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面向众人,李宸不卑不亢地,开口道:“学识不是拿来卖弄的,也不是用来攀附权贵的。真才实学,放榜之日自见分晓。至于心得……”
李宸微微一笑,抽回那书生捧着的书册,冲下面人扬了扬,“诸位不妨去买一册《明经天梯》,我把心得都已写在里面了。”
说罢,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李宸便扶着邢先生从容不迫地拾级而上。
满场鸦雀无声。
在众人面前高谈阔论、博取喝彩,与著书立说、传之后世相比,孰高孰低,不言自明。
王家众人顿时面上无光,其他学子也觉得此时再上前攀谈显得不合时宜,纷纷扫兴散去。
“兄长,此子果然如同韩先生说的那般傲气,目中无人!”
王愤愤不平地说着。
他王家子弟何曾受过这等冷遇,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他们向来瞧不起的勋贵子弟。
“这人的通派气度,的确要比贾宝玉高上几分。”
另一王家子弟王钰接口说着。
王则是攥着折扇,气度如常,含笑道:“人家不是说了吗?放榜之日自见分晓,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
同一条街巷,文渊客栈的天字号房内,王熙凤斜倚在软榻上,捧着平儿奉上的茶盏,轻轻吹着热气。
“宝兄弟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
平儿又为她斟了些茶,柔声应道:“都已安排妥帖了,袭人在房里陪着,想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闻言,王熙凤都忍不住嗤笑道:“谁家哥儿来考科举,还带着丫鬟伺候?这般做派,还能将心思放在科举上吗?”
王熙凤早就听闻了贾宝玉在府里闹出的那些荒唐事,此刻不免调侃几句。
平儿脸颊微红,低声道:“确实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
王熙凤放下茶盏,慵懒地整了整衣袖,“别家没有的事,咱们家有的也不少。”
“按宝玉这个年纪,早该和别的爷们一样,在外头自住独院了。可他还不是紧挨着老祖宗住着?”
“也就是书院不许带丫鬟,不然我看啊,保不齐还得带上几个丫头,更别说这没人管的府试了。”
平儿抿嘴一笑,“若不是宝二爷要来考试,奶奶也没机会出府走走不是?”
“你还真别说。”
王熙凤挑眉笑道:“要不是老祖宗和太太放心不下,非要我亲自来照应,我还真脱不开身。”
“单一个袭人还不够,非得我这般精心护着。府里多少事等着处理,就为了他一个,全都得往后推。”
平儿又温声劝道:“自打赖家被查抄后,奶奶日夜操劳,人都清减了不少,这回不如就当是散散心,换换心境。”
王熙凤微微颔首,倏忽又念起一事,“来旺可打听到镇远侯府那小子住在哪了?”
平儿犹豫道:“奶奶当真要去见他?”
王熙凤苦笑着摇头,“怎能不见?趁这记仇的小子还没发达,赶紧把这桩事了了,免得他日后记恨到我头上。”
“连姨太太都上赶着去卖好了,你当我不知道?”
平儿会意点头,“是这个理,府里如今千头万绪,外头若是再不安生,奶奶可真要忙不过来了。”
王熙凤腰肢一扭,慵懒地靠向引枕,修长的双腿摆上床榻,霞红绣鞋挂在脚尖轻轻晃动。
灯影摇曳间,勾勒出她裙下的曼妙身姿,更添几分妩媚风流。
“不过是个还没成亲的毛头小子,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难缠。”
见自家奶奶这般不加掩饰的风情,平儿不禁苦笑。
“奶奶还是收敛些的好,您忘了在宁国府撞见的瑞大爷?都纠缠了您好几日子了。”
王熙凤啐了口道:“那个没脸没皮的,尽想些龌龊心思,真是个没人伦的混账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平儿也忿忿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起这种念头,是要叫他不得个好下场。”
话锋一转,又问道:“那李公子那头,若是找到了住处,奶奶又如何?”
王熙凤嫣然一笑,风情万种,“你先去请他,看他如何说。”
平儿尴尬地笑了笑,“连奶奶给他送书信,他都婉言拒绝了,我一个丫鬟能请得动吗?”
王熙凤也没将希望落在平儿身上,笑着道:“试一试,路总得先走了,才知道通不通。”
第147章 客栈服务
客房内,
李宸双手枕在脑后,翘着腿,悠闲地躺在床榻上。
回想起方才自己在楼下应对挑衅那般从容,李宸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不但有力回击了,还顺便给自己的书打了个广告。
虽说眼下自己的学识或许还不及那些浸淫经书多年的学子,但气势上绝不能输。
更何况,林黛玉这些时日的刻苦攻读,难道就不算他李宸的努力了吗?
思绪飘远,让李宸不禁联想到前世参加公务员考试的场景。
眼下的府试,除了考场更为艰苦、规矩流程更为繁琐,本质上并无太大差别。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有系统。
若是每次考试都能有系统帮忙,想来任谁都不会讨厌考试吧?
李宸自得的想着,阖目养神,忽然响起一阵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客官,您要的……”
李宸眉头微皱,不禁暗忖,“怎得,这里住店也兴这个呀?”
李宸只觉好笑,很想看看是谁人在门外作闹。
莫不成是刚刚打脸了那王家人,所以有不开眼的小厮来找茬。
一拉开房门,竟是薛蟠这个货,正捏着嗓子说话。
“诶呦,宸兄弟,可令哥哥我好找!”
薛蟠不等他相让,便自顾自地挤进房中,一屁股坐在桌边,拎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李宸关上房门,无奈笑道:“你怎么找来了?”
薛蟠咂了咂嘴,嫌弃道:“这茶水忒没滋味,淡出个鸟来了,不如来点酒痛快。”
又看李宸,应声道:“,你来科考,哥哥怎能不来送送?上回你中了案首,哥哥没给你摆庆功宴,这回非得补上不可。”
顺手从桌上抓了把蜜饯塞进嘴里,薛蟠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道:“上回不是赶上赖家那档子事吗?哥哥怕扰了你清净,这回正好,冯紫英要去戍边了,咱们把庆功宴和践行宴凑一块儿办了。”
说着,又见李宸案头整洁,竟是一本书都没放,薛蟠不禁挑眉笑道:“这最后一日,宸哥儿连书都不看了?还真是胸有成竹啊。”
“哥哥这趟算是来对了。”
李宸不与他分辨,转而问道:“宴席定在什么时候?”
薛蟠拍了下李宸的肩头,道:“还能是什么时候?总不能在你考试前去花天酒地,等府试完了,咱们找个好地方,痛痛快快喝一场。”
府试考完不过两日,李宸便就换回来,论时间刚好合适。
李宸满口答应下来,“也好也好,冯紫英要去戍边了?去的哪?”
“说是大同府。,我也没细问,到时候你自己问他便是。”
薛蟠说着站起身,又想起什么,不屑念道:“对了,贾宝玉那边,冯紫英和卫若兰都去请了,来不来就看他自个儿了。”
“若是他来了,宸兄弟可别觉得扫兴,毕竟他与冯紫英、卫若兰都好多年的交情了。”
李宸含笑应下,“无碍,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者他见了我才该是不好意思到场呢。”
薛蟠啐道:“那他就是个孬种,输了就输了,有什么不好见人的?都是爷们,兄弟出京了也不送送?这辈子兴许都难见第二面了。”
骂了一遍,薛蟠又道:“得了,哥哥也就不打搅你歇息了。过来知会你一声,还有那刊印的新书也都备好了,府试之后再见。”
送走薛蟠,李宸重新躺回榻上,兀自思忖着,‘薛蟠是讲义气,也不顾及这些面皮上的小事。可贾宝玉才不会这般以为,可不能当做爷们看待。’
李宸暗暗摇了摇头。
翌日,
天还未亮,客栈中便已经是嘈嘈杂杂。
走廊上杂沓的脚步声、伙计的叫早声、考生辩书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李宸也被这番动静吵醒,索性起身梳洗。
推开窗透口气,街道上仍是灯火通明。
各色车马挤满了街巷,四处可见考生三五成群。
“客官早膳。”
店小二叩门而入,摆上客栈准备的饭食。
一碟刚出笼的羊肉包子,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另配了几样清爽小菜。
科举最忌饮食不洁,所以围在试院的客栈最是在意自己的这块招牌,早上准备的膳食都是十分清淡的。
府试一场要考两日,入场之前自是要吃饱,不然后面都只能吃由衙役捏碎的糕点了。
由此李宸又多要了两碟包子。
用罢早膳,李宸整了整衣冠,准备去向邢先生辞行。
待敲开门后,李宸才见得邢先生也是一派整装待发,不由得又劝道:“学生已考过县试,先生大可留宿休息。”
邢先生摇摇头,郑重道:“第一场考试,无论如何都要亲自送你入场。”
仔细替李宸理了理衣领,邢先生又谆谆嘱咐道:“你是案首,提坐堂号,位置最靠近考官。这是县试案首的特权,不必随着众人排队入场。”
“这位置虽显眼,却也有利有弊。好处是考官会最先看到你的答卷,印象深刻;坏处是一举一动都在考官眼皮底下,半点差错都会被放大。”
“不过以你的才学,只要正常发挥,府试前列不在话下。”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二人相携下楼时,大堂里的考生们便纷纷侧目。
尽是窃窃私语声,李宸不去留心听都知道还在议论昨晚的冲突。
不过碍于李宸案首的身份,倒也没人敢上前挑衅。
走出客栈,天色已微微发亮。
街道上人头攒动,官兵正在维持秩序,吆喝着让出一条通道。
邢先生又道:“你在试院外稍候,待老夫先去勘核处打点,你再直接进龙门。”
“有劳先生了。”
望着邢先生带着书童挤进人群,李宸这才登上马车,缓缓向试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