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底的战事同样非常顺利。
几年前,面对查理兵临城下带来的威胁,鲁昂的市民和周边的贵族们顽强不屈,最终等来了波旁公爵的救兵,逼得查理一路抱头鼠窜逃回了索姆河边境线。
而如今已不可能再有救兵赶来了。
继续坚守,无非是像亨利五世围攻鲁昂那样,苦苦支撑几个月,然后在弹尽粮绝后投降,遭受进攻者的羞辱和劫掠。
为了避开这样悲惨的结局,鲁昂的守军迅速放弃了抵抗,向新的征服者献上了忠诚。
布列塔尼公爵几乎没打过这么顺风的仗,在将鲁昂移交给皇帝的军队后,他立刻率军南下去夺取皇帝许给他的奖励以卡昂城为中心的大半个下诺曼底地区。
这将会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土地、人口、荣誉和权势,这些贵族们所渴求的珍贵之物,皇帝毫不在意地施舍给了他。
现在,他也差不多能体会到阿马尼亚克公爵的心态了。
而此时的阿马尼亚克公爵,就像布列塔尼公爵一样,正在享受着丰收的喜悦。
内穆尔公爵领拱卫巴黎,其领主历来都是国王的心腹重臣。
十年前,为了嘉奖雅克背弃家族使阿马尼亚克失势的功绩对外宣称是因为他在鲁西永战役中的出色表现他被授与了内穆尔公爵的头衔和领地。
然而没过几年他就陷入了与国王的长期冲突之中,并最终随查理一起战死沙场。
在攻破内穆尔后,路易十一几乎第一时间命人逮捕了所有与雅克关系紧密的人,他们被押往巴士底狱,在“国王的小屋”中遭受酷刑折磨,然后被秘密处决。
雅克的所有子女都未能幸免于难,拉斯洛在参观路易十一的秘密监牢时甚至亲眼见到了他们的尸体。
这些可怜的孩子被装在篮筐状的牢笼里,身体被挤压直至呈现出可怖的畸形,牙齿和舌头也全被刽子手拔去。
据不完全统计,路易十一在位的这十四年间,有超过四千人因各种各样的罪行被公开或秘密处决,其中贵族政治犯占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比重。
拉斯洛自己下令处决的政治犯比路易十一要少得多。
不过,光是处决一位美因茨大主教的战绩就足以让拉斯洛被贴上心狠手辣的标签,被跟路易十一摆在一起比较。
雅克所遭遇的一切不幸最终都化作了阿马尼亚克公爵让五世的幸运。
多年前出卖让五世的时候,雅克恐怕不会想到事情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
他自己站错了队,选择了一位不值得效忠的君主,以至于事后追悔莫及,还为此死在了沙场之上,死后又被路易十一灭了满门。
现在,轮到他还债的时候了,作为堂兄的阿马尼亚克公爵在皇帝的支持下得到了内穆尔公爵的爵位。
在这之后,让五世在帝国军队的帮助下沿着塞纳河一路向东进军,一直打到内穆尔公国与讷韦尔伯国交界的茹瓦尼才停下脚步。
这座茹瓦尼城在几年前皇帝第一次进军法兰西时遭到帝国军队的彻底摧毁,如今才刚刚有了些起色。
让五世最终制止了帝国军队洗劫城市的企图,并且对一些受战争影响严重的城市和庄园施行了税收减免,这让他迅速取得了当地人的支持。
到了十二月初,凯旋而归的让五世在巴黎的王宫内觐见了皇帝。
“陛下,奥尔良以北的领地已经全部连成了一片,接下来我们可以无所顾忌地向着南方进军了!”
一朝得势的公爵表现出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意气风发这种状态只有在查理七世统治时期才短暂出现在他身上过。
不过这一点小小的甜头并不能让他感到满足。
内穆尔公国可不只有巴黎周边的这一小片地方,在奥尔良以南的拉马什地区,那也是内穆尔公爵的法理领土。
除此之外,最让他在乎的还是阿马尼亚克家族的领地,他们这个家族在阿马尼亚克和鲁埃格苦心经营数百年,如今却丢在了他的手上,让五世将此视为最大的耻辱。
因此,若要说支持拉斯洛的诸多势力中谁是最坚定的南下派,那非这位公爵莫属了。
看到此前一直垂头丧气、苦大仇深的公爵恢复精神,拉斯洛也为他感到高兴。
“还是等等其他几路的消息吧,我们总不可能顶着冬季的严寒去啃卢瓦尔河谷那些坚固的堡垒吧?”
“哈哈,您还是如过去那般追求稳定的胜利。”
“当然,稳扎稳打的胜利谁不喜欢呢?”
“您说的对。”
一想到这一路上征服领地有多轻松,让五世当即用力点头,赞同了皇帝的观点。
他们在博韦建造的那堵到现在还没完全拆除的围墙,还有持续整整两个月的围城战,为的不就是像现在这样势如破竹的胜利吗?
“你现在重新获得了在法兰西的领地,有没有考虑将伊丽莎白她们接过来?”
拉斯洛突然谈起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话题,让五世短暂愣神后摇了摇头。
皇帝对他的妹妹兼情妇伊丽莎白的关心让他回忆起了自己落难时是谁伸出了援手。
他并不知道这是不是皇帝的试探,但还是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法兰西如今局势不稳,她们待在米兰才更安全。而且......”
“我知道,你现在也还在担心那些流言蜚语。”
“没办法,陛下,路易十一当初在巴黎主持的那场公审让我的名誉彻底被毁了。”
谈到这个,让五世就恨得有些牙痒痒。
他跟自家妹妹结婚,关这些国王什么屁事?
查理七世时期,由于他还算听话,而且当时法国的局势不容乐观,因而国王选择对他的乱伦罪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等到路易十一上台,由于他看不惯新王横行无忌的行事风格,在王国事务上多有忤逆,结果就被安上了诸如叛国、乱伦等诸多足以让他上断头台十次的大罪,最终被迫流亡阿拉贡宫廷,然后是罗马,最后在奥地利找到了栖身之地。
这些年来,他一直为皇帝在外奔走,延续抗法大计,总算熬到了苦尽甘来,勃艮第归了皇帝,法兰西和路易十一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这令他感到无比满足。
不过,皇帝在此时突然提起他心爱的妹妹,这让他有些惶恐。
如果再遭遇一次主君的背刺,那他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挣扎下去了。
“现在,有一个恢复名誉的机会摆在你跟前,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嗯?您的意思是...”
“富瓦家族派来了一位信使,他们已经压倒了玛德琳德瓦卢瓦,拿回了小伯爵的摄政权。
现在,他们打算履行富瓦家族与阿马尼亚克家族多年前定下的婚约,将加斯东四世的次女珍妮嫁给你。
珍妮是玛丽亚德富瓦的妹妹,通过这次联姻,你将与蒙费拉托侯爵威廉成为连襟。
富瓦家族愿意在阿马尼亚克公国的归属权问题上支持你,只要你同意这场联姻,这对我们而言是一个机会...”
拉斯洛压低声音,循循善诱。
在法兰西南部的众多家族中,富瓦家族算是最具名望的那个,一旦现任富瓦伯爵继承纳瓦拉王冠,那么这个家族在比利牛斯山的势力将无人能及,轻易就能成为法兰西南部最强的贵族。
通过这场联姻,让阿马尼亚克公爵洗去身上乱伦的污点,顺便在图尔临时政府中制造分裂与混乱,这种手段拉斯洛可太熟悉了。
面对皇帝的催婚,热衷于搞骨科的公爵也陷入了纠结。
他和自己的妹妹已经有了四个孩子,当初他不惜用绞刑威胁主教为他和妹妹主持婚礼,足见他们之间可称得上真爱。
现在,让他去迎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女人,这就有点...
不过,看到皇帝期许的目光,让五世心一横:“好吧,陛下,我答应您的要求!”
拉斯洛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初他得知威廉侯爵与富瓦家族联姻时曾怒不可遏,认为这是一种背叛,不过现在他已经转变了观念。
彼时的富瓦还是瓦卢瓦王朝的铁杆忠臣,而现如今瓦卢瓦王朝摇摇欲坠,富瓦家族在此时递出橄榄枝,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的意图。
而且,使者还专门强调了路易十一的妹妹在富瓦家族的摄政权被压制,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战争中富瓦家族很可能保持中立,在运作得当的情况下甚至可能反戈一击。
为了加快法兰西战役的进程,拉斯洛只能忍痛拆散这对纯爱的兄妹了。
从另一方面来讲,既然受瓦卢瓦影响极深的富瓦家族都不愿再继续与他对抗,那么隔壁的阿尔布雷家族也不见得就会支持图尔小朝廷,尤其是现在阿尔布雷领主还被他关在牢里。
随后,拉斯洛与让五世就通过外交手段瓦解南法兰西抵抗力量的可能进行了一场持久且深入的讨论。
这个冬天的战略目标也正式定了下来,通过军事征服夺取北法兰西是重中之重,以外交手段瓦解南方势力的抵抗则是另一个关键点。
...
讷韦尔。
与其他几路军队轻轻松松攻城略地不同,威廉侯爵和马克西米利安统率的意大利军可以说是苦逼中的苦逼。
博韦城外的突袭战是他们打的,率先南下进行武装侦察的也是他们,在奥尔良受挫后,大军又转向讷韦尔,在这里还有一场“硬仗”等着他们。
波旁公爵统率的军队大概是目前法兰西境内最具实力的反抗力量,只可惜即便是与帝国军的探路先锋比实力都还稍差了一些。
毕竟公爵的部队分走了一部分由弟弟皮埃尔统率前去增援路易十一,最后全折在了博韦。
此外,公爵对勃艮第公国的进攻遭遇失败,不仅损失了不少人马,还极大损伤了军队的士气。
在经过一番着急忙慌的行军后,公爵的大军又转进至讷韦尔作战,此时仅剩下四千出头的兵力,而且军队的战斗意志相当低下。
在从俘虏口中得到波旁军队的大致情况后,威廉侯爵当机立断组织了一场突袭,轻而易举地击溃了敌军,并且摧毁了他们在讷韦尔城外的围城营地。
波旁军队的直接死伤达到了数百人,剩下的部队也在逃亡过程中溃散了大半。
在这场战斗中负责指挥一部分骑兵的马克西米利安表现尤为出色,不过当威廉得知皇子曾单枪匹马闯入敌阵时还是不由得眼前一黑。
好在马克西米利安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不止如此,他还在击破波旁军队的战斗中夺得了首功。
威廉斟酌了许久才酝酿好一篇既可以让皇帝满意,又不至于让皇帝担心儿子安危的战报。
虽然波旁公爵带着少部分残兵败将侥幸逃回了穆兰,可通往中央高地的道路已就此向帝国军队敞开。
第598章 争执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止住了帝国军锐不可当的进军势头。
为保万无一失,拉斯洛随即向散布在北法兰西的数个战团下达了休整的命令。
在战役季的最后窗口,他们已经取得了足够的进展,接下来只需要巩固已经取得的战果,尽量保存部队的有生力量,等待来年开春继续作战。
勃艮第的政局由克里斯托弗和他的宫庭主持,总算是完成了大部分权力的正式交接。
在他的催促下,第二批八万弗罗林的税款也被火速送至巴黎。
这其中,在根特和布鲁日强行征收的战争税合计达到了五万弗罗林这两座城市的市民和行会掌握着规模惊人的财富。
如果省着些花,这笔钱都够拉斯洛再打小半年的,不过欠饷的帝国军队还能不能发挥出此前那样的战斗力就另说了。
有克里斯托弗在低地监督着勃艮第政府猛猛搞钱、筹措军需以资助战争,还有奥地利、米兰、匈牙利等国提供的军费补贴,拉斯洛几乎不用为其他事情烦恼,只需要将精力放在军事上,继续扩大对法作战的战果即可。
当然,也不是所有事都不需要他操心,还是有一些事能让他产生困扰。
比如,帝国宰相阿道夫大主教和匈牙利摄政维特兹大主教都在近期出现了身体衰弱的状况。
前者还能勉强支撑起帝国枢密院的运转,后者则是因过度劳累而直接病倒,现在将主持匈牙利政务的职责交由财政大臣厄内斯特代理。
年逾七旬的维特兹为了防止自己哪天突然就去见了上帝,于是写信给拉斯洛,向他推荐了两位合适的继任者。
其一便是能力出众的厄内斯特,其二是埃斯泰尔戈姆大主教的继任者约翰贝肯斯洛尔。
约翰的来历相当复杂。
他是在西里西亚-布雷斯劳出生的德意志移民家庭的孩子,后来这个家族因在胡斯战争中捐钱大力援助西吉斯蒙德皇帝而获封帝国贵族。
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跟两个兄弟一起加入了教会,三人后来都加入了阿尔布雷希特二世的宫廷,并且在匈牙利西部的王室领地任职,可以说是纯正的亲哈布斯堡派系成员。
由于早年间他与维特兹、雅努斯二人私交甚密,同时又得到拉斯洛的信任,因此被选定为埃斯泰尔戈姆大主教的继任者,同时也是维特兹处理政务时的得力助手。
就在一年前,他接替了病逝的上一任大法官,成为了拉斯洛在匈牙利司法权威的代表。
两位继任者的履历都很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