,以及下诺曼底的中心卡昂,后者将作为报酬领地被割让给布列塔尼公国。

  皇帝许诺的回报甚至超出了布列塔尼公爵的预期,因而弗朗索瓦公爵兴高采烈地率军离开巴黎,向着西边的诺曼底挺进。

  一直以来为皇帝效力的阿马尼亚克公爵让五世也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笔回报。

  由于他的堂弟内穆尔公爵雅克在死后未能留下合法子嗣,拉斯洛便主张将内穆尔领地转交给让五世,同时保留他对法兰西南部的阿马尼亚克和鲁埃格领地的主张。

  在从低地来援的匈牙利普雷斯堡军团的帮助下,公爵成功迫降了默伦、内穆尔等城,还有坐落于国王森林中的枫丹白露。

  让五世随后开始扯着皇帝的大旗尝试在内穆尔旧领建立起一套新的秩序。

  这个过程并不算特别复杂,因为路易十一虽然取缔了内穆尔公国,却没有毁坏领地的行政体系,而是全盘接手后并入了王室领地。

  现在,让五世要将这块地重新抠出来,在此之前则需要借助帝国军队的力量实行军事统治。

  由克里斯托弗指挥的勃艮第-帝国联合军的去向则因为组成成分的复杂而充满了争议。

  军中勃艮第派系以讷韦尔伯爵为主,由于讷韦尔本家领地正在遭受波旁公爵的围攻,因而伯爵急不可耐地寻求引大军南下解围。

  以拿骚伯爵、巴登-洛林公爵为首的帝国派系则主张顺从皇帝的安排前往香槟收复兰斯和特鲁瓦。

  最终,拉斯洛向讷韦尔伯爵开出了扩大领地和提升爵位的条件,并且保证一定会出兵攻击波旁,讷韦尔伯爵这才放弃了自己的主张,同意担任这支军队的统帅,带兵前往兰斯。

  他的另一个领地雷泰勒伯爵领边界一直延伸到兰斯城北郊。

  因此由他统帅军队夺回兰斯和整个香槟几乎可以说是本土作战,有利于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协调后勤。

  至于克里斯托弗,他放弃了这支杂牌部队的指挥权,接受父亲的命令带着自己的移动宫廷启程护送查理的遗体返回低地。

  当然,让老丈人落叶归根只是个幌子,克里斯托弗真正要做的是回去接管勃艮第王国的政府,并且在马加什、菲利浦德克罗伊等人的帮助下重新组建勃艮第王国军队,解决列日的问题。

  冬季临近,巴黎周边的补给状况只能用糟糕透顶来形容,无奈之下拉斯洛只能出此下策,将大军拆分多路以减轻后勤压力。

  如果军队继续聚集在一起的话,即使是拉斯洛也难保大军不会被寒冬击溃。

  在为各路军队做好安排后,拉斯洛带着帝国军队的核心主力稳居巴黎,不断向外扩张大军的控制范围。

  由马克西米利安和威廉侯爵率领的先锋部队正在向奥尔良挺进。

  以被俘的奥尔良公爵的名义,皇帝派遣的使者要求这块领地向他投降,并且给出了相当宽宏的条款。

  然而,率军撤退至此的朗格勒总督查理德昂布瓦兹鼓舞市民拒绝了劝降,这让帝国军队推进的脚步暂时陷入了停滞。

  就如过去出现过多次的情景那样,法兰西以卢瓦尔河为分界,北部陷入了严重的混乱,而南部却在短暂的恐慌和骚乱后迅速恢复了秩序。

  扼守卢瓦尔河的两座核心要塞奥尔良和昂热的统治者奥尔良公爵和安茹公爵都成了皇帝的阶下囚,来自南方的大量高级贵族被俘进一步加剧了混乱的局面。

  然而路易十一无愧他【谨慎者】的绰号,这是比【万能蜘蛛】更广为流传的赞誉。

  在率军北进之前,他就将统治王国南部的权力交给了他的王后夏洛特。

  由于一直以来对勃艮第威胁的重视,路易十一自即位伊始便将全国性质的三级会议从巴黎迁往了图尔。

  此举后来被证明为有先见之明的,尤其是当他的弟弟最终统治了北法兰西以后,路易十一能够迅速以图尔为中心重新组织政权。

  实际上,两次《孔夫朗条约》的撕毁都是图尔三级议会一致批准的结果,因此在法国具有最高法律效力。

  该议会还在查理进军巴黎后紧急剥夺了勃艮第家族对法国王位的继承权。

  在得知丈夫被俘后,坐镇昂布瓦兹城堡的夏洛特迅速带着自己的儿子和两个女儿转移到了图尔,并在这里宣布紧急召开三级会议。

  此前留守后方的各区总督,如朗格多克总督、昂古莱姆总督等路易十一的亲信重臣纷纷响应了王后的号召。

  率军留守图尔的国王秘书兼司法长官纪尧姆德塞里塞在获知大军战败的消息后迅速进军控制了毫无防备的昂热,并且很快就被委任为安茹总督用以取代安茹公爵的统治。

  这其实是路易十一早先策划的一场阴谋,打算趁着舅舅防备不及强行夺取安茹的统治权。

  没想到,在他和舅舅一同被俘以后,安茹公国的控制权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瓦卢瓦王室手中。

  在更南方阿基坦和加斯科涅,阿尔布雷家族的势力占据了这里,然而阿尔布雷领主被俘令他们的立场发生了动摇,这成了图尔政府中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尽管面临着重重困难,法国人还是调动剩余的力量维持住了卢瓦尔河一线的防御。

  这防御看起来并不怎么坚实,而且因为国王陷于敌手而落入了极大的战略劣势之中。

  如果说图尔政府只是借助路易十一的遗泽勉强支楞起来,那么波旁公爵就是真的在玩命了。

  他的弟弟皮埃尔落在了皇帝手里,但这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为了防止皇帝进入中央高地,他不仅从图尔政府手中夺过了布尔日的驻军权,还极力试图攻克讷韦尔以断绝帝国军进攻穆兰的道路。

  然而,讷韦尔的守备在埃唐普战役后是得到过加强的,而且皇帝和国王的使者都坚称他们很快就会率军赶来救援,因而化身为硬骨头的讷韦尔让波旁公爵啃得相当痛苦。

  在察觉到短期内难以攻克奥尔良后,拉斯洛随即下令让威廉侯爵率领约六千兵马放弃进攻奥尔良,转而经讷韦尔伯爵控制的桑塞尔伯爵领前去驰援受困的讷韦尔。

  整个十月和十一月初,拉斯洛麾下的军队在北法兰西四面出击,将越来越多的领地纳入了军队的实际控制范围以内。

  趁着这个宝贵的时机和冬季对野外战争带来的不利影响,图尔三级会议重新组织防御,来自南方各个等级的贵族、教士和城市代表决心接受摄政议会的统治。

  当然,他们认同统治的前提并不是继续这场战争,而是扼守卢瓦尔河谷,严防帝国军队南下,同时积极寻求谈判和解的可能。

  而拉斯洛,由于深知大纵深侵略作战的艰难险阻,因而也打算试着通过外交手段巩固现有的成果。

  等到消化了北法兰西,再以此为基地向南进军就会轻松很多。

  ...

  布鲁塞尔,勃艮第王宫。

  率领亲信从博韦紧赶慢赶返回低地的克里斯托弗总算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妻子玛丽。

  小别胜新婚,两个年轻人一见面首先就来了一个亲热的拥抱。

  玛格丽特太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除了对这对夫妻的祝福外,就只剩下悲怆和孤独了。

  她来到克里斯托弗带回来的精致棺椁旁,只看了一眼便捂住了嘴,泪水夺眶而出。

  那个不可一世的查理,她骄傲的丈夫,如今只剩下半个脑袋。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只能以大量香料遮掩气味,从神情上看查理依旧维持着战死时那副狰狞的面容。

  玛丽随后也扑到父亲的棺椁旁,她的嘴唇颤抖着,先是被父亲残缺且骇人的尸首吓了一跳,而后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与失声痛哭的继母不同,玛丽却没能为父亲流下泪水尽管此前她为父亲的死讯消沉了很久,但这时候悲伤好像没有那么沉重了。

  但是,仇恨依然存在。

  “克里斯托弗,我亲爱的丈夫,我听说皇帝陛下抓住了路易十一,那个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是的,玛丽,我们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

  谈及博韦的战果,克里斯托弗本来还有些炫耀的心思,但看到玛丽那直勾勾的眼神,他只得收敛起胜利的喜悦。

  “那么你的父亲,会为我父亲报仇吗?”玛丽直截了当地问道。

  其他的问题她都可以不关心,但唯独查理的事无论如何也绕不开。

  当年,菲利浦大公对玛丽的降生非常不满,认为她会为家族带来厄运,之后更是一手操持了克里斯托弗和玛丽的订婚协议。

  然而,查理却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宠爱有加,还让著名的学者为她提供教育。

  也正因如此,年轻的玛丽懂得为父亲争取好处,哪怕是在哈布斯堡家族内。

  现在查理死了,玛丽无论如何都决心要为父亲报仇。

  “当然,杀害你父亲的是波旁家族的骑士,人我已经带回来了,还有几位投降法王的叛徒,你可以向他们发泄怒火。”

  “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玛丽扑到克里斯托弗跟前,揪住了他的衣襟。

  “抱歉,路易十一对我父亲还有用处,而且我们不能随意折磨和处决一位大国的君主...”

  “皇帝难道打算跟那个多次背信弃义的家伙签订一份像布雷蒂尼或是特鲁瓦那样的条约?”一旁的玛格丽特太后闻言皱眉问道。

  克里斯托弗沉默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这场伟大的军事胜利必须得到充分利用,要么割让大量土地,要么拿到法国王冠,哪个都不算吃亏。

  “皇帝的野心可真大,他难道打算为玛丽戴上法兰西的王冠?”

  “如果可能的话。”

  尽管法国人极力否定女性的继承权,并且在几十年间反复、多次重新发现《萨利克法典》,但玛丽身上流淌着的瓦卢瓦王室血脉是不会造假的哪怕她本人对此深感痛恨。

  在短暂的争执过后,玛丽还是接受了现状,并且与克里斯托弗恢复了和睦。

  在两个女人的帮助下,克里斯托弗开始着手掌控王国的政局,履行自己作为共治国王的职责。

第595章 战与和

  卢瓦尔河上游,讷韦尔附近。

  百余名轻装骑兵紧紧跟在持弓飞驰的马克西米利安身后,越过一大片森林的阻隔,他们出现在了河畔平坦的原野上。

  河上只有一座窄桥,对岸联接着已经化为废墟的小村子。

  显然,波旁家族的军队到过这里。

  不过,兴许是兵力不足,马克西米利安并未在这个方向上看到波旁的军营。

  考虑到敌人是从东南方向来的,的确不太可能出现在讷韦尔的西面。

  “皇子殿下,我们是不是跑得太远了些?再往前,说不定会遇上敌人。”

  马克西米利安身旁,年轻的侍从西格蒙德冯波尔海姆一脸紧张地试图拉住皇子,以免他变成一匹脱缰的野马发生什么意外。

  “慌什么?我们有这么多骑兵,不说抓几个俘虏回去,想走还不是轻而易举。

  而且,我和威廉侯爵率军来援救讷韦尔,该慌的应该是波旁公爵才对。”

  对于波尔海姆的劝告,马克西米利安权当没听见,继续策马沿着河岸狂奔,像寻找猎物那般搜寻敌军的踪迹。

  又往前跑了百十步,队伍才在一处三岔河口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卢瓦尔河与支流阿列河的交汇处,隔着河远远望去,视线中并未出现波旁军队的影子。

  见此情况,马克西米利安当即打算亲自渡河继续往前探明情况,不过最后还是被手下人拉住,只得派遣十数名轻骑渡过阿列河继续向讷韦尔方向推进以探查情报。

  没过多久,举着号旗的几队斥候便陆续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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