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494节

  巴黎及周边地区作为一个单独的省区推举了三个等级的代表,剩下的地区按照过去的划分选出了各自的外省代表。

  来自教士、贵族和平民这三个等级的代表们在新年后的第十天齐聚于巴黎。

  在头一天的集体会议上,拉斯洛、克里斯托弗与玛丽一同出席了这场稍显混乱的会议。

  本来玛丽和克里斯托弗都不打算在法国久住,玛丽是因为对荒凉、衰败的巴黎感到厌倦,克里斯托弗则认为父亲在这里他便应该前往低地主政。

  毕竟,两个王国不得不采用两套政府班子,尝试将王国融合不仅会使他们失去统治南方的机会,还会引发更多的动荡。

  因此,可以想见玛丽和克里斯托弗今后可能需要长期分居,以便对两个王国实行统治。

  不过拉斯洛还是希望他们将统治重心设置在巴黎,这个盆地可是孕育出了近现代欧洲最强大的大陆国家。

  低地虽富,但当地局势长期动荡,发达的城市使人们对自由的追逐远胜其他地区,这就与封建君主的权力产生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把控住北法兰西,压制低地根本不在话下,反过来却不行,裂颅的查理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听劝的克里斯托弗很快决定自己亲自留在巴黎主政,由一片忠心的阿马尼亚克公爵辅佐。

  玛丽乐于返回家乡统治勃艮第,不过作为法国女王她也不能在三级会议结束前就离开这座令她不快的城市。

  在过去召开过十多次三级会议的大厅里,等级代表们安稳地坐在台下,忐忑地等待新的君主发表自己的统治宣言。

  拉斯洛坐在最中央的宝座上,女王和国王则分别坐在他两侧。

  皇帝吸引了最多的目光,尽管很快他就要离开这片土地,将这里留给自己的儿子和儿媳统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这一切的征服者。

  多的不说,皇帝的一连串外号中已经人为添加了一个【高卢之锤】,上一个获此称号的是亨利五世,他简短的三行墓志铭中就有一行是这个。

  虽说代表们打心底里对皇帝感到敬畏,但却并不害怕会场内驻守的帝国士兵突然发难,毕竟该死的人应该早就被皇帝处理掉了。

  事实也如这些人精们所料,在确认人员基本到齐后,阿马尼亚克公爵来到了台前,手里还拿着一张厚实的羊皮卷。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书卷,开始向人们宣读诏令。

  “路易十一,残酷暴戾,其血腥恐怖的统治使法兰西生灵涂炭,民生凋敝。

  此外,其胆大包天,多次对教宗不敬,玩弄阴谋愚弄教廷,终招致绝罚。

  此后,路易十一竟拥立对立教宗意图再次分裂教会,其阴谋最终为伟大的罗马皇帝所挫败,王位也随即被剥夺。

  根据路易十二国王与玛丽女王签订的《巴黎和约》,你们现在皆是玛丽女王及克里斯托弗国王的臣民。

  皇帝陛下和两位仁慈的陛下不忍看到你们继续经受战争的摧残,所以主动选择结束了战争,使法兰西的土地和臣民重归安宁。

  只要你们如往常那般遵守王国法律,向女王及国王献上忠诚,安于本分,便会受到王室庇护。

  今日几位陛下召开三级会议,便是为了恢复王国的秩序,希望在座的代表们能够与王室友善合作,共同克服眼下的困难。”

  公爵说完了君主们对各等级的期许,下方的代表们开始窃窃私语,而后甚至大声讨论起来。

  “女王?法兰西何时有过一位女王?”一位巴黎的市民代表小声蛐蛐。

  “你不要命了?最近巴黎大学有几位研究萨利克法的学者遭到逮捕,其著作也被全部毁坏,现在说这种话简直是在找死。”

  另一位代表赶忙拍了他一下,制止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爆出什么更加惊人的言论。

  “管他是女王是国王的,难道路易十一的统治就会比这位女王陛下好吗?我看不见得。”

  “就是,只要她肯给我们降些税,那我一定支持这位美丽的女王陛下。”

  对于玛丽继承权的讨论很快就被揭过了。

  人家南边的路易十二都承认了,他们这些人承不承认有什么关系呢?

  与其质疑女王的合法性,不如关注一下真正贴合他们利益的议题。

  “我看难,你们是不知道,我在根特的合作伙伴前不久被帝国军队给处决了,他们一次就处决了几个大行会数百号人呢,就为了从他们手里榨出更多的税收。

  低地诸省一次性加征了半年多的税收,这事闹得可大了。”一位诺曼底沿海的第三等级代表对巴黎市民代表的期待表示怀疑。

  路易十一征收三倍军役税就已经压榨得够狠了,可皇帝的手段恐怕还在他之上,不然也不会把路易十一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唉,那些贵族、教士,他们又不用缴人头税,最后全都要落到我们头上,这...”

  有人开始感叹起王国税制的不公,但是这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与愁云惨淡的第三等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两个上层等级,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对新王的承诺感到满意。

  大清洗看起来已经结束了,他们也无需为财产会被剥夺而担惊受怕,只需要如过去那样生活就好了。

  虽然他们免除了最重要的王室常规税人头税,但每次三级会议上的“自愿捐赠”也是怎么逃都逃不开的。

  不过,就当是破财消灾了,花点钱总比丢了命强不是?

  代表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很快又被阿马尼亚克公爵打断。

  他随后宣布了三级会议的新流程,直接进行分级讨论,而非先甩出国王或其代表提出的议题或要求。

  这一时间让人们有些困惑。

  让他们讨论,却不告诉他们讨论些什么?

  随后,皇帝就命人给各等级的主持者发放了《陈情册》,也可以叫《怨情录》。

  三个等级被允许各自讨论,然后以书面形式记录他们的愿望和不满,而后经过国王的筛选再进行集体决议。

  这是奥地利等级议会的经典环节,是拉斯洛为剥夺他们的税收同意权而做出的补偿。

  不过,拉斯洛仅是剥夺了各等级十年的权利,而法兰西三级会议的同意权早在1439年就被查理七世永久剥夺了。

  而温顺的法兰西等级代表们甚至没有对此提出过太多的质疑主要是因为1445年起国王掌握的敕令连队就已经开始扫荡整个王国内的不臣势力,那些反对者往往会遭遇残酷的镇压。

  拉斯洛的小巧思被视作对等级权利的尊重,功劳被归给了女王和她的丈夫,这为他们赢得了等级代表们的好感。

  分级讨论和申诉收集只花了不到三天的时间,递交上来的绝大多数不满都与税收有关。

  路易十一在位期间将对平民无限制征收的人头税一口气提高到原来的三倍,以此支撑他大幅扩充敕令连队及其他常备军队。

  所有平民的呼声汇集起来,一共就两个字减税。

  与法兰西南部的以占有土地为基准征收人头税不同,商业、农业更加发达的北法兰西一直以来都以家庭收入作为征税基准,这使得北部的民众一直以来都承受着更加严苛的压榨他们贡献了王国超过60%的税收。

  因此,他们的诉求再合理不过。

  “果然是这样,父亲,跟图尔三级会议的情形几乎没什么两样。”

  克里斯托弗放下手中的册子,叹了口气。

  “路易十一,作孽多端啊。”

  拉斯洛也不由得发出感叹,他本以为自己在匈牙利和低地的压榨已经够不当人了,没想到路易十一更加离谱。

  查理七世离世时,法兰西王国的年收入大概在一百万弗罗林上下,而到了公益同盟战争爆发前夕,路易十一每年能获得约一百八十万弗罗林的收入,这些财政收入增量全部被他投进了军队。

  可惜,由于路易十一奉行的对内和外交政策屡屡出现差错,又有拉斯洛多次出手干涉,最终手握两万多常备军,年收入近二百万的一方霸主还是栽在了帝国手里。

  “那么,我们应该给他们减税吗?”玛丽漫不经心地问道。

  “当然,恢复到查理七世时代的水平怎么样?”克里斯托弗试探性地报出了一个方案,打算听听父亲的意见。

  拉斯洛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你委派的那个前皮卡第总督菲利浦,让他筛选和整编法兰西军队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他从俘虏中挑出了一千多人,又从皮卡第招募了近两千民兵,组成了皮卡第军团,现在正在阿布维尔进行整训。

  剩下的俘虏都已经分配给巴黎周边的庄园了,明年开春耕种时也能多些劳动力。”

  “嗯...养一个军团用不了多少钱,不过一个军团不够镇压法兰西王国,等到战事彻底结束,我再给你安排一些军队。

  不过这税不能一次性降下去,定个期限吧,两年,两年内照查理七世的税率征收,之后再翻倍收税,也算是折中了。”

  拉斯洛很快拿定了主意,克里斯托弗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查理七世征全国的税才养15个敕令连,路易十一最猛的时候养了三十多个呢。

  可以说,【胜利王】查理七世确实算是法国人的救星了,光复国家,改革体制,轻徭薄赋。

  可惜,生了个不似人君的儿子。

  拉斯洛随后又与克里斯托弗讨论了法兰西的财政体系。

  查理七世的建构虽然有偷懒的成分在,但是胜在好用、够用。

  他将国土划分为省区、税区和教区的三级结构,靠着教堂的户籍册尽可能多地征收税款。

  而这段时间拉斯洛已经帮克里斯托弗把省区和税区的税务官换成了信得过的自己人,因而只要在三级会议上确认最终的税额,很快就可以开始征收了。

  这套在百年战争的战火中构筑的早期集权体制也给了拉斯洛诸多启发,让他对奥地利和匈牙利的改革产生了更多的灵感。

  在随后的集体会议上,女王的代理人向代表们公布了决定。

  两年的大幅税收减免,加上之后减免三分之一的税收,这让会议现场一片欢腾。

  皇帝来了之后,战争结束,和平恢复,他们还能享受税收减免的优待,人们对女王的质疑和对外来君主的不满很快就烟消云散。

  巴黎三级会议最终在和睦、友善的氛围中落下来帷幕。

第604章 圣乔治盾骑士团

  卢瓦尔河畔,昂热附近的一处城堡地产。

  卡斯帕冯克林根贝格,施瓦本骑士的领袖,不久前带着一队施瓦本佣兵抵达了此地。

  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麾下的127名施瓦本骑士,他们中有约三分之一的人在卢瓦尔河北岸取得了城堡或庄园封地,剩下的人或是被安置在南岸的安茹领地,直面法国人的威胁,或是从皇帝那里领一笔薪俸负责看护和守备安茹境内的王室城堡。

  而卡斯帕成为了这套新边防体系的总负责人。

  在皇帝派遣的安茹总督和边防长官抵达之前,他必须负责组织手下的帝国骑士们防备南方的敌人。

  这并不是什么艰难的工作,被赶到南方的路易十二基本没可能主动发起进攻。

  因此,卡斯帕更关注自己取得的封地情况究竟如何。

  得益于皇帝的慷慨,他获得了一片规格远超普通骑士领的大领地,在城塞周边的两个教区内有一座葡萄酒庄园和六座村庄受他管辖,供养他手下这支几十人的佣兵队完全不成问题。

  这既是为了嘉奖卡斯帕积极组织施瓦本骑士响应皇帝的号召参与法兰西远征,也是为了报答他所在的克林根贝格家族所做出的贡献。

  早在1346年,克林根贝格家族的祖辈汉斯就已经作为施瓦本佣兵头目参加了百年战争,并随波西米亚盲眼国王约翰死在了克雷西战役。

  在那之后,他的孙子为哈布斯堡效力,长孙死在了奥地利与瑞士爆发的森帕赫战役,另一个孙子则死在了两年后奥地利人为复仇而引发的纳费尔斯战役中。

  又过了二十年,下一代骑士汉斯冯克林根贝格在阿彭策尔战争中为了对抗湖畔联盟的奥地利叛军而战死。

  他的儿子卡斯帕,也就是现在这位小卡斯帕的祖父,在西吉斯蒙德皇帝的要求下召集了施瓦本地区的数百名骑士,组建了为皇室效力的圣乔治盾骑士团。

  老卡斯帕之后死在了奥地利与瑞士爆发的苏黎世战争中,他的儿子死在了后来为复仇而由拉斯洛皇帝发动的施瓦本战争中。

  这个家族一代又一代骑士为哈布斯堡家族战死,不过这被家族的成员们视为一种荣耀,因此当皇帝因缺乏骑兵而在施瓦本招募重装骑士时,新一代的骑士小卡斯帕便站了出来,再次召集圣乔治盾骑士团为皇帝提供军事支持。

  几代人坚持不懈的支持终于换来了皇帝丰厚的赏赐。

  卡斯帕对此感动不已。

  当他拿着教区神父提供的户籍册,一边惊喜于未遭战火的安茹领地人口充裕,一边赞叹卢瓦尔河谷土地的丰饶肥沃时,这种感动又更加深了几分。

  要是他们家在施瓦本有这样的领地,哪还用得着代代为哈布斯堡家族豁出命去打仗,早就放弃危险的骑士生活过上优渥幸福的日子了。

  不过,卡斯帕心里倒是很清楚,如果舍弃了骑士的精神和职责,他就不可能取得这样的赏赐,或是取得更多的赏赐。

  为了家族,为了后代,也为了他自己,他也没别的选择,继续为皇帝卖命就是了。

  虽然帮哈布斯堡家族打仗风险是稍微大了那么一点...以至于他的曾祖父、祖父和父亲都死在了奥地利-瑞士战争中,但是拉斯洛皇帝显然与此前的哈布斯堡君主们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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