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选侯对于这门婚事的看法已经越来越消极。
偏偏皇帝还以半个选侯国的领土作为条件将他框束起来,这让他无论是在帝国事务还是大区事务上都处处掣肘。
这下好了皇帝的军队直接驻扎在家门口了,换谁能不急眼?
此前奥地利宫廷军事委员会在林茨构筑永久军事营地的时候就在巴伐利亚引发了极大的恐慌,好在那里后来并没有作为某个军团的驻地。
可是,越过了林茨,越过了大半个巴伐利亚,直接在雷根斯堡驻军是什么意思?
阿尔布雷希特一向沉稳、冷静的心这次也彻底乱了。
过去,他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那就是确保巴伐利亚地位、力量和独立性,靠着与皇帝维持友好的关系来获得更多的利益。
现在他却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本来在他的扩张企图中,雷根斯堡就是接下来最重要的目标。
靠着皇帝对雷根斯堡的惩戒,这座城市必定陷入严重的债务危急,甚至遭受帝国禁令的威胁。
这个时候,作为救世主的他再带着充裕的资金进场解决雷根斯堡的困境,同时接受他们的臣服剧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可是,筹谋多年的计划却被皇帝本人给截胡了。
雷根斯堡面临的八千弗罗林罚款不仅被撤销了一半,剩下的部分还被转移给了雷根斯堡犹太社区,这笔钱最后被皇帝和雷根斯堡市政府平分,作为对城市的第一波经济援助。
本来因为迫害犹太教拉比而获罪的雷根斯堡市在得到皇帝的特许状后已经开始清查整个雷根斯堡犹太社区的全部财产。
就连刚接受任命不久的雷根斯堡总督霍格也加入了这场清查和制度性掠夺之中。
他这个巴伐利亚选侯已经没有出场的必要了,雷根斯堡也被皇帝靠着自己的身份、经济实力和绝对优势的审判者地位轻易拿下。
现在组建和指挥帝国军团的权力也被皇帝的人架空,选侯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西克斯图斯大主教立刻出言反驳:“这支部队的本职工作就是执行帝国法院的裁决、维护大区治安,并且在战时为皇帝陛下提供军事援助。
如今,有这样一支刚刚从法兰西凯旋的精锐军队作为基础,我们没必要多此一举召集和训练新兵。
当务之急是在区议会办公室的领导下金库构建大区金库和军需仓库,对各等级承担的份额进行分配。”
作为重要的帝国顾问,当今教宗的亲外甥,西克斯图斯一直以来都代表着皇帝在巴伐利亚的利益。
在不久前皇帝举荐他升任枢机主教后,披上红袍的西克斯图斯对于皇帝的忠诚更上了一个台阶。
他在教区内推行了相当深刻的改革,这得益于皇帝的指导和支持。
萨尔茨堡民众的负担被减轻,经济得以恢复,这让西克斯图斯的虔诚之名在整个帝国南部广为流传。
这位好外甥秘密收回了他的舅舅,也就是现任教宗本笃十三此前授予他诸多情妇的大教堂修道院。
主教府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该修道院,伯恩哈德就在那里与他的情妇们嬉戏玩闹,荒淫无度。
走马上任教宗以后,伯恩哈德很快就抛弃了那些早已被他玩腻的女人们。
作为继任者的西克斯图斯将他舅舅的所有情妇送进了终身的修女院,并且要求她们恪守秘密,以此保住了当代教宗的名节。
然而,他本人却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皇帝在忠诚与亲情之间,他最终选择了前者。
拉斯洛也没想到自己仅仅为了拉拢教宗而靠裙带关系选上来的大主教反而是一位极为出色的神职人员。
同时,他也是杰出的外交官和政治家,很好地代表了奥地利在巴伐利亚的利益。
就比如现在,作为巴伐利亚教会领袖的西克斯图斯一表明立场,剩下十一位教会代表基本也都倾向于支持皇帝的军队。
他们这些修道院和主教领地很难组织起规模庞大的军队,一旦让巴伐利亚选侯掌握大区军权,他们将不得不遭受不正当要求的威胁。
而如果让皇帝的军队来维持巴伐利亚的治安,他们就可以安心生活下去了皇帝与帝国教会之间的和睦关系一直以来都是有目共睹的。
除了教士们,还有代表奥属巴伐利亚领地的新波西米亚总督和代表雷根斯堡的霍格总督,他们与大主教一同构成了三个完全听命于维也纳政府的巴伐利亚席位,并且持续对其他等级代表造成影响。
尽管选侯和另一个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席位,即普法尔茨-诺伊堡伯爵极力抵抗,剩下的二十位等级代表还是对皇帝的决定表示支持。
他们除了修道院和地区主教之外,全部都是帝国伯爵和帝国男爵,尽管拥有直属帝国的地位,可在军事和政治上几乎完全受制于巴伐利亚选侯。
如今,皇帝的势力进一步深入巴伐利亚,这给了他们一个选边站队的机会。
他们迅速就倒向了真正应该接受他们效忠的领主,即帝国皇帝。
尽管选侯占据了大区一半的土地,可是面对大区议会机制规定的均等投票权,他实在难以阻止皇帝对巴伐利亚弱小等级的操控。
最终,选侯无奈接受了这一事实。
“既然各位都同意由我派驻在雷根斯堡的军队充作巴伐利亚帝国军团,那么接下来各位就在大区专员霍格的协助下尽快完成相应机构和设施的构建吧。
在那之前,我会先承担这支帝国军团的军费开支,这笔钱会作为大区欠款,之后从新建的大区金库中支取税金偿付。”
拉斯洛最终拍板决定了此事,代表们对此都没有什么异议。
尽管经济上的负担会加重,可他们确实需要这样一支外来的军队来保障他们的权利不受到侵犯。
这支军队目前的规模还没有达到帝国议会上提出的要求,拉斯洛计划扩招一个步兵中队,并补充两百名骑兵,使巴伐利亚军团规模达到一千一百人。
这份扩军计划被放在了大区金库和军需仓库建立以后。
头一次有皇帝亲自出席的巴伐利亚大区议会几乎没有什么阻碍就解决了帝国议会的后续问题,成为第一个真正开始施行新帝国改革的非奥地利属地。
大区议会刚散场,拉斯洛正打算跟选侯再聊聊关于山羊社叛乱的事情,就有信使带来了北方的消息。
“穆尔豪森同盟?”
拉斯洛与阿尔布雷希特选侯对视一眼,都并未对此感到惊讶。
“看来您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陛下。”
选侯尽力保证自己不露出幸灾乐祸的情绪,毕竟此前他才因为巴伐利亚本地的贵族同盟叛乱而求助于皇帝。
现在皇帝自己要面对规模更加庞大的帝国诸侯同盟,那压力还能小了?
可惜,他并没能从皇帝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忧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兴奋的自信。
“我对这天早有预料,放心好了,他们不会对我们造成困扰的。”
“我会协助您对抗这些反对者,陛下。”
尽管心中已经生出了异样的心思,选侯还是向皇帝宣示忠诚,只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皇帝看穿了。
拉斯洛向选侯投去饱含深意的眼神,点头说道:“如果真是那样,你会得到我的回报,这是一份承诺。”
各怀心思的一对君臣随后也没兴趣讨论巴伐利亚骑士叛乱的事情了。
在处理完雷根斯堡的事情后,拉斯洛迅速率军沿多瑙河向奥地利进发。
第633章 贵族的游戏
迈森,阿尔布雷希特堡。
韦廷家族的叔侄三人这回没能凑到一起。
阿尔布雷希特公爵因为在帝国议会上支持皇帝而被“逐出”了他自己的居所。
从表面上看情况就是这样,而阿尔布雷希特公爵和他的兄弟恩斯特对外给出的解释是公爵将带领119名侍从前往耶路撒冷朝圣。
在前往东方的旅途中,阿尔布雷希特毫无疑问会拜访皇帝,他将在奥地利向皇帝表达自己的忠诚,并且利用随后的长途旅行来逃避帝国境内的纷争。
不得不说,这种明哲保身的手段实在是无可指摘。
因此,最后只有下定决心抵抗到底的恩斯特和图林根伯爵威廉留在迈森主持集会。
这场集会的参与者还包括安哈尔特的两位亲王,勃兰登堡选侯、梅克伦堡公爵和不伦瑞克-吕讷堡公爵。
他们的领土加起来大概占帝国的八分之一左右,单拎出来也是一股很强的政治力量了。
可惜他们要面对的对手占据了帝国超过四成的领土,跟他们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正因如此,这场旨在完善同盟章程和规划的会议从一开始便气氛凝重。
“皇帝已经了解到了我们的抵抗,只可惜我们所期待的让步并未实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措辞严厉的诏书称其为威胁信还差不多。
这个贪婪的家伙声称我们向他缴纳更多的税款本就是合法的封臣义务,凡是抗税者都将遭受帝国禁令的惩处。”
恩斯特扬了扬手中的羊皮纸,那是帝国特使快马加鞭从巴伐利亚送来的。
虽然恩斯特已经尽量往轻了说,可这份威胁还是令人胆战心惊。
毕竟他们的罪行可不止是抗税未经许可擅自缔结同盟在帝国内也是违法的。
就算他们现在屈服,皇帝也准备对所有参与其中的密谋者处以总计十万弗罗林的罚款。
这笔钱就算分摊到每位成员身上都是一笔沉重的额外负担。
他们现在也切实体会到了皇帝的变化,其态度不再如过去那般温和灵活,转而向固执强硬的方向发展。
通过威胁的手段要求他们解散同盟停止抵抗,同时又声称要对他们处以巨额罚款,诸侯们一时间甚至很难分辨这到底是希望他们停止抵抗还是逼迫他们抵抗到底。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如果现在屈服,我们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自由权就将彻底丧失。
继续坚持下去,也许事情就会往对我们有利的局面发展呢。”
勃兰登堡选侯依旧是老一套思路,他始终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出现。
眼下冬季已至,帝国北部气候寒冷、地形复杂,不宜行军作战,这很可能是他们能够享受和平的最后窗口。
趁此良机,不多做些谋划肯定是不行的。
决心反抗的诸侯们也都认同选侯的观点。
自瓦茨拉夫时代起,整整九十年间帝国事务的重心都在南方。
在此期间,雷根斯堡、奥格斯堡和纽伦堡承办了绝大多数帝国议会。
而在拉斯洛进行改革之前召开的帝国议会统统都不是全体会议。
根据古早的宫廷集会传统,一般情况下有机会参与国事的除了选帝侯以外就只有那些与皇帝关系良好的诸侯了。
很不幸的是大部分北方诸侯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与皇帝关系冷淡甚至时有冲突。
从这方面来看,帝国北部诸侯长期以来处在天高皇帝远的状态,这也是他们比其他所有帝国等级更倾向于抵抗的根本原因。
不过他们虽然果断采取了激进的抵抗策略以防止皇帝权势的进一步扩张,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对实力的巨大差距一无所知。
因此,他们一方面要互相激励坚定抵抗的信心,另一方面也要竭尽全力寻找新的,有价值的盟友。
“仅仅依靠防守对我们而言风险还是很大的,我们能否从其他势力那里得到更多的援助?”
安哈尔特德绍亲王恩斯特问道,他算是在座所有反对派中后顾之忧最小的一个了。
安哈尔特四兄弟的父亲在一年前离世,随后按照安哈尔特家族的传统,他们各自挑选了一方势力。
四兄弟的大哥瓦尔德马克加入了帝国宫廷法院成为十二位陪审法官之一,如今已经得到了宫廷顾问的职位,是皇帝的近臣。
老二恩斯特亲王负责统管家族领地,他选择进入萨克森选侯恩斯特的宫廷效力。
老三西吉斯蒙德本来与二哥共治安哈尔特,也在萨克森效力,考虑到目前萨克森的韦廷家族内部发生了分裂,恩斯特亲王便安排弟弟追随出走的阿尔布雷希特公爵前往耶路撒冷朝圣。
老四乔治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进入了勃兰登堡选侯的宫廷学习和任职,这使得安哈尔特在萨克森与勃兰登堡的夹缝中来回穿梭,如鱼得水。
现在,两选侯与皇帝公开对立,四兄弟很快就遵照原则将家族的筹码对半分配。
共治安哈尔特德绍的恩斯特和西吉斯蒙德一个投选侯一个投皇帝,共治安哈尔特科腾的瓦尔德马克和乔治也采用了同样的配置。
在确保家族的荣宠不会因这场纷争而彻底丧失后,恩斯特亲王便决定全心全意支持选侯,毕竟扳倒了皇帝对大多数人都有好处,而失败了的话遭殃的也就是他们了。
相比之下,其他反对派家族的内部关系就没有安哈尔特这么融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