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绝无可能,陛下,”市长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谄笑,连忙解释道,“如果您能够宽限些时日,我回去就释放那些犹太人,然后组织征收新税以弥补您的损失。
只是前来通报的帝国法官所说的那八千弗罗林的罚款...我们实在是没办法”
拉斯洛有些无奈地摇头苦笑。
奶奶的,经济不景气就把锅甩给犹太人,这传统到底延续了多少年啊?
莫非这雷根斯堡的面包也贵到五十万马克了?竟然有人生出了反对帝国的念头...
“如果继续征收新税,雷根斯堡爆发叛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克莱门特的消息极为灵通,尤其对家门口的帝国自由市雷根斯堡更是知根知底。
这座城市紧挨着奥属上普法尔茨,也是奥地利潜在的扩张对象。
城市内皇帝派系和巴伐利亚派系始终进行着争斗,总体而言还是皇帝的支持者占据上风,这位市长便是其中的代表。
不过近来选侯通过增加对雷根斯堡的资助已经使其派系力量大大扩展,现在城市的情况变得十分复杂。
这件事克莱门特知道,市长自然也知道。
可是,他现在难道还有得选吗?
他们的城市已经没落了,再这样下去独立地位都将不保不如说失去独立地位反而可能拯救这座城市。
有一位强势的君主支持,城市的命运才可能出现转机。
至于这个君主是皇帝还是巴伐利亚选侯,雷根斯堡人大多倾向于后者。
皇帝在位二十年,本有无数机会挽救雷根斯堡于水火,可惜这一切并未发生。
“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让雷根斯堡免于继续遭受经济问题的困扰,也能够妥善处置此次的案件。”
拉斯洛故作迟疑地思索片刻,这才终于松了口。
年迈的市长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几乎要扑到皇帝跟前:“陛下,只要能得到您的宽恕,我们愿意答应您的一切请求。”
“是吗?那么,跟我签订一份重新划定雷根斯堡权利的契约如何?”
拉斯洛微微一笑,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张《世袭保护条约》,将其递给了对面的雷根斯堡市长。
“这是...”市长有些诧异地扫了一眼条约上的内容,脸色发生了一些变化。
根据条约所述,拉斯洛直接将犹太保护权强行出售给了雷根斯堡,但并不是以一次性付清的方式结算,而是由雷根斯堡永久承担每年400弗罗林的犹太贡金。
而作为交换,城市的非法行为也就被“洗白”了,针对犹太人的迫害得到了皇帝的赦免。
新的贡金加上帝国普遍税,雷根斯堡每年上缴的税额达到了五百弗罗林。
看到这里的时候,市长腿都软了,这份条约简直是明摆着把雷根斯堡往死路逼。
不过,当他翻到下一页时,情况又不一样了。
随着犹太保护权的转让,皇帝提出将整个雷根斯堡都纳入哈布斯堡皇室的世袭保护范围之内。
哈布斯堡皇室将有权派遣帝国总督常驻雷根斯堡,他将监督城市的行政、司法事务,并且有权重组市议会和政府。
雷根斯堡必须在皇帝发起战争时无条件交出城市卫队的指挥权,在和平时期为帝国军队提供驻地,并且承担帝国总督的薪俸。
作为回报,该城市向帝国和皇帝缴纳的部分税收将得到豁免,这一条由皇帝的特许状实现。
在最后,拉斯洛还提出了由帝国银行提供贷款协助雷根斯堡重振经济的计划。
上述诸多地位转变都需要由雷根斯堡市议会自行出示一份合法文件证明他们自愿向皇帝献上更加厚重的忠诚,而非仅仅局限于皇帝与自由市的关系。
一旦同意这样一份文件,雷根斯堡将直接从自由城市连降两级,连沦为帝国城市的机会都没有,直接降格为哈布斯堡家族的世袭附庸。
上一个自愿取得此等地位的城市叫的里雅斯特,现在是奥地利最繁荣的港口城市。
对拉斯洛而言,这只是一次尝试。
保护经济能力尚可的帝国自由市,兼并那些衰败的自由市,通过这样的手段便可以长期维持哈布斯堡家族与诸多帝国自由市间的联系。
“陛下,我个人十分愿意向您宣誓效忠,承认您在雷根斯堡城市内的最高权威。
只是,雷根斯堡毕竟曾维持了数百年的自由,一旦失去这种地位,城市内肯定会发生骚动。
而且,您在帝国内的名誉也将不可避免地受到损害...”
“市长先生,陛下并不是要吞并你们雷根斯堡,而是在原有帝国义务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调整。
雷根斯堡依然是帝国城市,只不过在与皇帝陛下的合作上更加深入,你们将成为探索这种新体制的先驱。”
克莱门特的话打消了市长最后的疑虑。
“好吧,那么陛下,我会想办法说服市议会同意您的提案,对于那十七名犹太人的处置,您看应该怎么办?”
“你们难道还打算继续你们那不公正的指控和审判?把他们都放了,对犹太人征收新税来缓解财政困境,填上帝国捐税。”
拉斯洛没好气地说着,将如释重负的雷根斯堡市长请了出去。
市长刚刚走出屋子,外面等候的城市院代表们就都围了上来,他们结伴向城市院的集会地点走去,边走还边询问事情的进展,中间不免要夹杂几句对皇帝的抱怨。
原本帝国自由城市是分为两类的,像雷根斯堡、科隆和被撤销特权之前的美因茨属于自由城市,从帝国主教手中获得全部的自由权从而免于接受任何统治。
他们在名义上臣属于皇帝,但是最初却并不负担任何帝国义务。
原本处在皇室领地上的城市则自然而然发展为帝国城市,法兰克福和纽伦堡便是其中的代表,帝国城市需要负担普遍税,而且有提供帝国兵役的义务。
随着帝国议会的组建,两种截然不同的自由市被人为合并为帝国自由市,他们共同享有皇帝的保护,同时也背上了沉重的帝国义务。
对于早已习惯于此的法兰克福、纽伦堡等城市来讲,这并不算什么问题。
可是,对于雷根斯堡之类的自由城市而言,城市的经济压力就大多了。
最先暴雷的雷根斯堡自然引起了所有帝国自由市的关注,人们都想看看走投无路的自由城市最后的命运到底如何。
勃兰登堡选侯还未偷听到更多消息,皇帝的侍从便将他给请了进去。
在下午的讨论开始之前,选侯面色凝重地离开了皇帝行宫。
他以支持皇帝诸多提案的条件希望换取有利的判决,但是却遭到了皇帝的断然拒绝。
现在他哪怕希望重新回到皇帝这一边,皇帝都已经容不下他了。
在帝国的外敌们被彻底击溃后,事情已经失去了回转的余地。
第627章 逆转邦联化
帝国历史上最漫长且相当重要的一次帝国议会在法兰克福正式召开。
按照此前数次帝国议会所推进的帝国改革和程序标准化,来自帝国各个等级的代表们都能够在议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包括帝国骑士。
在新推出的《大区治安条例》中,拉斯洛首次囊括了被排除在帝国议会之外的帝国骑士阶层,打算按照地域将其分为十几个骑士区,并且分配给上莱茵、施瓦本和法兰克尼亚三个大区。
仿效圣乔治盾骑士团推行数十年的登记册制度和区级组织架构使原本一盘散沙的帝国骑士制度化,以杜绝骑士危害大区治安的可能此前法兰克尼亚强盗骑士造成的巨大损失使人们印象深刻。
当然,更重要的目的则在于控制帝国骑士。
有了登记册,拉斯洛就能够清楚地知道他该找哪些人来履行帝国义务。
一旦这项制度落实到位,那么帝国疆域以内将不会再有脱离他管束的臣民。
不过,帝国等级制度原则的巩固虽然极大完善了帝国的各项职能,却也给拉斯洛带来了帝国走向全面邦联化的困扰。
在帝国议会体制经过多次调整最终成型后,议会改革派的势力也随之增长。
诸侯们总是期待削弱皇帝的权力,目前还被拉斯洛掌握在手中的行政、仲裁和协调等职能都是帝国议会内各个等级虎视眈眈的目标。
截至目前,帝国议会仍仅仅作为一个议事机构而非行政和立法机构来履行其职能,这也让拉斯洛得以直接掌控帝国法院、枢密院和帝国金库。
在帝国君主制和诸侯邦联的对抗中,平衡正在向有利于拉斯洛的方向倾斜。
然而,帝国议会还掌握着三个最重要的权利,同意集结帝国军队,同意对外战争和同意加征税收的权利。
没办法,这就是等级体制与生俱来的职能。
拉斯洛一方面确保帝国议会无法从他手中夺取更多的权利,一方面开始盘算起在维系帝国体制的同时从议会手中剥夺那些本该属于他们的权利。
在这次的法兰克福议会上,拉斯洛开始尝试触及古往今来帝国君主权力的巅峰。
这很快就在议会中激起了极大的动荡。
选侯院所在的会议室内,萨克森选侯的咆哮差点把屋顶掀开。
“陛下,我可没听说过维护大区治安的基础竟然是废黜帝国大区制度?”
选侯忿怒地将新改版的《大区治安条例》拍在桌上,毫不掩饰自己对这项新改革的警惕和抵制。
旁边的几位选侯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哪怕是再支持皇帝,这份改革也太过夸张。
恐怕就连当初提议推行这份条例的施瓦本大区都不会对这份条例感到满意。
本来大家以为新条例会像皇帝在奥地利和波西米亚推行的那样只是规范一些庆祝活动和旧有风俗,同时强调救济穷人,剿灭盗匪以维护治安。
没想到等他们拿到手里才发现这份打着“治安”旗号的改革已经大变了样子。
其中最主要的几条包括了保留大区议会的同时取缔大区军队和大区法庭,代之以帝国军团和帝国法院各区分院。
所谓帝国军团,就是在各个大区召集效忠皇帝的常备军队,和平时期负责维护区域治安,战时则需要服从皇帝的调度。
除了由各大区军事长官自行组织以外,拉斯洛还提供了一种方法,即由各大区最繁荣的帝国城市承担驻军义务,由奥地利直接派遣军队前往驻扎,而大区仅需通过金库和军需仓库供养驻军即可。
为了贯彻帝国改革,规范大区行政,拉斯洛还提出设立大区专员以督促各大区总督府执行帝国决议。
按照自古以来的“皇帝直接执行权”,任何违反帝国和平和皇帝法令的领地,拉斯洛都将直接下令征讨,既无需经由帝国议会同意,也无需知会所属大区,文件直接由帝国枢密院签发。
一旦大区无力执行帝国法院的判决,那么皇帝将有权直接派遣军队征讨。
由皇帝掌控整个帝国的治安管理权力,这就是所谓“治安”的真正含义。
大区体制发展到极限,注定会将帝国导向分权,此前诸侯们能够接受那些基于大区制度的改革,多半都是因为这一点。
但是,集权改革的下一步只能是皇帝的直接管辖权压倒大区自治的权利,矛盾也就此产生。
不仅是行政权上的重新整顿,司法权也已经完全被皇帝掌控。
三级司法结构中仅有各领地法院还保留有一定的自由,作为上诉法院的大区法院和帝国最高法院现在都被皇帝控制。
看看勃兰登堡选侯的悲惨遭遇就知道司法权的重振带来了多么严重的后果。
在过去,皇帝需要得到强势诸侯的支持,自然会在司法上稍加优待。
可是,一旦双方爆发矛盾,那么同时作为选手和裁判的皇帝可就没那么和蔼可亲了。
此外,大区专员的一个主要职责就是督促建立大区金库和大区军需仓库并加以监管,这意味着在帝国公捐税之外,皇帝现在要开始插手大区税收了。
这些钱和物资被要求用来供养诸多效忠皇帝的帝国军团,这在程序上是可行的,但在实际上则完全不可能实现。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奥地利军队直接派驻到各个大区榨取当地的资金和物资。
在条例最后,拉斯洛特别声明“维护帝国公共和平”是属于皇帝的专属权利,而非属于任何层级的议会、委员会和组织。
换而言之,朕即帝国。
在附加条款中还有关于按照诸侯领土规模划分武装等级和非武装等级以及按照诸侯头衔限制私军人数的构想。
除此之外,所谓“日耳曼自由”也被单独拎出来批驳,拉斯洛直接将此定性为藐视帝国权威,蓄意挑动私战和背叛帝国的野心家所创造的口号。
读到这些条款,恐怕没有哪个诸侯能够不变脸色的。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废除大区制度,这项制度是帝国政治的基石,对帝国而言至关重要我现在不过是对其进行一点小小的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