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最吸引拉斯洛的还是这套体制的韧性。
查理四世建立过后,经过瓦茨拉夫、西吉斯蒙德两兄弟的折腾,还有胡斯战争带来的巨大灾难,没想到最后胡斯派反而领头迅速重建并完善了这套体制,足见其可取之处。
目前,波西米亚各州仍享有较高的自治权。
不过,当拉斯洛真正将手伸向波西米亚的各个大区以后,要将这些土地逐渐转变为直辖反而不算困难。
“这看起来的确是个不错的底子,具体的调整方案呢?”拉斯洛饶有兴趣地问道。
奥地利近段时间以来的发展速度比之过去更加迅猛。
道路、治安的改善,农业和手工业的发展,国际地位的提升,这为奥地利的各行各业带来了繁荣,尤其是商业上的繁荣。
维也纳已经与奥格斯堡比肩,成为帝国南方的两大贸易集散中心。
利用经济上的增长来改善奥地利中央和地方行政的效率,这显然是一项有价值的计划。
“我们打算合并上、下奥地利州,建立更大的奥地利州,并且将其划分为七个大行政区,在大行政区下以重要的王室城镇为核心划分二十三个下级司法和行政区。
施蒂利亚州和卡尼奥拉州同样合并为内奥地利州,划分施蒂利亚、克恩滕、采列、卡尼奥拉和戈尔茨五个大区,同样按王室城镇划分下级行政区。
蒂罗尔州与外奥地利州合并为外奥地利州,关于威尼西亚地区是否并入这个州还需要您来定夺。
施瓦本和新波西米亚的两个边区不做变更。
此外,我提议授予维也纳以城市州的地位,就像布拉格那样,以此增强我们对这座重要城市的直接控制。
下奥地利州的政治中心依然可以设置在首都,但其管辖权却并不包含首都。”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行政区的长官就由维也纳政府和帝国宫廷来任命,下级的行政和司法官员,还有他们的属官就可以斟酌着来,这样的话几乎可以直接绕开各州的等级议会。”
“因此,按照计划将要重组的州议会可能会有激烈的反应。
而且,全奥地利会议即将召开,关于邦国法的编纂问题引发了大量的矛盾,主要集中在农民和他们的领主之间。
这些问题现在正等着您来解决,这次的大议会可能会相当麻烦。”
格奥尔格大主教此时又提到了目前奥地利各等级争执不休的另一个问题,直接为拉斯洛戴上了痛苦面具。
“好吧,这些事我会亲自处理的,你的改革方案我基本同意,不过暂时先不用着急推行。
等到《邦国法》编成,确立了中央政府的最高司法权威,我再想对付那些地方势力就有的是办法了。”
拉斯洛很快做好了规划。
到目前为止奥地利的经济发展一帆风顺,各类产业欣欣向荣,军事上和外交上的胜利使得奥地利保持着极高的稳定。
在皇后和大主教领导的宫廷总理府主导下,奥地利版本的《大区治安条例》得以推行。
道路养护、维持治安、行会保护、风俗规范、赈济贫困等各项旨在改善民生的法令都在逐步执行到位。
可是,一个习惯法的汇集和编纂工作就足以让奥地利的各个等级爆发数不清的争吵。
好在这些争吵还停留在辩经的层面,尚未上升到政治动荡的程度。
眼下拉斯洛回来了,自然得解决这些积压已久的内部事务。
矛盾主要发生在村社、庄园的民众与他们的领主之间,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王室领地上的农民。
随着近年来林权、放牧权、狩猎权和捕鱼权的逐步限制,加上徭役、税收和地租合理性的问题,各地那些涉及农民生计的习惯法其实已经渐渐遭到了破坏,取而代之的是贵族和教士日渐扩大的管辖权。
这回对于习惯法的整理和汇编在各个州都闹得沸沸扬扬,即使是再不关心国事的农民也被勾起了兴趣。
毕竟一旦法律成型,再想修改可就难多了。
因此,他们不得不尝试推举代表在等级会议上,或者干脆在帝国宫廷法院派遣的司法官员跟前提出诉求。
在法兰西三级会议上为维持稳定采用的怨情书在奥地利得到了更加广泛的应用,这为众多平民提供了一个发声的窗口。
否则,除蒂罗尔以外的所有州都不允许农民出席等级会议,他们也就只能任由贵族和教士们摆弄,肆意侵占他们的权利。
唯独只有皇帝才有可能保障他们的利益,此前推行法令限制贵族增派过量劳役已经为拉斯洛挣得了不少好名声。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拉斯洛肯定是不能放着不管的。
于是,刚回到奥地利的拉斯洛就又变得操劳起来。
好在贤惠且能干的若阿纳还能为他分担不少的压力,尤其是在安抚民众、维持秩序这方面。
不止是奥地利的事务缠绕着拉斯洛,匈牙利政府与波兰王国之间关于塞佩什十三城的回购谈判也需要他来关注。
位于匈牙利北部边境的十三座城镇六十年前被西吉斯蒙德以低价卖给了波兰王室。
虽然领地从属权仍在匈牙利,但行政、税收和司法权已经完全被波兰人控制。
直接与拉斯洛谈判收回大波兰不成,卡齐米日随即打起了归还这块喀尔巴阡山麓领地以换回那半个大波兰的主意。
然而拉斯洛却对于这桩交易没什么兴趣。
他最近已经通过撤换总督和派遣专员等一系列举措加强了对大波兰飞地的控制。
现在,这个地区正在逐步融入西里西亚边区。
此前那个被他挑选出来的当地总督在波兰王位继承战争开始后就与皮雅斯特王室产生了联系,这才搞出了险些引发奥波战争的外交风波。
他最终因为自己莽撞的举动失去了官职和大部分家产,这才勉强保住一条性命。
拉斯洛不太希望放弃东部的桥头堡,至于匈牙利的那十几座城镇想拿回来也是迟早的事。
不仅是西边大波兰和匈牙利北部领土的交错导致了两国的紧张关系,最近摩尔达维亚大公的一些举动也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他对克里米亚的远征堪称一场奇迹,在迅速通过立陶宛大公国的沿海领土后,大公率领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联军迅速击败了克里米亚汗国的二把手,一位野心勃勃的部落首领。
而东帝国、热那亚和狄奥多罗的联军则登陆克里米亚半岛,未经历一场像样的战斗便将被拥立的傀儡可汗吓得逃往北方的莫斯科大公国。
梅利尼一世仅仅被推翻不到六个月便重新登上了可汗宝座这是他的第三次统治。
在许诺与援助他的诸多国家保持和平后,可汗立刻在汗国内展开了一场清洗,在热那亚人持续的资金和军事支持下巩固自己脆弱的权力。
而带着大量牛羊作为战利品归国的斯特凡却在返程途中动起了歪心思。
他试图攻占立陶宛边境地带的两座要塞,不过腓特烈派来的使者恰好在进攻发生前抵达,并且阻止了这场冒险的军事行动。
然而,斯特凡并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在进攻立陶宛的请求被否决后,他又期待能够继续向波兰进攻,以夺回本该属于摩尔达维亚的波库蒂亚地区。
这块地九十年前作为抵押物被交给了摩尔达维亚大公,最终因为波兰人没有还钱而被割给了摩尔达维亚。
但是,波兰人从来没有放弃过这块领地的统治权,这里也就成了波兰和摩尔达维亚的历史争议领土。
为此,斯特凡不仅向拉斯洛多次发出请求,还反复挑衅新加冕的波兰国王卡齐米日四世,俨然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为了拉住这只疯狗,不让其破坏自己的计划,拉斯洛一方面勒令斯特凡不得轻举妄动,一方面尝试在波兰和摩尔达维亚之间进行调解。
尽管卡齐米日显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但妻弟拉斯洛的面子还是不得不给,双方于是决定在加利西亚展开谈判。
一整个冬天,拉斯洛都将精力投入到奥地利及诸属国的内政和外交事务当中,同时也不忘为来年碾碎穆尔豪森同盟的战争做些铺垫。
第636章 支点
下萨克森,马格德堡大主教区。
新官上任的沃尔夫冈刚刚完成了在大主教采邑内的巡行,并且完成了对大教堂教士会的处置。
有十几位罪行较重的主谋因渎职和贪腐的罪名被剥夺圣职,并且被关进了终身修道院。
还有数十位地位较低的从犯被判处扣发圣俸,缴纳罚金的惩罚。
跟随他前来的诸多奥地利宫庭教士都在马格德堡教士会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比较可惜的是担任下萨克森帝国宫廷法官的大教堂教务长,普法尔茨-西默恩系的斯蒂芬由于普法尔茨宫伯的担保而免于调查和惩罚。
不过,普法尔茨宫伯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他不得不放弃家族对斯特拉斯堡主教座堂教务长的争夺,最终把这个位置拱手让给了奥地利人。
这波操作化解了普法尔茨与奥地利之间积压的矛盾,也让普法尔茨得以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抽身事外。
斯蒂芬教务长勉强靠着家族的支持保住了他的职位,作为大主教的副手,教区行政的直接管理者,他现在也收敛了不少。
与萨克森选侯的交易以失败告终后,斯蒂芬听从了侄子菲利普宫伯的建议,选择与远道而来的奥地利人打好关系,断绝了与萨克森、勃兰登堡的联系。
这也让沃尔夫冈的工作轻松了不少。
要知道马格德堡大主教区的这个地理位置可以说是尴尬到了极点。
西北是吕讷堡,东北是勃兰登堡,南边有安哈尔特与马格德堡犬牙交错,哈雷附近的飞地还跟萨克森选侯的莱比锡接壤。
对于受皇帝之命前来接管此地的沃尔夫冈来讲,这简直是天崩开局。
他刚刚着手掌控教区不久,穆尔豪森同盟的消息就传到了他耳中。
沃尔夫冈一觉醒来,从马格德堡举目四望,惊恐地发现他周围一圈竟然无一例外全都是反贼。
这下是真的“完蛋,我被反贼包围了”。
起初,沃尔夫冈也是慌得不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这些同盟的成员都保持着克制,根本没一个人敢先动手。
这就给了沃尔夫冈苟命的机会,他一边与马格德堡、哈雷等城市的议会展开谈判,一边等待着皇帝的下一步指示。
到了圣诞节前,盼星星盼月亮的新任大主教总算盼来了皇帝的外务大臣克莱门特。
吉比兴施泰因城堡,历代大主教居住的府邸内,沃尔夫冈设宴款待了长途跋涉抵达帝国北方的克莱门特。
“克莱门特先生,南方...巴伐利亚的事情怎么样了?”
酒席上,克莱门特还没吃喝几口呢,就听见沃尔夫冈急不可耐地问道。
年轻人嘛,大多是这样沉不住气,克莱门特并不意外。
他喝了口酒,笑着说道:“大主教阁下,您的两位兄长之间的矛盾已经化解了。
克里斯托弗公爵加入了陛下的宫廷,他用共治权利为自己换取了大量的经济利益。”
“是吗?那就好。”听到这话,沃尔夫冈悬着的心总算放到了肚子里。
尽管他自己的处境并不算好,但他对兄弟的关心却没有丝毫减少。
得知克里斯托弗脱离了虎口,沃尔夫冈的心思这才回到马格德堡的问题上。
“您这边呢?对于马格德堡大主教区的掌控到哪一步了?”克莱门特问道。
他对于马格德堡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个教区可以说是出了名的难管,尤其是马格德堡和哈雷这俩刺头。
哈雷那边作为飞地,又以自治的汉萨城市为中心,曾在过去几十年间连续抵抗数位大主教,每次都得进行长达数年的谈判,确定城市的特权,双方这才能够达成和解。
马格德堡就更不用说了。
这座城市在某种意义上地位非常特殊。
诞生自马格德堡的《马格德堡法》是当今帝国、匈牙利、波兰绝大多数城市法律的范本和起源,甚至许多城市干脆就直接通用《马格德堡法》作为城市法,典型的代表就是特兰西瓦尼亚的萨克森七城。
那几座由德意志移民建立的城市在建立之初便与匈牙利国王达成协议,城市内的民众只受马格德堡法的管辖,而无需受到王国法律的限制,这一点直到目前都没有改变。
作为帝国城市的表率,马格德堡一向自视为帝国城市。
在过去,皇帝也曾数次受理马格德堡的请愿,希望能够得到帝国自由市的地位。
毕竟这座城市基本上保持着完全的自治,而且经常与大主教发生对抗。
比如胡斯战争期间,为了防御胡斯派的进攻,市政府决定加固桥梁和城墙,但是这样会损害大主教的地产,于是支持大主教和支持市政府的两拨人马直接在大街上展开了长期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