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528节

  那上面的满腹牢骚可不能让若阿纳看见,要不然即使皇后再温柔也要为她的父亲鸣不平了。

  尽管在拉斯洛看来克里斯托弗的吐槽倒是没什么问题,阿方索本质就是一个微操大师。

  不过,不利于团结的话还是少讲为妙。

  起码葡萄牙在他的帮助下已经取得了海上的绝对优势,连带着阿拉贡在西地中海的势力都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西西里岛和萨丁岛几乎迅速沦陷,如今只有几座要塞仍然有来自阿拉贡本土的驻军坚守。

  在海上,奥地利、那不勒斯、热那亚、葡萄牙、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的舰队打得不可开交,西地中海的贸易网络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

  驻扎在休达的葡萄牙舰队堵住直布罗陀的内侧,驻扎在加的斯的卡斯蒂利亚舰队堵住了直布罗陀外侧,直接给地中海封上了口子。

  与葡萄牙友好的船只可以在休达补给,然后开出直布罗陀被卡斯蒂利亚人打劫;

  与卡斯蒂利亚友好的船只甚至难以开出直布罗陀海峡。

  威尼斯、尼德兰、英格兰甚至汉萨同盟都为此向皇帝提出抱怨,希望拉斯洛能够想想办法确保商路的畅通。

  可是战场离他所在的维也纳十万八千里远呢,两边甚至一路打到了西非的几内亚湾,这哪是他能够劝得住的?

  因此,拉斯洛只能含糊其辞地保证尽早推动这场战争的终结。

  相比起发生在近东和伊比利亚的诸多麻烦事,拉斯洛觉得奥地利的深入改造显然优先级更高。

  才放下克里斯托弗寄来的信件和工作汇报,拉斯洛又拿起了一份厚实的文件。

  这是近几天来关于奥地利邦国法典的所有讨论和意见汇总得到的一份条款,被称作《维也纳条款》。

  条款主要分为三个部分,教士、贵族和平民,第三部分包含了农民和市民的诸多诉求,也是最厚重的部分。

  这份文件收录了奥地利各州的所有等级对邦国法的建议。

  由于拉斯洛在奥地利同样推行巡回法庭制度,一些没资格参加等级议会的底层民众也得以用请愿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诉求。

  这些建议和请愿加起来,林林总总达到了两百多条。

  而所有的条目又出自层级分明的四个等级,甚至还有未被等级体制囊括的地位最低的农民,因此其中大概有六十多对建议是相互冲突的。

  这些难以取得共识的部分正是争论的核心,也是邦国法最核心的部分。

  譬如,蒂罗尔的农民等级就要求在当地实行统一的邦国法律,废除贵族的特权,剥夺教会的地产等等...

  其中一些极具革命性的建议看的拉斯洛都有些心惊胆战。

  从这些建议中也可以看出,农民和市民心中是有积怨的,尤其是对贵族和教会。

  那些没有特权的人总是最痛恨特权的,这一点拉斯洛可深有体会。

  不过巧的是他也很痛恨特权,尤其是那些不服管辖的贵族、教士所拥有的特权。

  翻开贵族和教士们所编写的部分,字里行间都写满了“保守”二字,他们的建议无一不是希望巩固甚至加强他们享受的一系列经济政治特权。

  这些特权不仅会伤害民众的权利,更会损害拉斯洛这位大公的威严。

  带着同情底层民众的偏向,拉斯洛开始在这茫茫多的建议中斟酌、挑选自己中意的那些编纂成新的条款,并以此作为编订邦国法的理论依据之一。

  那些最激进的政策并未被采纳,但拉斯洛还是挑选出了许多有价值的建议。

  比如,规范司法程序和审查制度。

  这一条建议要求取消法官的罚金提成,改为政府支付的固定薪水,以此杜绝导致贪腐的额外收费。

  拉斯洛不仅采纳了这项建议,甚至还在其中加了一条,那就是贵族和教会领地内的庄园法庭至少应该有一位专业人士充当法官或者陪审法官。

  除此之外,帝国上诉权的概念也被拉斯洛扩展到了奥地利全境。

  如果地方法院的判决引发了争议和不满,就像所有帝国境内的臣民那样,人们有权向帝国宫廷法院提起上诉。

  大多数情况下,帝国宫廷法院外派的巡会法庭也适用这一原则。

  由此,贵族与平民之间因习惯法的模糊界线而产生的纠纷就将交由皇帝的法官来审查和裁定。

  类似的法条还有一些,旨在满足民众的愿望,推动邦国的立法和司法朝着高效、廉洁和公正的方向发展,以使法律和法院更好地服务于公共利益。

  一旦新法成型,那么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不得不屈从于更高的公权力,这份权力来自邦国法,也来自帝国军队,并由维也纳政府掌控。

  此前拉斯洛费尽心思推动法学专业的发展,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实现法制的专业化和理性化,以知识精英为基础构建新的官僚政府来与传统的贵族-教士联合体系相抗衡。

  这一目标离实现已经越来越近了。

  政治权力的转移,集权化的加深,第四等级地位的提高,前三等级地位的降低,这些变革在经过多年的革新和发展后已经水到渠成。

  等到奥地利的情况稳定,接下来又该继续扩展奥地利的疆域了。

  “陛下,该去会议现场了,代表们都已经到了。”格奥尔格大主教的呼唤打断了拉斯洛的思索。

  拉斯洛抬起头,将手中还未整理完成的新条款递到大主教手中,问道:“看看这些法条如何,如果写进邦国法里会引起怎样的反响?”

  “这是,上诉权和臣民审判...您打算把这些对付诸侯们的手段也用在奥地利的贵族和教士身上?”

  格奥尔格并未感到太过惊诧,反而马上开始思考起这与自己计划推行的行政改革之间的联系。

  “当然,如果民众对他们的领主甚至对国家感到不满,他应该有反抗政府的措施和手段。

  如果我们开放这样一个窗口作为他们表达不满的日常手段,他们自然不会贸然选择集结起来掀起叛乱。

  我想宫廷法院里那些全帝国汇集而来的最优秀的法官们不会使公平和正义遭受玷污。”

  拉斯洛将自己的看法和盘托出。

  如果法律能够起到作用,那么人们叛乱的欲望就会降低,而当司法失去作用时,暴力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

  格奥尔格点了点头,赞同道:“您是对的,不过在全境设立上诉法院无疑会部分剥离和限制领主们的司法特权,甚至教会方面也难免受到影响。

  我想几个地位较高的等级都会对此表示反对,或者争取得到禁止上诉的特权。”

  “他们也想得到与选侯比肩的权利?”拉斯洛嗤笑一声。

  全帝国总共就只有几位选侯得到了《金玺诏书》赋予的禁止上诉的权利,这导致大部分选侯的领地叛乱丛生,动荡不安。

  无论选侯如何专断,民众只能被动承受,一旦压力超过承受极限,叛乱就会无可避免地爆发。

  所以皇帝掌控上诉权其实是一把双刃剑,这既限制了诸侯的主权,同时又保障了他们领地的大体安定。

  连诸侯们都逃不掉,奥地利的贵族又怎么可能顶得住呢?

  “您打算强制通过这些法令?”

  “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利。”拉斯洛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他随即又将整个《维也纳条款》递给了格奥尔格:“我挑选出来的这些法条是最核心的,剩下的部分就交给你来筛选了。

  可以适当照顾一下各个等级的利益,这样也算是给他们一些补偿了。

  关于习惯法的整理和编纂工作也不能放松,这对我们今后的行政和司法区划改革也非常重要。”

  “是,陛下。”

  格奥尔格接过皇帝交给他的任务,两人随后结伴向皇宫旁的全奥地利议会现场走去。

第638章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全奥地利会议最终在圣诞节前闭幕。

  在拉斯洛的强势逼迫之下,几个上层等级被迫承认了那些使他们的地位被拉低,甚至逐渐向平民靠拢的法令。

  当然,特权法庭依然是存在的,只有在少数情况下贵族和教士才可能像普通民众那样受到严苛的审讯和判罚。

  从这方面来看拉斯洛的改革其实充满了局限性,他既没有完全满足市民和农民的要求,又没有同意贵族们的保守政策。

  不过,在拉斯洛如日中天的威望和维也纳政府坚持不懈的宣传下,拉斯洛还是立起了臣民保护者的人设。

  起码他真的在这方面努力过了,只不过因为目前奥地利正面临下一场战争,而且激进改革的时机还不算成熟,因此才采用了折衷的方案。

  其实很多时候对于一位君主来讲折中是很危险的,好的情况下能够让所有人都满意,然而坏的情况下则可能引发所有人的愤怒。

  万幸的是拉斯洛目前仍有能力完全掌控局面,这些循序渐进的改革也就得以推行下去。

  在大会的最后,拉斯洛公布了格奥尔格大主教的改革方案。

  对于将奥地利重新划分为四个州的计划,各等级都大受震撼,不过他们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此前阿尔布雷希特系和利奥波德系三分天下的时候就是奥地利本部,内奥地利和外奥地利分立,现在只不过是回归了此前的状态而已。

  至于单独拎出来的威尼西亚州,除了会场里那些存在感低下的意大利人外无人在意。

  算上奥地利三个核心州,波西米亚的三个核心州和威尼西亚,维也纳政府直接管辖的州缩减到了七个。

  剩下的西里西亚、卢萨蒂亚、新波西米亚和施瓦本边区则采用更加灵活的方式统治。

  随着奥地利的州级区划向波西米亚靠拢,波西米亚的行政结构也被稍加改造后引入了奥地利全境。

  以教会的堂区为基础,以设有集市的村社、庄园、城堡和城镇为核心,构筑起一套更加完善的统治网络。

  这无疑是大胆的构想,但是考虑到在这套体系下等级的地位没有受到根本性的质疑,大会最终没有对皇帝的决定表示反对。

  实际上他们就算反对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在确定推行本土化魔改版的郡县体制,又保障了司法改革的继续推行后,拉斯洛将目光放在了生产上。

  商业的繁荣,采矿和冶金业的发展,还有兼并新土地所得到的收益使奥地利的经济发展跻身欧陆前列。

  不过,这些产业的发展目前已经快要接近奥地利贫瘠、狭小的土地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而拉斯洛此前立主推行的新农业技术也逐渐在维也纳盆地扩散开来。

  然而,由于缺乏专业人士的指导,这些新的尝试和摸索总是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和挑战。

  这一回,拉斯洛从低地带回来了一大批精于此道的专家,为的就是在奥地利所有适于耕作的地区推广先进的技术。

  不得不说,这趟法兰西远征为拉斯洛带来了数不尽的灵感和资源。

  无论是查理七世的军队构建、司法体系改造,还是关于法兰西常规税的征收,军事-税收体系的完善,都让拉斯洛在奥地利的行政、司法和军队建设方面得到了不小的启发。

  他此前虽然拥有远超这一时代的视角,但却很难把握好平衡,采取适用于这一时代的政策和改革。

  而光复法兰西的查理七世却为他扫清了许多疑惑,败家败到几乎要国破家亡的路易十一又给他踩了不少雷,二者都令他受益匪浅。

  法兰西在战火中重构的体制是一个很好的样板,而大胆的查理在低地建立的高效行政-司法体制又为拉斯洛构建专业化的官僚体系打了个样。

  其实这些改革他一直都有在尝试推动,而对取得初步成功的法兰西和勃艮第的观察使他能够更好地了解这些改革的得失。

  除了在治理国家层面的收获外,拉斯洛最大的收获就是从低地引进的技术和人才了。

  自黑死病后,欧洲各国农业都经历了很大程度的衰退,而低地的受灾程度却远不及大多数国家。

  在修复了洪水和黑死病造成的破坏后,聪慧勤劳的低地人建立了一套堪称全欧洲典范的耕作体系。

  那里的农民们已经熟练掌握了将豆科作物和根茎类作物作为绿肥引入轮作的技术,并且采用几乎没有休耕期的长期连续轮作。

  早在拉斯洛尝试处理维也纳的生活垃圾之前,低地密集且发达的诸多城镇就开始利用运河水网将城镇垃圾与牲畜粪便混在一起作为肥料供应给城市以外的农场,并且取得了极大的成功。

  靠着先进的水利灌溉、肥料制作、精良农具和集约耕作,低地以狭小且相对贫瘠的土地供养了相当多的人口。

  此外,低地的畜牧业也很发达。

  荷兰牛的体型和产奶量闻名遐迩,弗拉芒马早就以其高大的体型和强壮的体魄而闻名。

  这次,借着帮克里斯托弗入主勃艮第的机会,拉斯洛从低地猛薅了一把。

  擅长农业、水利和畜牧的专业人士,还有从低地带回来的种牛和种马,这是拉斯洛此次远征的另一大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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