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洛发出一声轻叹,却并未因此而太过苦恼。
现在他把法兰西都收拾完了,卡齐米日再想跟他翻脸,拉斯洛能把他揍得妈都不认识。
斯特凡大胆的举动严重一点的话都可以视作挑起战争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立陶宛南部如果真如安东尼所说那般混乱,那这也可以视作一次警告。
此前拉斯洛已经听说卡齐米日将要赢得波兰王位继承战争了,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敲打一下重建的波兰-立陶宛共主邦联,让他们在西边少生事端,老老实实把精力放在对付日益强盛的莫斯科之上。
对于毛子的崛起,拉斯洛倒也谈不上担心,如果能够通过利沃尼亚骑士团、立陶宛遏制莫斯科大公国的扩张,然后让莫斯科、立陶宛相互制衡的话,哈布斯堡帝国的东北方就将清净很多。
话虽如此,眼前的麻烦是躲不过了。
才送走了要回勃艮第祭奠兄长的安东尼,作为波兰特使的克拉科夫主教扬热佐夫斯基便抵达了拉斯洛在巴黎的宫廷。
比他更快一步的是从维也纳赶来的使者,带来了卡齐米日赢得波兰王位的消息,以及战败的波兰王康拉德遁入奥属大波兰首府的麻烦事。
卢浮宫,谒见厅。
拉斯洛打量着眼前身材矮小的老人,他的脸上带着因传染病而留下的可怖的疤痕,鼻尖发青,面容格外粗糙。
听说这位年过六旬的主教还是一位著名的恋童癖,这让拉斯洛看向他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嫌恶。
卡齐米日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就是这样一副模样,从外表到内心都很丑陋。
“尊贵的皇帝陛下,我代表您的姐夫,新任波兰国王卡齐米日四世向您致敬。”
扬的姿态放得很低,就好像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这样的态度让拉斯洛稍感满意,点头说道:“也代我向你的国王问好,我要恭喜他为自己赢得又一顶王冠。
他已经在克拉科夫举办过加冕礼了吗?”
“还没有,陛下,”扬摇了摇头,“尽管我已经做好准备为国王戴上属于他的王冠,但现在波兰王位的归属却还没有真正尘埃落定。”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已经赢得战争了吗?”拉斯洛依旧装傻充愣。
他现在离波兰太远了,波兹南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目前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如果波兹南的那位总督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拉斯洛很快就会让他失去自己的一切。
“那些叛乱者所拥立的王位宣称者,马佐夫舍公爵康拉德,现在逃进了您的领土。
按照您的父亲与卡齐米日陛下在三十五年前签订和平及互不侵犯协议,我们有权要求从您手中将康拉德引渡回国。”
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皇帝的态度,这一方面是出于对强者本能的敬畏,另一方面则因为卡齐米日做出过这样的要求。
国王先一步怂了,作为臣子哪还有硬气的道理。
斯特凡率领大军在立陶宛玩了一出武装游行,倒是真给卡齐米日整得有些焦虑了。
“康拉德的事情自然是好商量,我也没有向他提供庇护的理由,毕竟你们的国王才是与我关系亲近的一方。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们能够不要追究。”
拉斯洛斟酌着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他不想跟波兰-立陶宛联盟打,对方恐怕也抱有同样的心思,那么这件事其实就好商量了。
“您说的可是摩尔达维亚大公擅自入侵立陶宛的事情?”
“其实,那并不是入侵,而是为了帮助基辅的民众对抗鞑靼人,斯特凡大公的目标是克里米亚汗国。
如果卡齐米日大公能够同意授予我和我的从属们这项军事通行权,以便于我们打击克里米亚鞑靼人,那么我将祝贺他登上波兰王位,并将康拉德送还波兰。”
按理来讲,拉斯洛是没理由跟波兰人讨价还价的。
毕竟,政治犯引渡条款在很多联姻或互不侵犯条约中都会涉及,他手下的总督庇护流亡者本就是违反了条约。
而摩尔达维亚的进军那就更是毫无道理可言了。
不过,现在道理在拉斯洛手上。
对上皇帝饱含深意的视线,扬思索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卡齐米日自己现在都摆不平基辅的乱局,更不敢贸然进攻摩尔达维亚了。
而如果皇帝还要拿康拉德做些文章,那卡齐米日的波兰国王这个位子怕是也坐不安稳。
以势压人,虽然很粗暴,但却格外有效。
“这些条件我们都可以接受,除此之外,我们的国王陛下还希望与您讨论一下关于赎回波兹南等大波兰领地的事宜。
卡齐米日陛下愿意为这些土地支付五万弗罗林......”
“打住,这件事情就不需要再提了,我不需要这么点钱。
而且,替我警告卡齐米日,不要像他的前任那样试图购买西里西亚诸公爵的领地,尤其是奥斯维辛或者切申。”
拉斯洛有些无奈地打断了扬的话。
这段时间以来,他只进不出的名头难道还不够响亮吗?
那萨克森选侯、勃兰登堡选侯吃的瘪难道是白吃了?
从来都只有哈布斯堡扩张的份,到手的土地他又怎么可能会吐出去?
尽管作为边区的大波兰实际上无法产生任何经济效益,也不会接受任何的中央政府管辖,但它作为缓冲区的意义却是极大的。
一方面,此地隔绝了波兰与帝国,另一方面,奥地利又可以通过大波兰属地与条顿骑士团相通,轻易就能影响波兰的局势。
这不,康拉德没处跑了最先想到的竟然是逃往波兹南。
拉斯洛大致能够猜到一点他的打算,无非是再出卖一些波兰的利益换取拉斯洛对他称王的支持。
但拉斯洛并不排斥弱鸡的卡齐米日统治波兰和立陶宛,所以康拉德实际上还不如跑去条顿骑士团呢,那样幸存的机会还大一些。
也许是拉斯洛此前摇摆不定的态度让康拉德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吧。
眼见皇帝怎么都不肯归还波兰的故土,扬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随即就目前与皇帝达成的共识签署了一份秘密协议。
信使很快出发前往维也纳,将逮捕并移交康拉德的事宜吩咐下去。
这场外交风波最终以双方各退一步而告终。
第619章 触手伸向北方
新波西米亚边区,安贝格。
这块领地对标的是查理四世为了巩固卢森堡王朝统治而在帝国境内的上普法尔茨和法兰克尼亚取得的土地。
这些土地被称为“波西米亚森林以外的土地”,不过确实是波西米亚王冠领地的一部分至少曾经是这样。
1400年左右,软弱的瓦茨拉夫遭到废黜,当选为新国王的普法尔茨选侯鲁普雷希特便趁机率军占领了这些归属波西米亚王室的帝国领土。
不过,随着美因茨战争的结束,拉斯洛不仅收复了那些被强占的波西米亚土地,还顺手掏了半个上普法尔茨。
此外,他还成功地遏制了萨克森选侯意图染指这些外部领地的野心。
在可以直接威胁纽伦堡自由市的新罗腾堡要塞重建完成后,拉斯洛将这块飞地命名为新波西米亚。
名字虽然与波西米亚有关,但这块地现在是属于奥地利大公的领地,而且这个边区确保了拉斯洛可以同时在巴伐利亚和法兰克尼亚两个帝国大区内拥有代表权。
不久前,一个规模庞大的帝国代表团在此地落脚。
这支队伍中包括了帝国大法官、奥格斯堡主教约翰,帝国宰相贝特霍尔德大主教,还有皇帝的代表、马格德堡大主教的候选人沃尔夫冈以及众多帝国法官和宫庭顾问。
他们在安贝格的选侯宫里住了几天,直到纽伦堡那边一天派来几位信使,这些大人物们才在边区总督的亲自护送下晃晃悠悠地踏上旅途。
马车内,约翰、贝特霍尔德和沃尔夫冈正在议论着他们即将解决的第一个麻烦。
“纽伦堡法庭目前还难以对霍亨索伦的遗产纠纷做出判决,多萝西娅王后的代表出示了一份真伪难辨的遗嘱,而阿尔布雷希特选侯声称霍亨索伦家族的家规不允许女性优先继承土地。”
大法官约翰有些苦恼地介绍着情况。
新上任的帝国宰相贝特霍尔德面容严肃地补充道:“得益于皇帝陛下的支持,这件事现在已经闹大了。
此前仅仅是多萝西娅王后与她的叔叔勃兰登堡选侯之间的冲突,现在王后的姐姐曼托瓦侯爵夫人也加入了这场诉讼。
她的长子迎娶了巴伐利亚选侯的妹妹,她的女儿刚刚嫁给了符腾堡公爵,这两位强大的诸侯现在倾向于支持将库尔姆巴赫的遗产判给两位尊贵的女士。”
提到那位以学识和知性著称的杰出女性,贝特霍尔德的话语中也带上了几分敬重。
她主导的联姻政策目的并非为了扩大其丈夫的权势一个意大利诸侯在阿尔卑斯以北有什么权势可言?
其真实目的也许是为了帮助她的娘家霍亨索伦家族扩充在帝国内的关系网络,不过这与她现在的行为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我听说皇帝陛下征伐意大利叛乱诸侯的时候,曼托瓦侯爵就是靠着阿尔布雷希特选侯的调解才得到了皇帝陛下的宽恕吧?”
沃尔夫冈好奇地提出疑问。
按理来说曼托瓦侯爵夫妇与选侯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很亲近的,怎么现在看起来选侯有点众叛亲离的苗头了呢?
“这大概与丹麦国王和王后的罗马之行有关,多萝西娅王后在曼托瓦停留了半个月,也许是那时候她劝说自己的姐姐改变了主意。”
贝特霍尔德也只能猜测。
为了遗产而反目的亲人简直再常见不过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我记得那位勃兰登堡的约翰藩侯是活着的时候就将领地让给了弟弟,隐居了八年后安然离世的...”
约翰主教合理怀疑多萝西娅的遗嘱是伪造的。
【炼金术士】约翰怠惰政务是帝国内众所周知的事情。
因为承担不了当选侯的压力,就把席位和领地让给了弟弟腓特烈,可是就连小小的库尔姆巴赫他也懒得管理,最后还是靠弟弟阿尔布雷希特帮忙才把领地打理得井井有条。
尽管不排除他为自己的两个女儿留下遗产这件事的可能,可他活着的时候全靠两位兄弟发放的年金维持着享乐的生活,到底能留下什么遗产给女儿们继承呢?
作为三兄弟的大哥,本应扛起家族重担的人物,就这样碌碌无为地度过了一个相对舒服的人生,在这个时代也是一道奇景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哪怕约翰已经死了十年,他那两个能干的女儿却还能给霍亨索伦家族带来麻烦。
“大法官阁下,请容我提醒您,约翰藩侯有没有治理领地并不重要,他作为霍亨索伦三兄弟中最年长者,至少应该保有这个家族的一部分地产。
皇帝陛下也倾向于支持多萝西娅王后的诉求,这是维系与丹麦王国友好关系的一个关键节点。”
沃尔夫冈这时候也记起了皇帝的吩咐,赶忙说道。
贝特霍尔德与约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皇帝的女儿要与丹麦国王的继承人结婚了,这件事都已经不能被称为新闻了。
就因为这桩还未达成的联姻,皇帝就试图再分给丹麦人一块帝国领地?
两位老谋深算的帝国大臣是绝对不相信的。
那么皇帝的目的也很明显了,就是要针对阿尔布雷希特,利用霍亨索伦家族内部的矛盾来不断削弱其力量。
实际上,这一目的现在已经基本达成了。
不止是丹麦王后多萝西娅,另一位勃兰登堡的多萝西娅,即三兄弟中的老二腓特烈留下的两个女儿中的长女小多萝西娅也正对其叔父的领地虎视眈眈。
早在1464年小多萝西娅嫁给萨克森-劳恩堡公爵的时候,腓特烈就曾公开承诺如果他没有男性继承人,就将他从家族财产中分得的份额转让给自己的两个女儿和她们的丈夫。
要知道订立这份誓言的时候腓特烈还是勃兰登堡选侯!
结果,鸡贼的腓特烈利用了萨克森-劳恩堡公爵在帝国议会上的僭越,与萨克森选侯和皇帝联手打压其领土诉求。
在死前的半年时间里,腓特烈公开宣布放弃了自己的一切领地,将其转让给了最小的弟弟阿尔布雷希特,就像他们的大哥约翰所做的那样。
结果,满心欢喜等着继承勃兰登堡和选侯席位的萨克森-劳恩堡公爵约翰是彻底傻眼了,除了痛骂拖欠一万弗罗林嫁妆并且摆了他一道的老丈人之外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