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呢,我对于沃尔夫冈抱有充足的信任,所以我允许你们向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导致巴伐利亚走到了今天的局面。”
“我们的争端主要有两个来源,其一是选侯试图破坏古老的封建传统,他居然打算向骑士征税!我们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羞辱。”
汉斯愤愤不平地抱怨着,说得拉斯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奥地利的骑士们倒是挺顺从的。
大部分人都同意以贡税取代军役,但是他们很快就获得了免费进入维也纳新城的军事学院就读并且加入奥地利军队担任军官的特权。
对于平民而言,终其一生奋斗的目标大概就是中队指挥官,也就是尉级军官。
许多士兵打半辈子仗最后说不定都只能混个基层军官,只有那些敢打敢拼的人才有进一步上升的渠道。
而对于志愿加入奥地利军队的贵族而言,这种程度只能算是起点。
他们识字,有文化就能理解和传达上级命令;
贵族身份在这里,武艺基础不会差,再多补充一下军事知识,成为合格的军官速度比从零开始培养平民快了不知多少。
这是一项堪称双赢的特权,至于其中潜藏的隐患,拉斯洛心里也很清楚。
因此,他还是为平民出身的军官留下了一线希望只要为皇帝服役一定年限,并且立下值得铭记的功勋,那就有很大机会成为有封地的军功新贵。
这张大饼对奥地利人的吸引力不大,反而让施瓦本人和匈牙利人为之疯狂。
不过显然巴伐利亚选侯这个不认真的家伙抄作业都只抄一半,最后引发了骑士们的集体抵制。
只能说是活该。
“咳,骑士当以血肉之躯和刀剑为君主效力,这一点我也是赞同的。
那么另一个矛盾是什么?”
拉斯洛并不打算深究选侯的改革问题。
一来巴伐利亚此前推行一系列邦国化改革完全是照着奥地利的路子来的,北方的勃兰登堡和萨克森走出了另外两条路线阿尔布雷希特是看都没看一眼。
这无疑与他在维也纳宫廷中担任了很长时间的侍从有关,奥地利的行政技术改革和对等级议会的压制都被他看在眼里。
可惜,生搬硬套的改革总是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用那句老话来解释,那就是“自有国情在此,不可一概而论”。
抛开集权改革造成的主要矛盾,这场冲突的诱因也很耐人寻味。
“另一个矛盾自然就是巴伐利亚-达豪公爵克里斯托弗大人的事,我想您应该也从沃尔夫冈大人那里得知了公爵遭受的欺辱。
本来,在西吉斯蒙德大人离世后,巴伐利亚应该由选侯和他的两位兄弟共同治理。
由于您在兰茨胡特战争后做出的仲裁,沃尔夫冈大人放弃了共治权利,克里斯托弗公爵则得到达豪的领地作为补偿。
可是,根据他们的父亲老阿尔布雷希特公爵留下的遗嘱,两位年长子嗣将共治巴伐利亚-慕尼黑的领地。
此前是约翰大人和西吉斯蒙德大人,在他们死后,现在两位年长子嗣变成了阿尔布雷希特选侯和克里斯托弗公爵。
可是,公爵对巴伐利亚的共治权利却为他带来了灾难。
他的兄长嫉恨他,以监护人的身份将他送去米兰留学,强占了他的领地。
就在不久前,公爵被迫签订协议放弃共治权,甚至放弃了您许诺给他的达豪领地,只得到了8000弗罗林的年金和一座偏僻的城堡作为补偿。
即使这样,选侯仍然不能对他的兄弟感到安心。
在克里斯托弗公爵应邀来到慕尼黑参加宴会的时候,选侯的卫兵逮捕了公爵,当时那位年轻的公爵正在洗澡您可以想象那是一副怎样耻辱至极的场景吗?
现在公爵被长期软禁在慕尼黑,我们的行动正是为了将他从不公正的逮捕和囚禁中解放出来,并且为他讨回原本属于他的权利。”
汉斯越说越激动,连带着身后跟随的几位骑士也群情激愤。
他们一方面为盟友的悲惨遭遇感到惋惜,另一方面则为自身利益遭受威胁而愤慨不已。
早在1458年的施特劳宾议会上,骑士们就要求掌控巴伐利亚的外交和军事同盟政策,自行制定土地税,只允许当地贵族受雇为地方官员。
这些特权都是在胡斯战争期间逐步被授予他们的,因为施特劳宾正与南波西米亚接壤,是胡斯派肆虐的重灾区。
战时为了稳固边防的特殊政策让骑士们尝到了甜头,他们现在试图将其永久固定。
不过,这十多年来,他们的诉求一直遭到拒绝,这才是冲突爆发的根本原因。
一旦选侯和他的弟弟实现共治,骑士们就有大把的机会趁机扩大自身的权利,甚至连选帝侯的威严都不需要顾及。
毕竟选侯领地仅仅只包含了慕尼黑周边领地,而非整个巴伐利亚,就像萨克森选侯国的选侯领地也只有维滕贝格,迈森和图林根都是家族领地一样。
这是拉斯洛当初留的后手,毕竟巴伐利亚的相当一部分土地名义上是作为嫁妆授予选侯的。
现在,这个后门却成了骑士们要求分治的法理基础。
所谓选侯领地代代长子世袭不可分割,可家族领地又比选侯领地囊括的范围大得多,因此分割反而又没有问题。
“好吧,看来你们都有各自的道理,但是通过武力手段来解决问题实在不是明智的决定。
而且,你们有信心战胜强大的选帝侯吗?”
骑士们沉默以对,汉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同盟虽然看上去声势浩大,可实际上不同地区无法相互信任和援助,同一地区的骑士们多半都会自守家族城堡,而不是集结一处与选侯对决。
尽管大家的政治诉求很相似,可最后也最重要的依然是家族利益。
不止是这个小小的山羊社,对于草草创立的穆尔豪森同盟而言同样是如此。
同盟的章程上说的别管多好听,真到了要对决的时候,恐怕很难按照计划行事。
正因如此,汉斯才会将希望寄托于皇帝。
他本人已经被选侯视为世仇,其他骑士都有可能相安无事,唯独他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只有皇帝才能保他平安,说不定还能保障同盟的利益。
“既然你们心里也知道战争爆发会招致怎样的后果,那我也就直说了。
关于这场纠纷我可以为你们两方提供仲裁,底线是克里斯托弗公爵的自由和权利,在此基础上的讨论,我希望你们能够保持理性,接受我做出的安排。
违反仲裁结果的那方将遭受帝国禁令的惩处,并且受到最迅猛的攻击。”拉斯洛严肃地说道。
骑士们闻言都松了口气,他们显然已经取得了皇帝的同情,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准备好诉讼材料,然后与蛮横的阿尔布雷希特选侯对簿公堂。
无论结果如何,皇帝都会保障他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这才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很快,拉斯洛决定亲自仲裁的消息就被传达给了巴伐利亚选侯。
仲裁的地点被定在林茨,那里处在帝国军队凯旋的必经之路上。
法兰克福议会后,拉斯洛预感到帝国的局势将要变得更加动荡。
他的应对方针也简单,那就是由南到北稳步推进。
先实现对巴伐利亚、施瓦本的稳定控制,然后再将控制区向北推进,进而一步步实现目前还只是一纸空谈的新改革法令。
巴伐利亚因改革而引发的内乱恰到好处地为他提供了这样一个抓手。
第632章 巴伐利亚军团
在奥格斯堡,拉斯洛暂时确保了巴伐利亚局势的稳定,并将问题放到了随后的林茨仲裁上解决。
在这期间,他本来打算寻找一种能够令双方都满意的结果,即在稳住巴伐利亚的同时,又能确保选侯不脱离他的影响和控制。
然而雷根斯堡的变化却引起了选侯与皇帝之间的新矛盾。
十月,当皇帝率领大军抵达此城歇脚时,雷根斯堡的市议会集体觐见了皇帝,随后主动递交了一份申请帝国庇护的请愿书。
他们同意承担更加广泛的义务以换取皇帝对雷根斯堡市议会暴行的宽恕和经济方面的援助。
这份文件几乎确立了雷根斯堡市完全并入奥地利的合法性,不过考虑到其他自由市的看法和巴伐利亚选侯的态度,拉斯洛保留了雷根斯堡的自由市地位。
在签署协议的次日一早,拉斯洛在帝国军队、一众帝国和奥地利朝臣的簇拥下盛装打扮进入了雷根斯堡。
市长作为城市的代表在广场上当众将城门的钥匙交给了皇帝,此举象征着友好和臣服。
这是确立“开门权”的关键步骤,也是中世纪晚期盛行的联盟性封建制度的特色之一。
起初只有皇帝或国王拥有这样的特权,即在战争和世仇期间自费使用领地内所有受许可财产的权利。
这些财产大多为城堡、宫殿和设防的庄园,它们被统称为开放地产。
诸如许多帝国自由市里的皇帝行宫就是这样的建筑。
但是,到了中世纪晚期,专属君主的权利被下放给了全体帝国领主,他们借此大肆侵占皇室土地,并且侵吞其他领主的土地以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
靠着确立通行权和驻军权利,他们逐渐实现了对这些地产直接或间接的控制。
对于帝国城市而言,他们经常性地通过协议将通行权和开门权授与其盟友并在战争结束后将其收回。
另一种开门权的获取方式则是在战争中击败城市,作为“赎罪”的诸多常见条款之一,开门权会作为战利品授予胜利者。
尽管拉斯洛没有通过帝国军队的炮火和刀剑征服雷根斯堡,但他却在经济上掐住了雷根斯堡的软肋,借此他得到了永久的开门权作为回报。
雷根斯堡议会和市政府今后将在他任命的帝国总督的指导下处理城市和帝国事务,奥地利保留了在雷根斯堡永久驻军的权利。
拉斯洛随后从近卫军团和摩拉维亚军团中抽调了两个长矛手中队六百人充当雷根斯堡的驻军,并将他们交由第一任雷根斯堡总督霍格冯韦尔登贝格指挥。
短期内,雷根斯堡被豁免了分担军费的义务,但是一旦城市经济有所回暖,他们将不得不接受皇帝的要求在供养帝国总督的同时分担一部分军费。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不需要独自背负起这沉重的负担,因为雷根斯堡的驻军旋即便被更名为巴伐利亚帝国军团。
这支军团名义上归属于巴伐利亚大区军事长官萨尔茨堡大主教指挥,由于大主教也是皇帝的宫廷成员,军队的直接指挥权很快又被授予了总督霍格。
这波左手倒右手的操作几乎看傻了巴伐利亚的另外十多个等级。
由于此前法兰克福产生的帝国议会大分裂,各等级本就对告别书中声称通过的决议抱有疑虑。
结果,皇帝转手就将六百人的军队扔给了他们,并且还打算拿他们的钱粮来白白供养这支明显归属奥地利的军队。
此事在匆忙召集的雷根斯堡大区议会上引发了激烈的讨论。
市政厅内,拉斯洛的视线扫过长桌两旁。
与拥有近九十名成员的施瓦本议会相比,巴伐利亚大区议会就要清净的多,加上奥地利的代表总共也才二十一人。
其中,十二位教会诸侯和高级教士,八位世俗诸侯和领主,还有雷根斯堡这座唯一的巴伐利亚自由市。
议会的主持者是大区总督巴伐利亚选侯,副总督兼军事长官萨尔茨堡大主教西克斯图斯则同时作为选侯的助手和政敌存在。
就奥地利军队进驻雷根斯堡并且要求巴伐利亚大区议会在雷根斯堡建立大区金库和军需仓库以供应这支军队的议题,双方再次展现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陛下,我恳请您能够再考虑一下,我们可以自行组建军队维护治安并向您提供军事服务。”
坐在拉斯洛左手边的阿尔布雷希特选侯劝说道。
他现在是真被搞得有点没招了。
皇帝此前已经明确表态批评了他对他弟弟所采取的种种不正当的行为。
为了在之后的仲裁中得到对他有利的结果,选侯不得不忍气吞声接受皇帝的批评,并且极力尝试讨好皇帝。
由于明年开春海伦娜公主就要年满十五岁了,选侯现在急不可耐地希望尽早举办完一场合法的婚礼。
巴伐利亚选侯国内已经开始为筹办一场盛大婚礼而运作起来。
此前在慕尼黑召开的会议上,选侯提出加税的目的也不仅仅是扩军,还有一部分资金是为皇家婚礼所做的准备。
他要迎娶的毕竟是欧陆最伟大的君主所宠爱的小女儿,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又是帝国仅次于哈布斯堡的名门,自然是不能丢了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