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498节

  也许,他也有机会成为一名出色的神职人员,而非一名位高权重的政治家。

  现在的他显然没资格得到救赎了。

第607章 所谓自由

  (法兰西时局图,注:普瓦图即代指南法兰西)

  莱比锡,萨克森选侯宫。

  萨克森选侯、萨克森公爵和图林根伯爵聚集于此。

  年轻气盛的阿尔布雷希特公爵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坐在他对面的图林根伯爵则显露出疲倦之态,此时正在闭目养神。

  坐在主位的萨克森选侯恩斯特手里拿着一份手稿,正津津有味地研读。

  “这是什么?《日耳曼尼亚志新解》?都到了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有心情读这种东西?”

  沉不住气的阿尔布雷希特还是没忍住打破了沉默。

  恩斯特却并未生气,而是将手中的文稿展示给了阿尔布雷希特。

  如蝌蚪般的拉丁文像是在纸上跳舞,各种拗口的名词看得后者眼睛都花了。

  作为一个纯粹的武夫,阿尔布雷希特实在难以对这些东西提起兴趣。

  “你也该看看这个,看一看罗马历史学家塔西佗笔下的阿米尼乌斯是怎样率领德意志人反抗罗马统治的。

  他捍卫了德意志人宝贵的自由,无疑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英雄。”

  恩斯特对于受自己赞助的人文主义学者创作出的新形象可谓是相当满意。

  哪怕此前的主流观点都认为阿米尼乌斯是个狡滑的阴谋家,背叛了信任自己的罗马总督,并且吹嘘自己在光荣的战斗中正面击败了罗马人。

  实际上,条顿堡森林的事情大家差不多都清楚。

  但那些都无所谓,现在帝国的变动正在呼唤新时代的阿米尼乌斯,因为邪恶的罗马皇帝似乎又准备侵蚀德意志自由,哪怕那位皇帝自己也是一个德意志人。

  出于对拉斯洛的敌视和畏惧,许多帝国诸侯私下里都会将他蔑称为“匈牙利人”或“马扎尔蛮子”来贬低他的出身,但这样的绰号实际上并没有杀伤力。

  拉斯洛的父系祖先是鲁道夫一世皇帝,母系祖先可追溯到查理四世皇帝,他无疑是两个帝国皇族结合的最终产物,任何试图与他比较血统贵贱的人都是自取其辱。

  不过,这并不妨碍诸侯们质疑他统治的合法性。

  “这跟我们现在面临的难题有什么关系?”阿尔布雷希特并未理解兄长的言外之意,只是一味追问,“为什么你要瞒着我们把你的儿子扶上马格德堡大主教的位子?皇帝陛下应该已经警告过你了吧?”

  恩斯特的举动使韦廷家族处在一个十分不利的境地之下,哪怕皇帝饶恕了他的第一次冒犯,但第二次绝不会再有那样的好运了。

  恩斯特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在皇帝发出那样的警告之前,我已经为此投入了许多金钱,并且几乎要取得成功了。

  就连教廷那边我都已经派人打点过,只需要取得皇帝陛下的许可这事就算是成了。”

  “你也知道要得到陛下的许可嘛?”阿尔布雷希特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

  “我说白了,拉斯洛已经卖了那么多东西,难道一个仅限终身任职的大主教的位子他就不愿意卖?

  只要我出价够高,他总会发生动摇的...”

  恩斯特自己说出这话时都带着些心虚,这让阿尔布雷希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兄弟的叔叔图林根伯爵威廉此时开口了:“皇帝陛下已经取得了富饶的低地,我看仅仅凭借金钱并不能使他动摇。

  如果他坚决地拒绝承认小恩斯特的地位,同时阻挠教廷下发特许状,你又该怎么办呢?”

  “那就只能靠别的手段来维护可贵的德意志自由了。”

  恩斯特再次搬出了他的经典话术,可阿尔布雷希特和威廉都对此嗤之以鼻。

  所谓德意志自由,也就是等级自由,这算是近几年帝国政坛中最热门的名词了,几乎要与帝国改革并列。

  这种观点主要来源于帝国改革中集权改革的反对派,发源地就是萨克森选侯国。

  持这种观点的人大多认定不仅是教宗和外国势力对他们的特权和自由地位构成威胁,就算是皇帝,如果试图将君主的权力从理想转化为现实,那么也必然威胁到所有帝国封臣的政治地位。

  在皇帝雷厉风行地推动公捐税改革及帝国和平后,这样的观点在诸侯间广泛传播,逐渐演变为了一种主流的政治思潮和战斗口号。

  此前的抗税行动只能算是矛盾彻底爆发前的一次预演,虽然失败了,但也让选侯了解到有多少人与他一样对皇帝心怀怨愤。

  他们的屈服多半是因为帝国战争的威胁,而非真的对皇帝的政策感到满意不如说,九成九的诸侯都绝不可能对皇帝的下一步改革感到满意,除非下一项改革是废除此前的所有改革。

  走到健全的帝国政府这一步,对诸侯们而言已经是极限的让步了。

  再往后,皇帝的手伸向各个大区,那就是实打实要剥夺诸侯的自由,到时候还有几人能保持镇静?

  这些自由派宣扬,或者说要求帝国等级在封建义务的框架下享有高度自由,免受皇帝和其他势力的不合理的索取。

  因此,他们并不是反对君主,而是反对中央集权,这是皇帝-帝国二元体制最根本的矛盾冲突,自帝国创立之初便已经存在,经过数百年的发展现在越发凸显。

  他们宁愿将帝国发展成有君主的贵族共和制国家,也不愿意真正迎来一位掌握大权的罗马皇帝。

  就比如这一次马格德堡的大主教选举,尽管皇帝在名义上有权干涉,但那不过是派遣一位帝国代表授予权杖和与神职相配的世俗权力。

  实际上选举的章程中规定了教士会可以自行推选主教,而教宗享有最终的裁定权,从《沃尔姆斯宗教协定》到《维也纳协定》都是这么写的。

  换做别的皇帝,没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就算是执政前十年的拉斯洛,说不定也高高兴兴收一笔封口费就不再反对此事了。

  可是现在呢?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皇帝真的很无趣,这是恩斯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那教会诸侯选举跟拉斯洛有啥关系?他就在这里放狠话威胁,说不定之后还要上蹿下跳的。

  要说理解恩斯特的无奈,阿尔布雷希特和威廉倒是都能体会到,毕竟此前阿尔布雷希特就在扎甘公国的问题上被皇帝截了胡。

  可是,真要跟皇帝开战,阿尔布雷希特实在下不了这个决心。

  “我不能认同你的观点,两年前你都没能顶住皇帝陛下的压力,再来一次能有什么不同?”

  “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给皇帝当奴仆?”

  恩斯特看着起身准备离开的弟弟,不爽地质问道。

  “我当然不愿意接受奴役,但我不能让韦廷家族毁在你的手里。”

  阿尔布雷希特说完就打算离开。

  “你打算去哪?”

  “去阿尔滕堡,我要见母亲一面,也许她能劝说你放弃你荒唐的想法,到时候皇帝说不定会宽恕你的罪过。”

  两兄弟的母亲奥地利的玛格丽特是萨克森与奥地利之间直接关联的纽带,也是韦廷家族中亲奥地利派的代表。

  为了家族的存续,也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阿尔布雷希特这次决定跟母亲站在一起。

  眼看阿尔布雷希特做出选择,恩斯特和威廉却毫不意外,甚至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意图。

  两头下注,贵族政治的基本原则,这样的手段他们都心照不宣。

  公爵愤而离去后,恩斯特又看向了叔叔威廉,后者默默地表示了对他的支持。

  已经年纪很大的威廉至今都没能得到一个孩子,因此恩斯特和阿尔布雷希特成了他的推定继承人。

  在此背景下,他也决定陪侄子疯一把。

  “接下来就看勃兰登堡选侯那边了,他闹出来的事情貌似比我们的还大。”

  恩斯特想到了跟自己同病相怜的倒霉蛋,为皇帝效力、征战沙场大半辈子的阿尔布雷希特【阿喀琉斯】,现在很不幸沦为了皇帝的对手,往日的君臣情谊早就随着几次冲突而烟消云散。

  “就算是跟霍亨索伦家族联手,我也很难看到获胜的希望啊。”威廉叹了口气,悲观地说道。

  “不伦瑞克-吕讷堡的那两位公爵,梅克伦堡公爵,还有威斯特法伦和莱茵兰的那些诸侯,我就不信他们到现在还能无动于衷。”

  查理统治的勃艮第就已经足够恐怖了,而皇帝的儿子统治的勃艮第更是莱茵河沿岸诸侯们的噩梦。

  看看皇帝在帝国内的扩张就知道了,现在的勃艮第人几乎要把“敞开肚皮吃地”写在脸上,这还得了?

  道理虽然是这样,但恩斯特也见过了强权下诸侯们的另一种选择卑躬屈膝。

  他只能祈祷莱茵兰的诸侯们还有些骨气,敢于跟他一起反抗皇帝的集权。

  ...

  就在萨克森选侯为马格德堡的事情焦头烂额之际,西里西亚这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布雷斯劳,西里西亚总督府。

  作为拉斯洛任命的第三任西里西亚总督,乔治冯斯坦在皇帝的授意下于西里西亚边区建立起了类似于奥地利州政府的等级政府,并以此为依据逐渐构筑起有效的区域行政管理。

  总督直辖区内的各等级都开始直接承担税收和军役,而公爵们虽然仍享有自治权,但也不得不接受总督府的监督和管辖。

  原本由各等级自愿召开的等级会议现在变成了每年至少应在布雷斯劳召开一次的“诸侯会议”,所有西里西亚公爵都必须参与。

  西里西亚的等级体制还有相当独特的地方特色,它的基础由数十个威希比尔德构成,威希比尔德即为以城镇为中心,包含周边村庄的行政司法区域。

  每个西里西亚公爵领,包括西里西亚总督区都由若干个威希比尔德组成。

  在拉斯洛的重构和设计下,每个威希比尔德被拆散、组合,教士、领主、骑士和城镇仿效奥地利四等级形成了西里西亚等级议会,但同时它又保留了以威希比尔德为基础的分区议事结构。

  这意味着代表们不仅可以与同等级代表进行沟通和表决,还可以与同个行政区的代表商议总督提出的决议。

  自罗森贝格家的总督病逝后,新总督一上任便颁布强制法令禁止各公爵和城镇私自修筑防御工事和发动私战。

  这项法令在扎甘公爵领地被剥夺后得到了更加广泛的重视。

  就在1474年刚刚过去的诸侯会议上,总督乔治携兼并扎甘的余威,在诸侯议会上提出了征收常规税的议案,这几乎使议会陷入瘫痪。

  在此之前,人们主要在议会上讨论行政管理、公共和平、战时动员等问题,而自从西里西亚诸公爵归附波西米亚王室以来,向国王缴税是从未被提及过的王室义务。

  对于一个边区而言,这就更奇怪了。

  因此,乔治的提议没能得到公爵们的认同,各个等级也大多反对此事。

  在王室直辖的西里西亚领地内征税倒是没问题,想在整个西里西亚征税多少是有些过了。

  短暂的挫折让意图扩大政绩以得到皇帝嘉奖的乔治有些灰心,但紧接着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却让乔治惊喜不已。

  由于受到扎甘冲突的影响,年老而无嗣的西里西亚-奥尔斯公爵康拉德十世也起了兜售领地的心思。

  他是奥尔斯支系最后一位男性,在他的哥哥和叔叔相继离世后,康拉德接管了家族的所有领地,但由于经营不善导致欠下了四万多弗罗林的外债。

  生活的拮据让这位公爵决心做些什么。

  反正等他老死了之后领地和债务也要交给王室继承的,不如先一步把钱拿到手,这样活着的时候还能享受享受。

  于是,他向乔治总督提出了转让债务和索要一笔年金的请求,作为交换西里西亚-奥尔斯公国也将并入西里西亚总督区。

  如果这项交易达成,那么西里西亚地区王室领地的占比将首次超过一半。

  就在双方为此事进行谈判之际,被剥夺了领地的原扎甘公爵约翰二世急匆匆地从自己的领地跑来了布雷斯劳,为总督带来了一桩牵扯极广的大新闻。

  “西里西亚-格沃古夫公爵亨利十一世死了?”

  乔治与一旁的布雷斯劳主教鲁道夫对视一眼,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是的,总督阁下,他在死前还留了一份遗嘱,声称要将自己的所有财产都留给自己的遗孀勃兰登堡的芭芭拉,也就是那位选侯的女儿。”

  约翰二世急切地抛出了这个重磅消息。

  “胡闹!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想把隶属于皇帝陛下的土地割让给那些不怀好意的选侯?

  我记得勃兰登堡的那个小姑娘才跟亨利结婚没几年吧?莫非这是勃兰登堡选侯策划的一场阴谋?”

  当了二十年帝国宫廷顾问的鲁道夫当即痛斥了西里西亚公爵们的叛国行径,说的约翰二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他的扎甘领地反正都已经被没收了,这一回急着过来也是为了回回血。

首节上一节498/56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