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像被随意戏耍的猴子一样吭哧吭哧跑到法兰克尼亚,结果却发现皇帝早已在此坚守城塞、以逸待劳。
而那些此前一直蛰伏的皇帝派系也骤然发难,开始偷他们的屁股。
这下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就像皇帝进攻拜罗伊特引诱我们前来一样,我们也可以进攻他的领地以引诱帝国军队离开纽伦堡。”
勃兰登堡选侯带着些报复心理给出了这样的建议。
“你是说,我们去进攻埃格尔?”
恩斯特的目光稍微往东偏了一点,在拜罗伊特东部边境线附近,有一座相当繁荣的波西米亚城市埃格尔。
这座城市有近八千人口,在过去百余年间经济蓬勃发展,即使是肆虐的胡斯战争也没能阻碍其发展,最终埃格尔成为了波西米亚西部最大的城市之一。
在埃格尔旁边的埃尔博根也有近七千人口,是波西米亚最西部的行政区首府,由于曾被胡斯派占领和毁坏而在人口和经济上略逊色于埃格尔。
不过,随着此前在埃尔博根附近发现的大规模银矿,这座城市也在以极快的势头变得繁荣。
如果他们能够攻占波西米亚西部边境的这个行政区,洗劫皇帝的银矿,就算无法将皇帝引出来也能增加军队的储蓄和补给。
“可是我们本来兵力就不占优势,如果质疑进攻这些大城市,恐怕要付出不小的损失。
军力和士气受到损伤的情况下与皇帝的决战根本就无从谈起。”
图林根伯爵毫不留情地给两位选侯泼了盆冷水。
他是看出来了,这俩人压根就没想过真的跟皇帝干一场。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在这里逡巡不进,绝不可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那您说该怎么办?”恩斯特问道。
怎么打?当初制定的计划就是赌博,现在好了,赌博都没得赌。
皇帝根本不给机会,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继续进兵攻打纽伦堡周围的帝国军阵地,迫使皇帝出来决战。”
“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勃兰登堡选侯嗤笑一声反驳道。
“就此退去,也不过是等死而已。”
什么等待外部环境变化,现在想想还真是天真的可笑。
丹麦王国因为与皇帝达成了联姻协议直接倒向哈布斯堡家族,这个也就不说了。
波兰-立陶宛方面无论他们怎样发出请求,就是不给出正面回应。
哈布斯堡家族在东方养的那几条疯狗发挥了关键作用。
摩尔达维亚不断威胁波兰东部,立陶宛大公国南端的基辅省也被鞑靼人捅成了筛子。
刚打完王位继承战争的波兰如今百废待兴,根本没心思插手帝国的内战。
哪怕卡齐米日有心借机从这场争端中攫取利益,但皇帝强硬的态度和强横的实力让他不得不思虑再三。
再加上妻子伊丽莎白与拉斯洛之间亲近的姐弟关系,卡齐米日就更没意愿插手这场纷争了。
在绝无可能得到外部支持的情况下,穆尔豪森同盟怎么打都没可能赢。
皇帝在军力和财力上有着碾压优势,除非他真的疏忽大意,最后浪翻车被穆尔豪森同盟击溃,否则就这么一点点磨都能把反对派磨死。
同盟的成员们过去被一些错误的消息和过分乐观的判断误导,以为皇帝真的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机会。
现在看来这只不过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拉斯洛行军打仗多年,深谙“先为不可胜”的道理,突出的就是一个稳健。
只要有受挫的风险,他就绝不会轻易漏出破绽,主打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等着敌人自己送上胜机。
这一次的情况也没什么差别。
固若金汤的纽伦堡对穆尔豪森同盟而言就是无法逾越的天堑,只要皇帝坚决避战他们就没有任何机会可言。
这种情况用简单的被动已经难以形容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皇帝出来吗?”
恩斯特一拳砸在桌上,然而却没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不进攻皇帝,那么转向西部如何?克里斯托弗国王正在率领他的勃艮第军队进攻艾森纳赫。
我们可以先击溃这一路敌军,这样一来皇帝在中部地区将失去更多的增援,情势会变得对我们有利。”
“那我们何不返回北方,要知道我的领地正在遭受波美拉尼亚、条顿骑士团和波西米亚三方敌人的围攻。”
勃兰登堡选侯当即就不乐意了。
既然不与皇帝决战,那凭什么要先救援图林根,放任勃兰登堡和其他盟友遭受敌人的侵袭?
图林根伯爵也没惯着选侯的臭脾气,冷淡地说道:“如果您实在担心自己的领地,大可以率领军队回援,等到解决了敌人再来与我们会合。”
选侯瞪了他一眼,看上去被气得不轻。
要是他独自就能应付三个方向的敌人,那还要同盟有个屁用啊?
被夹在中间的恩斯特是左右为难。
在所有同盟主要成员中,只有他一个人的领地没有遭受入侵,因此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安心地率领部队四处征战。
现在他面对的仅仅是自己的叔叔和最重要的盟友之间的争论,在这之外还有许多请求他援助以保护领土的同盟成员。
他们的心打从一开始就不齐,现在同盟的团结已经因为后院起火而支离破碎。
缺乏威望,同时又优柔寡断的恩斯特却没有丝毫办法凝聚这个脆弱无助的同盟。
这场争论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恩斯特决定率领军队援助自己的叔叔,感觉受到轻视和压迫的勃兰登堡选侯最终撤军北上,选择离开同盟独自防守自己的领地。
随着两位选侯的决裂,同盟立刻变得人心浮动,隐隐显露出分崩离析的前兆。
第653章 趁虚而入
穆尔豪森同盟内部发生分裂的消息很快就被整个同盟军队的其他成员知晓。
毕竟勃兰登堡选侯手下的军队占据了整个同盟四分之一的兵力,如今他擅自撤退,在同盟内部闹得沸沸扬扬。
不仅是那些对决战感到紧张的反对派诸侯们一脸懵逼,还有许多目睹了勃兰登堡军队跑路的底层士兵产生了动摇。
他们本来就对与帝国军队的战斗毫无信心,现在还没开打兵力就少了这么多,换谁看了心里不犯怵呢?
流言和恐惧在军队中疯狂传播,日复一日地消减着同盟军队的士气。
此前提出集结军队主动出击的梅克伦堡公爵和吕讷堡公爵也已经萌生退意,但是萨克森选侯难得对他们强硬了一次,还是将他们的军队绑在了战车上。
兵力锐减至不足一万六千人的军队开始沿着美因河顺流而下,打算先前往科堡,随后再北上哥达以迎击勃艮第军队。
不过,他们沿途必须经过班贝格主教治下的克罗纳赫。
由于班贝格主教菲利普已经与他的兄弟贝特霍尔德一起投靠了皇帝,同盟军队几乎是在持续不断的监视下穿过其领地。
由此,来自各个方面的情报被汇总到拉斯洛手中时,他已经将同盟军队的虚实和意图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对于勃兰登堡选侯独自撤军的消息拉斯洛保持着质疑的态度,直到最终彻底确认这一消息。
他首先派遣了一部份军队进驻班贝格,并且向科堡方向撒了大量随军的斥候骠骑兵。
在确定萨克森选侯的军队已经开始穿越图林根森林后,帝国军队迅速离开纽伦堡,沿着大道抵达班贝格,最终停在了距离科堡十几公里的利希滕费尔斯。
与此同时,几位信使被派往哥达方向去传达拉斯洛最新的命令。
对于克里斯托弗麾下军队的状况拉斯洛所知不多,考虑到那同样是一支勃艮第主力加附庸诸侯军队组成的混合体,也许难以应付穆尔豪森同盟的反扑。
因此,他决定让儿子放弃独自入侵图林根的计划,先退回暂时被其控制的黑森集结更多的力量。
美因茨大主教和维尔茨堡主教集结了三千多人的军队,正在赶往克里斯托弗的所在地。
除此之外,得到了侄子监护权并且保住了一部分下黑森领地的科隆大主教赫尔曼也提供了一支两千人的黑森-科隆联军。
拉斯洛一方面想尽办法加强克里斯托弗手中的军力,另一方面却开始要求他首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将战争交给专业的将领们。
毕竟现在哈布斯堡家族的成员们身价已经不一样了,尤其是作为帝国继承人的克里斯托弗,要是在战场上出个什么意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另一边,拉斯洛自己也开始了行动。
到六月五日,帝国骑兵的扫荡已经将科堡周边烧成了一片焦土。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的下一步计划是进军包围科堡,将韦廷家族在图林根森林以南的法兰克尼亚属地尽数攻占。
然而,皇帝却选择了一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进军路线。
就在萨克森选侯率领大军向西北进发以保卫图林根西部边境之时,拉斯洛指挥部队一路向东,经克罗纳赫抵达了霍夫。
霍夫是勃兰登堡-库尔姆巴赫北部行政区的首府,在四十年前曾沦丧于胡斯派叛军之手。
城市光复后,人们加固了城墙和城堡,并且创立了射击节以训练民兵,加强城市的守备力量。
然而,这些努力在神兵天降的帝国军队面前根本毫无用处。
面对帝国军队的炮火和屠城威胁,城市迅速派出代表申请和平谈判。
拉斯洛只给了他们两天的时间来打开城门,在大军开始围城的第一日,一支由罗森贝格家族奉命召集的辅助部队经埃格尔也抵达了霍夫城外。
南波希米亚州长彼得冯罗森贝格超额完成了拉斯洛的要求,在靠近法兰克尼亚的边境地区征集了近四千丁壮,其中甚至不乏参与过十字军东征的老兵和大量战场经验丰富的波西米亚天主教贵族。
得益于这支增援部队的加入,霍夫城提前一天便打开了城门。
按照约定,拉斯洛并未允许士兵劫掠和毁坏这座城市。
霍夫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正好是帝国大道上的关键节点,位于斯德丁至罗马的主干道中段。
从这里经茨维考前往莱比锡和维滕贝格都相当方便,从霍夫开始,帝国军队也算是走上了中世纪版本的高速公路了。
总兵力接近两万五千的帝国军队有序穿过了霍夫,携带着大量的辎重车和一百多门各式火炮。
穿过霍夫之后大军又抵达了普劳恩,在这里帝国军队不仅没有受到阻挠,反而得到了更多物资和人力的补充。
原因无他,波西米亚军团的指挥官正是普劳恩的领主,他同时还统治着临近的福格特兰。
这些领地此前都曾受到过萨克森选侯的战争威胁,但是他们通过坚守避免了厄运。
当他们的领主作为帝国军队的引路人返回时,民众无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结果,从霍夫一直到茨维考,帝国军队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有进行便突破了萨克森本土的南大门。
到六月十三日清晨,茨维考的市民们一觉醒来发现帝国军队已经开始在城外构筑起了围城营地。
大营内,拉斯洛刚刚召开了一场军议,为麾下各部队安排了任务。
几位使者被派往城市,劝说他们投降,将领们则各自开始进行攻城的准备。
大部分人很快离开了营帐返回各自所部,波西米亚军团长亨利二世却留了下来。
“陛下,我们既然已经打到了这里,那么不能不去施内贝格看看了。”
亨利二世在地图上为皇帝指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
作为一个出色的带路党,他对周围的地形和其他情况了如指掌,因此总能给出不错的建议。
施内贝格就位于茨维考东南不远处,帝国军队半天就可以抵达。
“这里是,新的萨克森银矿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