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在车轿上看得生笑,心情愉快了不少。
‘这凤辣子,定是从那头看着呢,还派平儿来试探我。我顺水推舟将平儿拉上车里来,看你急不急。’
……
“奶奶,我……我回来了。”
平儿回到王熙凤身边,立刻察觉到气氛与她出去时大不相同。
王熙凤斜倚在轿内软枕上,一双丹凤眼冷冷睨着她,银牙暗咬,冷声道:“还知道回来?我当你就要跟着那李公子去了!”
一拍几案,指着平儿便又斥道:“传话不好好传话,倒往人家车轿里钻!你安的什么心?莫不是见人家收用丫头,你就也动了心思?你若觉得他好,不如我把奴契给了你,让你也学晴雯那般投奔他去?”
“我原当你是个害臊的,原来还藏着这等下流心思!”
平儿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李公子临别时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这人是故意将她拽上马车给奶奶看的啊!
“奶奶明鉴!奴婢万万不敢有这等心思!是、是那李公子故意设计,要离间奶奶和奴婢啊!”
平儿如今追悔莫及,她早该记得自家奶奶是眼中揉不得沙子的,却是在众目睽睽下一个不小心,中了人家的圈套。
“奶奶,奴婢绝无二心,您……”
平儿跪伏着说话,身子微微发颤,着实可怜了些。
王熙凤也并非铁石心肠,虽说心里扎了根刺,不知这小妮子在里面都搞了什么事。
但看她衣饰整齐,鬓发未乱,按照她的脾性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偏偏如此,更让王熙凤以为气恼。
我给你传书信,你拒绝的干脆利落,这遭让平儿给你传信,你倒好,还将人拉到马车上温存。
还真是将主意打到我身边的丫鬟身上了?
当真是个下流胚子!
“行了,别在这哭嚎上了,你家二爷也没在这。说说正事,结果如何?”
平儿连连叩首,起身后道:“李公子同意在府试之后与奶奶见上一面,将先前的事说个明白。”
见平儿脸上的红晕依旧未褪,王熙凤忍不住啐道:“小蹄子,收起你的心思。受人几句撩拨,就这般魂不守舍了?”
平儿委屈的都挤出些眼泪来,“奶奶不知,那是个顶会说话的纨绔,定是通晓女人心。字字句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奴婢、奴婢实在招架不住……”
平儿总算知道,那纨绔为何能迅速将府里的丫鬟拢在房里了,恐怕人家就是以这个取乐呢。
如此念着,怕奶奶不信她,平儿又将李宸下车时叮嘱她的话,红着脸复述了一遍。
王熙凤气得生笑,“好好好,届时我亲自去会会他,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人物!”
“这会儿,先去送送我宝兄弟。”
第150章 高下立判
“多谢邢先生。”
邢秉诚归来后,便唤了李宸下车,准备当先过了勘察处。
李宸见他满面笑容,似是遇见了什么好事,虽说好奇,但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便就止住了。
待李宸来到人群之中,就见得一些熟面孔。
家门出身御史台的曲珩,以及当今礼部尚书族中子弟褚砚等人尽数聚居在此。
二人的县试名次在李宸之后分列二三,在宛平县县试取得前十名,在府试时都是提坐堂号的优待。
彼此之间相遇,便就没什么好意外的。
二人都属官宦世家出身,与勋贵并无多少交际,但见了李宸皆是主动上前见礼。
“李公子安好,今日府试,愿公子再创佳绩。”
“以李公子之才,必能高中。”
李宸依稀记得这两人之前是势同水火,而且曲珩的父亲似是也与八皇子关系密切,还以为会同王家那些人站在一块呢。
看来同侪之谊在古人心目中分量还是不小。
“承二位吉言。”
李宸按下心头思绪,从容应着。
曲珩开口道:“前段时间李公子府上还真是不声不响干了件大事,连我父亲回来后都念了几次。”
“御史台多年都没弹劾的事,竟让巡防司一查便中,倒显得他们无能了。”
李宸笑着圆场,“说笑了,京畿之地几十万户,谁人都是不能面面俱到的。”
褚砚道:“李公子才学俱佳,镇远侯又接连升迁,如今京城谁家不羡慕府上的气象?”
“这回,李公子再在府试取得佳绩,名声自然鹊起了。”
李宸也随着寒暄几句,转而又问,“刚刚我看各位在此处聊得正是火热,是瞧见了什么热闹?”
褚砚指着不远处,道:“李公子没留意,看那头。”
李宸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贾宝玉垂头丧气地站在人群外围,眼圈泛青,神色萎靡。
更惹人注目的是,他四周竟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学子,皆是捂嘴窃笑的模样。
李宸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曲珩摇头道:“还不是赖家那桩案子闹的。虽说罪责都在奴才身上,可外头谁人不知主子也脱不了干系。”
“贾公子偏在县试后去了金台书院读书,这下可好,名声更是传扬开了,同窗们都没给他好脸色。”
褚砚补充道:“听说还有人编了打油诗嘲弄他:‘宁府门前赌局开,荣国后院贿成排。祖宗功业今何在?纨绔子弟斗鸡才!’这叫他如何抬得起头?灰溜溜的便退学回府了。”
“若是如李公子这般自己有本事还好,他原本也是红椅子,怎不会惹人嗤笑。”
忽而,又有三道人影没入人群,穿着鲜亮,十分扎眼。
三人走到贾宝玉面前,贾宝玉还以为是来为自己撑场的,忙笑意上前打招呼。
“兄,多日未见……可一切安好?”
结果人家根本没在他面前停留,而是径直来到了勘合处,脚步顿在李宸面前。
“李公子,别来无恙。”
身后王家子弟王,调侃道:“今日府试,阁下可要仔细着些,莫要辜负了这‘勋贵案首’的名头。”
王往身后瞪了一眼,才回首道:“幼弟顽劣,李案首不要介怀。”
李宸微微点头,不骄不躁的应着,“多谢诸位提醒。”
见他态度从容,王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转而与曲珩寒暄几句,便领着两个弟弟往勘合处去了。
待他们走远,褚砚低声道:“李公子莫要介怀。王家不过是仗着八殿下的势,在户部耀武扬威。”
“可谁不知道,户部如今就是个是非之地。照他们这般行事,迟早要出事。”
曲珩也是颔首,“不得不说,确实如此。”
“只待李公子取个案首回来,压一压他们的气势。”
忽而李宸感觉脑后生出冷意来,李宸回头望去,只见贾宝玉正死死盯着自己,眼中满是怨愤。
李宸不禁暗觉好笑。
就因为自己以林黛玉的身份,开导了他几句,这人就把所有怨气都撒在自己头上了?
也不细想想,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自己,认不清自身,岂不就是坎坷路?
不再多想,听见里头点了名字,李宸整了整衣冠,环顾一礼,迈步走向勘合处。
对普通学子的查验自然非常严格,对于案首而言,宛平、大兴两县的案首就坐在考官左右,哪里会有作弊的机会。
经过例行的搜身、查验书篮,并将所带毯子拆开一角后,未发现夹带,李宸便被衙役放了进来。
待穿过龙门,眼前豁然开朗。
拥挤的人潮被隔绝在外,内里则是清扫一新的试院。
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两端,尽是整齐的号舍。
最靠前的堂号,当然与众不同。
这里不仅空间宽敞,还设有明窗净几,比起后面那些阴暗潮湿的号舍不知好了多少。
李宸寻了指定给自己的天字号号舍安顿下来,将应用之物都摆在了案前,便开始默默研墨。
这个位置一抬头,便是主考台,一举一动都在考官的眼皮底下。
由此李宸又不由得暗暗嘀咕,‘一整日枯坐不答卷,令人看了也着实有些奇怪了。’
适时,王经过面前,一拱手道:“一会只待李案首的大作。”
李宸笑着摆手,“不必,我会让一让你们的。”
号舍之中,没办法交流太多,王根本不解其意,只得一头雾水的坐去了自己的号舍。
试院龙门大开,慢慢变得嘈杂起来,直到放卷的时辰,铜锣一响,正式开场。
差役们捧着试题牌缓步走过各排号舍。
李宸凝神细看,只见牌上写着三道题目。
四书文题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策问为“教化为先,莫善于孝”,试帖诗要求以“春雨”为题,赋五言六韵。
号舍内已是鸦雀无声,只闻笔墨簌簌作响。
待落笔写好以后,李宸便悠闲的放下笔,佯装起了深思。
‘若不是我把题抄下来?林黛玉怎么答?这功劳分我一半还多吗?’
第151章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科举重“首”。
也就是要看首场首题的作答情况。
尤其对于坐在堂号的考生而言,首题答毕便可直接呈递考官过目,因此虽说是两日连考,却并不限制提早交卷。
首题内容,“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其实就是大学中的首句,作为大学通篇的纲领。
完整应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这题交给李宸来破,也不算太难。
毕竟没有太多的弯弯绕,“明德”便是将美德,人们与生俱来的道德发扬光大,后半句“止于至善”,便是达成了至善至美的境界。
正破开头,稳妥的写下后续的文章即可。
只是想要取得佳绩,写出锦绣文章,在众多才子中拔得头筹,李宸自是没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