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讷韦尔南面并未发现波旁军队的踪迹。
这一面不仅有讷韦尔坚实的城墙防护,还有卢瓦尔河这道天然屏障,这几乎断绝了城市南面遭到进攻的可能。
既然三个方向都没见到敌人的踪迹,如果波旁公爵没有溜走的话,那么他能够扎营攻城的位置其实已经非常有限了。
就在马克西米利安打算折返回去向统帅大军在后头慢慢行进的老师威廉侯爵报告情况时,派出去探查南面的斥候带回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一支运送物资的车队,还是从穆兰方向来的?护卫辎重的部队兵力如何?”
“不算多,殿下,大概两百多号人,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没有甲胄兵器的民夫,护送着几十辆辎重车前进。
按照他们的走向来看,应该是打算过河前往东岸,波旁军队很可能驻扎在那里。”
听到斥候的汇报,马克西米利安握着猎弓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周围在河畔解鞍下马休整的随行斥候们也都站了起来,将目光投向皇子。
几位长期跟随在马克西米利安身边的奥地利骑士也看向他们的主君。
“勇士们,跟着我,我们将发起一场突袭。
如你们所见,对岸是一片毫无特色的平原,这意味着我们将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在博韦把法国人打得溃不成军吗?现在我们再来一次!”
马克西米利安寥寥数语,便换来了骑兵们兴奋的嚎叫。
已经休息了大半个小时的骑兵们整理好身上的装备,再次翻身上马,跨过阿列河上的小木桥向东快速推进。
约莫过去二十分钟左右,午后的阳光洒在卢瓦尔河岸边的原野上,快步行进的骑兵打破了宁静。
晃晃悠悠的波旁辎重队刚刚跨过一条小溪,领兵护送辎重的骑士正抱怨着那不怎么结实的木桥像是要塌了一样搞得他心惊胆战。
这时候,身旁的侍从突然指向道路西侧的原野。
“大人,您看那是什么?”
骑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眼望不到头的原野上忽然多出了一条黑线,再仔细看时才发觉那竟是一字排开的一队骑兵,而且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敌袭!是骑兵”
伴着一声嘶吼,辎重队登时陷入一片混乱,民夫开始四处逃窜、躲藏,辎重车也不得不停下。
指挥官试图依托几辆运载粮草的大车组织民兵们结成方阵,以长矛拒敌,弩手点杀。
然而,几百米的距离根本就不够他组织起分散且疏于训练的部队。
仅有一部分步兵围绕在指挥官的旗帜下结成了微型的方阵,还没等更多人加入,一轮稀疏的箭雨便射了过来,骑着高头大马的指挥官很不幸地被箭矢射中跌落马下。
随后来势汹汹的骑兵直接撞了进来。
马蹄踏翻了前排的士兵,马克西米利安身着坚实的半身甲,与几位贴身侍从身先士卒直接冲散了这些试图阻碍他们的步兵。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但却是他头一回亲自上阵拼杀。
手中的长剑左右挥砍,将一个又一个露出后背的敌人砍倒,然后他催动战马继续突进,越过辎重车间的缝隙去追逐那些刚刚从车底钻过去逃跑的敌人。
在他身后,来自巴尔干的精锐轻骑更加高效地展示着他们屠杀溃兵的技巧。
短短一刻功夫,护卫们大多死在了马刀之下,还有一些与队伍中的民夫一起逃散了,平原上只剩下倒伏的尸体,惊散的驽马和满载辎重的农车。
马克西米利安在护卫们的簇拥下回到了队伍之中,他勒住战马环视一圈,骑兵们都开始为胜利欢呼。
他们仅仅付出了十几人伤亡的代价就赢得了这场胜利,还俘虏了一位效力于波旁公爵的骑士。
“找找看有没有值得带走的东西,剩下的全部烧掉。”
浓烟很快在旷野上升起,遮住了半抹夕阳。
一击得手的骑兵高举着象征帝国的鹰旗扬长而去。
...
巴黎,卢浮宫。
拉斯洛与外务大臣克莱门特正窝在书房里研究与法国人的和谈到底应该怎么进行。
到底是攫取法国王冠,还是将征服的领地并入勃艮第王国,这是目前最令人头疼的议题。
“这法国人的做派未免太无耻了吧?叔叔篡了侄女的位,还强令三级会议否定女性继承权,然后再找人翻出这什么《萨利克法》说什么女性无权继承王位。
如果女性的继承权真的不被承认,那这腓力五世为什么要逼着三级会议废除侄女的继承权,还强迫侄女放弃对王位的宣称呢?”
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拉斯洛翻看着卡佩王朝和瓦卢瓦王朝交替的史料,犀利地吐槽道。
“陛下,您此前也说过,一切法律都是为了更好的统治,就像我们现在正在编纂的奥地利新法典一样。
您看,原本是习俗,这个词被查理六世的秘书篡改成了宪法,萨利克土地也变成了法兰西王室领地,这跟捏造一条新的法律也没什么差别了。”
克莱门特也很快就从众多文件中找到了14世纪突然“再发现”的《萨利克法》这一百多年来的演变脉络。
“偏偏法国人就吃这一套,他们已经受够了跟英国人之间持续超过一百年的漫长战争,所以英国人得不到那顶王冠。”
“但是,玛丽女王的确有权利得到法兰西的王冠。”
国王的权柄一方面来自他本人控制的土地,另一方面来自封臣,尤其是强力封臣的效忠。
从这一点上看,玛丽其实还是很有机会的。
“现在的情况是,路易十一遭受绝罚,那么他和他儿子的继承权都可以通过教廷来否定。
紧接着是奥尔良公爵,他还年轻,把握不住这个王位,我们得想办法让他放弃自己的继承权利。
至于更远的安茹,可怜的老勒内送走了儿子和孙子,还有外孙,现在也就不需要为这些事操心了。”
谈到安茹公爵老勒内,拉斯洛突然想起被他施加禁令并驱逐出帝国的沃代蒙伯爵小勒内,那个年轻人死在了博韦城外的战斗中。
他当时随安茹军队撤退,遭遇了米兰军队的突袭,被火枪击中而毙命。
听到拉斯洛的打算,克莱门特很快翻出了两份文件的副本,摆在了桌上。
“这是《特鲁瓦条约》和《亚眠条约》,前者使亨利六世登上了法国王位,后者短期内使布列塔尼与勃艮第站在英格兰这边。
但是,《亚眠条约》签署后仅仅过去数年,布列塔尼公爵和勃艮第公爵便相继背叛了英王,私下与查理七世媾和甚至结盟,导致英格兰在战略上陷入被动。”
“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草率地与法兰西的大封建主们达成这样的同盟协定?”
拉斯洛皱起眉头,心中也升起了几分警惕。
克莱门特点了点头:“现在您占据了极大的军事优势,诸多法兰西贵胄的性命握于您的手中,自然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要是帝国军队回师,若是克里斯托弗陛下压不住法兰西的局势,没准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变故。”
克里斯托弗背靠勃艮第和帝国,在战略态势上比纯靠军事才能碾压法国人的亨利五世要强得多。
尽管勃艮第和法国必然不会甘于接受外来者,尤其是奥地利人的统治,但两相对比之下,克里斯托弗的负担一定会比英王轻松。
多的不说,勃艮第王国基本不会背刺,而布列塔尼公爵一向善于做出明智的选择。
阿马尼亚克、讷韦尔等老牌豪强更是死心塌地,吃一个北法兰西绰绰有余。
因为是军事征服,再加上外国王室入关统治,拉斯洛可以毫无顾忌地大搞分封,不如说不搞分封其实很难稳住新取得的领地。
通过割让大量抢来的土地,拉斯洛还可以为克里斯托弗小两口培养一批忠诚的打手。
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克莱门特的担心在拉斯洛看来有些多余。
起码短期内与他合作的这些法兰西大贵族都是靠得住的,最值得关注的是法兰西南方的局势应该怎么处理。
尤其是阿尔布雷领主、阿马尼亚克公爵等南方大贵族的土地,这两家几乎占了南法兰西1/3的领土,再切去昂古莱姆、富瓦,实际上留给王室的领地也就剩下图尔、波尔多和图卢兹周边的地区了。
“你的话也有些道理,不过我认为与其担心克里斯托弗能不能压住法兰西人的反扑,不如趁现在我们占尽优势,一举为他扫清难以处理的障碍。”
“您是指图尔的三级会议?”
“嗯,那是法国最后的中枢了,我们必须将其摧毁,然后才能让法兰西任我们摆布。”
拉斯洛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沿着巴黎南下,先克奥尔良,然后沿卢瓦尔河谷进军,夺取布卢瓦,最后是图尔。
“那么和谈的事情就没有那么迫切了,这场战争至少还要持续半年以上。”克莱门特心中稍微感到有些遗憾,但还是同意皇帝的看法。
虽然他这个主管外交的大臣在皇帝看来用处远不如军队大,但总有需要他的时候嘛,因此克莱门特也不感到太灰心。
“和谈还是有必要的,一边谈一边打,两不耽误。
不过,你的工作重心还是应该放在帝国内部,一定要维系好与亲善诸侯的关系,我不希望帝国出什么乱子。”
“交给我吧,陛下。对了,关于葡萄牙方面的请求,您想好怎么答复了吗?”
提到老丈人的事,拉斯洛陷入了短暂沉思。
卡斯蒂利亚内战,葡萄牙和阿拉贡,这可是一件足以影响欧陆历史的大事。
他既然已经选择站在了葡萄牙这边,自然不能选择袖手旁观。
“那不勒斯那边怎么回复的?”
“费迪南多一世决心参战,他要再次尝试收回西西里岛。”
“那我就派海军给阿拉贡施加压力,让热那亚人也来帮忙,除此之外的帮助,等到时候再说吧。”
帝国军队现在实在抽不出多余的兵力,否则的话英格兰内战、卡斯蒂利亚内战都可以通过低地这个跳板加以干涉。
当然,摊子铺的太大总是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因此拉斯洛现在主打一个量力而行。
先把涉及自己利益的事情解决了,再想办法帮帮盟友毕竟他也不是欧陆各国君主的老父亲,还得帮他们挨个处理矛盾和纷争。
处理帝国诸侯间的纠纷就足够让他累趴下了,可现在整个欧洲出点啥事都有人来找他,一方面让他为自己的威名日盛而喜悦,另一方面也生出了幸福的烦恼。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嘛。
接下来半年的战略方阵基本定下,不过冬季的临近让拉斯洛和手下的帝国大军只能继续在巴黎和周边地区趴窝。
等到来年开春,他便要挥师南下,一路杀穿卢瓦尔河谷,一直打到完全胜利,然后为克里斯托弗和玛丽添上一顶新的王冠。
第596章 威名
自从博韦的战事结束后,皇帝的胜利在欧洲大陆广为流传。
那些关注帝国事务的诸侯,还有关心国事的哈布斯堡君合国的各个等级全都表现出了不同的态度。
这直接影响了一些帝国事务的结果。
西里西亚-扎甘公国,普热沃茨城堡。
佣兵们占据着这座位于山头的坚固堡垒,在领主和佣兵领袖约翰的命令下,他们寻找一切可用的材料加固城墙的防御。
一车又一车从周边领地强征而来的粮草、箭矢等物资被运往城堡内。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为战争做准备。
城堡主楼内,领主约翰臭着脸一边读萨克森公爵的回信,一边大口大口往嘴里灌葡萄酒,只求能够舒缓一下郁闷的心情。
事情变化的实在太快了,本来一笔五万弗罗林的生意就快谈完了,他把难以统治的家族领地往外一卖,借此继续扩充手下的佣兵队伍。
如今的欧陆到处都在打仗,他根本就不愁没有饭吃。
就在这段时间里,刚结束与条顿骑士团的合作,他就收到了波兰国王和立陶宛大公的邀请,希望他能够率军前往波兰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