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采用如此精明的算计,家族内部不发生动乱都算好的了。
想到没能参加这场集会的两位盟友的情况,恩斯特选侯无奈地摇头说道:“很遗憾,我们目前没能吸引到新的入盟者。
更糟糕的是,符腾堡和黑森,我们这两位重要的盟友,其家族内部发生了分裂,这背后恐怕暗藏着皇帝的阴谋。”
闻言,前来集会的诸侯们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有人叹息,有人咒骂。
其实,这回他们还真错怪拉斯洛了。
由于黑森和符腾堡的两次共治协议的仲裁都是由拉斯洛亲自完成的,他在名义上也要对两次仲裁的结果负责。
黑森本身并非一个整体。
上黑森由在佩罗讷之战中为国捐躯的路易伯爵的儿子,年仅九岁的威廉一世统治。
而另一半下黑森则由现任上莱茵总督,威廉的叔父亨利伯爵统治。
同时,亨利在拉斯洛的许可下成为了威廉的监护人,由此控制了整个黑森伯国。
而威廉的安全和利益,还有他统治黑森的权利都是得到拉斯洛保障的。
现在,亨利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打算反抗帝国,上黑森的地方势力迅速开始行动起来,他们打算为威廉成立一个摄政贵族议会以使他的领地免受亨利的牵连。
此举意图在黑森制造领土的事实分裂,为了确保自己手中掌握足够的力量,亨利最终决定强行控制上黑森。
符腾堡的情况也差不多。
原本按照协议,符腾堡公爵大艾伯哈德死后,他的领地应该全部交由其堂弟符腾堡伯爵小艾伯哈德继承。
可是,尽管大艾伯哈德至今没有男性继承人,他仍试图推动符腾堡议会通过决议剥夺小艾伯哈德的继承权,将他的权利仅仅限制在斯图加特。
这与当初在瑞士签订的,由皇帝亲自认证的共治协议可不一样。
于是,当艾伯哈德公爵加入穆尔豪森同盟的消息传来时,小艾伯哈德伯爵立刻在斯图加特宣布公国的分裂。
他试图说服议会和斯图加特的市民支持他驱逐公爵,然而在当初轻易移交政权以后,大艾伯哈德立刻舍弃了自己的旧有首府乌拉赫,带着宫廷和议会搬到了斯图加特,只花了短短几年便彻底架空了小艾伯哈德的统治。
无权无势的小艾伯哈德空有伯爵之名,在短暂的对抗遭遇失败后,他狼狈地逃出了自己生活多年的故乡斯图加特,带着为数不多的追随者逃往奥地利寻求帮助。
显然,恩斯特当初的担心成为了现实。
他虽然反复告诫缔约者不要主动进攻帝国的其他成员,以免给皇帝创造开战的正当借口,可是各贵族家庭内部的权力纷争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
他和他弟弟是商量好了把此事轻描淡写,可符腾堡家族那是马上就演了一出全武行,现在也是彻底无可挽回了。
“波兰呢?此前卡齐米日国王不是一直在跟你保持联系吗?那边现在没动静了?”
勃兰登堡选侯仍不甘心。
他与几位侄女的官司至今还没有得出一个审判结果,而与条顿骑士团的回购纠纷更让他焦头烂额。
如果这个时候能把波兰拉下水,那不仅不用担心条顿骑士团的问题,其他的领土纠纷也会迎刃而解。
然而,恩斯特并没有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
“据卡齐米日国王所说,他的国家正遭受北方的莫斯科大公国和克里米亚鞑靼人的持续威胁,现在连摩尔达维亚人也开始进犯边境,他不希望在这种时候与皇帝爆发战争。”
卡齐米日极力避免冲突激化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在于立陶宛贵族对征服波兰的战争怨声载道。
他们虽然从这场战斗中得到了丰厚的战利品,可持续战争带来的损失也不容忽视。
而且基辅总督战败、遭遇驱逐并狼狈逃回维尔纽斯的事对卡齐米日的声望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立陶宛的贵族们强烈要求增强对莫斯科和克里米亚的防备,不可能投入西面的战斗。
如果指望刚刚打完一场残酷内战的波兰人去跟奥地利人爆了,那卡齐米日就该担心自己还没坐热乎的王座会不会离他而去了。
除了波兰以外,丹麦、法兰西、英格兰,这些有数的大国要么上赶着巴结皇帝,如丹麦国王甚至不惜亲自到雷根斯堡觐见,英格兰国王出席帝国议会请求资助,要么像法兰西这样干脆被皇帝用两场战争打到再起不能。
随着时间的推移,诸侯们绝望地发现他们已经错失了太多机会,哪怕现在有心补救也有些太晚了。
这场集会最终没能取得巩固同盟的目标,反而对参与者的信心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最后,应选侯恩斯特的要求,缔约者们接受了最后一次增派兵员的提议。
他们现在已经做好了失去黑森和符腾堡支持的心理准备。
至于说向他们提供援助?
且不说从上、下萨克森赶往帝国中部甚至南部要冒多大的风险,而且根据同盟的章程这两家都是因为内乱而引起皇帝注意的,并不符合同盟的出兵条件。
大战还未真正开始,各怀鬼胎,留了不知道多少条后路的反对派诸侯们便已经开始变得人心离散。
尽管他们一直以来都打着为民请命、维护旧特权的旗号,可是一个个心里想的都是自家的那点事。
扩张领地,增加财富,博取名望,帝国的政治博弈和即将随之而来的战争对于诸侯们而言简直像是一场危险的游戏。
他们总是期待着赢得更多,权力的不断丧失令他们恐慌,怨恨与恐惧又激发了勇气,使他们最终联合起来对抗强权。
可是,这份联合甚至比皇帝对盟友的掌控来的还要脆弱,几乎完全经不起考验。
这就导致皇帝目前甚至还没出手,只是靠着过去处理诸多帝国事务残留下来的恩惠和威望就足以扰乱同盟成员,使同盟的力量大打折扣。
这样的变故其实是可以预料的,只是此前诸侯们都抱有乐观的幻想,认为既然反对皇帝的声浪如此巨大,他们应该能够取得更多的支持。
可殊不知吵归吵、闹归闹,大部分帝国等级心里都明白,他们绝对不可能拿战争来跟皇帝开玩笑。
一个搞不好,禁令放逐都是轻的,家破人亡才是忤逆者的标准结局。
偏偏就是有人不信这个邪。
就在穆尔豪森诸侯们讨论变故的应对之策时,正在林茨主持巴伐利亚共治纠纷仲裁的拉斯洛见到了仓皇逃窜至此的小艾伯哈德。
这位伯爵跑的急,身上没带多少东西,唯独有两样,其一是符腾堡伯爵保管的帝国战旗,其二是他父亲生前最爱的瑞士弩。
小艾伯哈德的父亲乌尔里希在美因茨战争中发挥关键作用,在施瓦本战争中马革裹尸而还,对拉斯洛可以说是忠心耿耿。
现在,他的儿子却遭到了可耻的压迫和放逐。
符腾堡共治纠纷的棘手程度比巴伐利亚这边还要高出几个档次,拉斯洛不得不同时开启这两场官司。
一样的兄弟阋墙,一样的剥夺共治权利,巴伐利亚-达豪公爵被软禁,符腾堡伯爵则侥幸逃得一命。
这一幕幕亲族相残的戏码让拉斯洛感慨不已。
还就是那个风味纯正的中世纪传统。
他此前正为没理由试探穆尔豪森同盟发愁呢,这下由头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拉斯洛在林茨的皇家城堡里热情地款待了符腾堡伯爵和巴伐利亚选侯,表明了自己主持公道的决心。
无处可去的符腾堡伯爵决定留在皇帝的宫廷中听候差遣。
没过多久,假借朝圣之名南下的萨克森公爵也来到皇帝的宫廷。
鉴于帝国的紧张局势,他也选择暂时加入皇帝的宫廷,在这场战争中为皇帝提供支持和服务。
公爵这一停留,跟着他一起来的一百多号北德意志各家贵族的旁支子弟全都涌入了皇帝这边,这样的场面让拉斯洛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从中也可以看出反叛者们究竟有多怯懦,这更坚定了拉斯洛斗争到底的决心。
不流血的改革算什么改革?
各家选边站队、分头下注完毕,随着符腾堡的导火索引燃,风雨飘摇的帝国又一次进入了战争的倒计时。
可能的假条
如题,实验忙,今天可能无法准时更新了,抱歉。
第634章 答案只有一个
林茨的两场仲裁进行的非常顺利。
数万帝国精兵云集于奥地利与巴伐利亚交界地带,迫于巨大的军事压力,实际上各方只能尝试通过辩解来打动皇帝以获得有利于自己的判决。
无论最终拉斯洛做出怎样的决定,仲裁结果都将被毫无保留地执行,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应拉斯洛的强硬要求,阿尔布雷希特选侯不情不愿地将被他关押了十几个月的弟弟克里斯托弗公爵放了出来,公爵随后被带到了林茨。
在林茨皇宫里,拉斯洛见到了这位身材魁梧却精神委靡的年轻人。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兰茨胡特战争期间,克里斯托弗彼时尚处少年阶段,意气风发,年轻气盛。
仅仅过去几年光景,他就好像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先前沃尔夫冈就经常向拉斯洛提及他这位兄弟奇特之处。
比如说他能将一块一百八十公斤的石头掷出九米远,或是在比武大赛上接连挑翻十几位骑士。
这些故事在巴伐利亚广为流传,甚至还有吟游诗人以此为题编写了诗歌,以至于年轻且毫无功绩的克里斯托弗被冠上了【强力者】的绰号。
而这大概也是他饱受兄长猜忌的众多原因之一。
从公爵现在的状态来看,他短时间内恐怕是很难展现过去那种强大的武力了。
“感谢您的恩典,陛下,我还以为我要在那暗无天日的监牢里度过更长时间。”
克里斯托弗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向拉斯洛表达了感激。
尽管他过去曾抱怨过皇帝没有按照当初的约定维护仲裁的结果,可真到了皇帝将他捞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依然满是喜悦。
既然皇帝插手此事,这就意味着他的命运即将迎来转机。
在来这里的路上,负责保护他人身安全的山羊社领袖汉斯曾将一封从马格德堡寄来的信件交给他。
那是他早已飞黄腾达的弟弟、新任马格德堡大主教沃尔夫冈写来的。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常紧密,因此沃尔夫冈才会为了克里斯托弗的事四处奔走,在皇帝的宫廷中不断想办法解救克里斯托弗。
在信中,沃尔夫冈向自己的兄弟痛陈利害,并且为公爵指出了一条明路。
尽管公爵对此仍然充满疑虑和不甘,但他相信弟弟不会像哥哥那样谋害自己,因此心中暗自做出了决定。
“这也算是我的疏忽,不过你放心,本应属于你的权利谁都无法夺去,我会在这场判决中弥补你经受的损失。”
拉斯洛看到克里斯托弗果然如沃尔夫冈所说那般顺从,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我们来谈谈你的诉求吧,我可以恢复你统治达豪的权利,还可以从你哥哥那里争取到更多的补偿,不过作为交换你要退出反对派系。这个结果你觉得如何?”
公爵连忙摇头,如果是放在以前,他会对这些条件感到满意,可现在事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统治巴伐利亚的土地只会让他陷入重重危险之中,这是沃尔夫冈对他的告诫。
那么,有没有什么安全的解决办法呢?
公爵的眼神重新聚焦,看着眼前温和、伟岸的皇帝,突然间屈膝俯首,把拉斯洛和周围的侍从们都吓了一大跳。
“陛下,我希望暂时放弃巴伐利亚的共治权利,期限定为十年。
作为交换,我需要得到一部分封地和一万弗罗林的年金作为补偿我统治达豪时产生的两万弗罗林的债务也要由阿尔布雷希特承担。
然后,请准许我以骑士的身份加入您的宫廷和军队。
在武艺方面,我还算略有所长,希望您能够授予我为您效力的殊荣。”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向皇帝献上忠诚这就是好弟弟沃尔夫冈给克里斯托弗的忠告。
兄弟阋墙,在内则亡,在外则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