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连忙躬身。
韩府丞心底冷笑，‘果然是有和王家通过气的，竟无一人提出质疑。既然如此，就别怪本官不留情面了。’
念及此，韩府丞随手一扬，丢出卷子，“就按这个次序，明日张榜。”
“遵命。”
……
翌日，清早，
试院前人头攒动。
林黛玉也早早就起了，来到人群中等候张榜。
虽然首场排名并非最终结果，但对于前几名而言也是相差无几。
毕竟府试中首场在考官眼中是最重要的，后续复试的名次变动通常不会太大。
邢秉诚陪在身侧，安抚道：“小公子不必紧张，昨晚老夫看了你墨下来的文章，比往常做得还更出色一筹。”
“尤其是那试帖诗，做得惟妙惟肖，这是公子的天分使然，并非老夫所以能教授的啊。”
林黛玉谦逊道：“策问一路，先生传授了不少法门，非常实用，令学生少走许多弯路。”
邢秉诚欣慰点头，道：“所以，公子此次定然不会失手。即便勋贵出身容易惹人非议，但有县试案首在前，至少也该位列三甲。”
林黛玉点头，她也是这般想的。
唯一的变数，就是看有没有其他人和自己的思路雷同。
铜锣敲响，试院开门，走出两队差役来，手中捧着红绸覆盖的锦盘。
“首场张榜，闲杂人等避退！”
差役们清出场地，同时开始张贴两张榜单。
正榜，从榜尾到前列，名字逐一显现。
另一张榜上则是候补资格名单，与县试一样，童生试总有各种变数。
林黛玉的视线当然一直在正榜上。
待卷纸摊开到前三甲时，林黛玉赫然发现自己的名字已经展露在外了。
“怎会有这样的事，第四名？”
邢秉诚吹胡子瞪眼，道：“这考官简直有眼无珠！我就不信这前三甲能做得出多惊世骇俗的文章来！”
林黛玉也是微微错愕，转瞬又拉住邢先生，安慰道：“先生息怒，这不过是首场而已，后面还有机会。”
邢秉诚愠怒道：“待总榜公布，老夫定要看看这三人的文章究竟有何玄妙！”
适时，王家仆从见到自家三人包揽前三，顿时雀跃不已。
金台书院的学子们也在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与周遭场景格格不入，唯独他们一时热闹非凡。
王在人群中寻到了林黛玉，得意洋洋地走上前来，“可曾后悔试前那般狂妄？让出一日答题时间，结果如何？”
第156章 大打出手
贾宝玉同身旁小厮费力的挤到人群之前，屏住呼吸，紧张的在正榜上来回搜寻，却始终没能找到自己的名字。
贾宝玉眼前渐渐泛黑，面上尽是气馁之色，无法转圜。
虽说他早有落榜的心理准备，应试本就很难一考即中，但当真面对这个结果时，贾宝玉仍是备受打击。
首场都没过，回去怎么面对姊妹们，怎么面对长辈们？
怎么击破旁人的流言蜚语？
旧时的算盘，在这一刻全都无用了。
“诶呦，这不是荣国府的宝二爷吗？”
一道轻佻的声音忽而传到贾宝玉耳朵里，“方才我在榜上看见您的名字了。”
贾宝玉当即眼前一亮，循着声音来源，猛地转过身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急切地问道：“哪里，哪里？我怎么没寻到？”
旁边另一人嗤笑道：“没看到吗？您是‘人参插在屁股上’了。”
贾宝玉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什么意思？”
两人相视后哈哈大笑，同时道：“后补啊！”
贾宝玉这才反应过来二人是在戏弄他，顿时面红耳赤，身旁小厮连忙上前驱二人，“去去去，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录取四百人，候补四百人，贾宝玉好生去寻了一遍，自己还真就在候补中段。
刚有些喜色，又听周围议论纷纷，“这宛平县案首居然排在第四，仅次于王家子弟，实力不容小觑啊。”
“果真如此，勋贵之门还真要出个读书种子，若保持这个名次，等院试拿个正经的秀才还真不难。”
“也不能一概而论，勋贵子弟大多还是像贾家那位一样，都是读书的废柴，只能花银子捐个监生。”
闻言，贾宝玉便想起李宸那道可恨的身影，自己竟然难以望其项背，还大言不惭的在林妹妹面前说着人家未必会中。
这下又要在姊妹们面前出糗了。
贾宝玉脸色由红转青，却根本无力反驳，垂下头来遮挡住脸颊，由小厮的护送下悻悻而去。
就在这时，另一侧人群中突然炸开一声怒吼，“囚攮的，那狂生抄了程文还真中了，二百二十！”
榜下本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金台书院那边在庆贺，可这头却是面含丧气者众多。
待听得这一声报不平，谁人还顾及的了是非因果，当即加入其中声援。
“什么？！府台大人不公，抄袭的怎么能中榜？还这么靠前！”
“走！去讨个说法！”
“讨说法，讨说法！那厮是哪个书院的？”
“金台书院的！”
“金台书院？囚攮的，考中了这么多人，是不是各个抄的程文？”
就在金台书院学子们还在欢庆时，愤怒的考生们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众人还没去试院门前要说法，便先与金台书院的学子对峙上了。
“一群只敢抄袭的小人，难怪你们书院的人考上的最多！”
对方也反唇相讥，“眼红别人就恼羞成怒？”
“放屁！没人管这天理，我们自己管！”
“没错，打！给我打！”
一时间，场面鸡飞狗跳。
石块、笔墨、考篮、书本在空中乱飞，双方扭打在一起，乱拳在人群中各自招呼着，哪分得清敌我。
还没走出人群的贾宝玉是遭了殃，被裹挟进了最中央，身上不知何时挨了两黑脚，若非有小厮在身旁护着周全，吃亏便更多了。
贾宝玉哪见过这景象，已被吓得不轻，在其中一面躲避，一面张嘴喊道：“别，别打我，我不是金台书院的人！”
“小心着，诶呦！别扔石头啊！”
……
另一边，初闻对方的挑衅，林黛玉还忍不住蹙眉，可等仔细回味了一遍，才听出其中缘由。
‘原来那纨绔是用了这个由头，才在第一日没交上首题？确也有些小聪明，不然还真不容易搪塞过去。’
暗暗思忖着，林黛玉嘴角微扬，‘既然如此，我更不能让他小瞧了。后面两场，定要全力以赴，寻机反超！’
“喂，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吭声？吓傻了吗？”
王见面前这个人不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自己便生出几分恼火。
林黛玉轻拂衣袖，收敛了笑意，冷冷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待长案排定，再论不迟。”
说罢，便在众人的护送中，绕开人群离去。
王望着背影，气得直跺脚，“不见棺材不掉泪！勋贵子弟，尽是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徒！”
“贾宝玉就是一个！”
这时，王家仆役匆匆跑来，低声道：“爷，大少爷请您过去。还叮嘱说，莫要再声张了，后面已经闹起来了。”
“什么？！”
王脸色微变，才见到后方拥挤的人潮已经席卷到前方来了。
金台书院的考生毕竟人少，在引起公愤以后，自是寡不敌众，被众人逼在了试院门口，进退不得。
王家嫡出子弟王作为金台书院修建者家中子弟，又是榜单头名，不由得为金台书院的学子站出身来。
毕竟他还有户部侍郎子弟，官宦世家的名头在，寒门学子还是会忌惮三分的。
面色铁青的站在众人之前，王强作镇定与众人环顾拱手，继续保持着那通身温文尔雅的气度。
“诸位稍安勿躁！科场文章，借鉴前人本是常事。若有不公，自有府台大人明断！”
抬手往天上一举，可谁知早是急得红了眼的众考生根本不吃这一套。
“借鉴？分明是抄袭！”
“就是！前三名都是你们金台书院的人，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就说你抄没抄！”
群情激愤中，一块石头突然飞了出来，正中归来的王额头。
只听场中惨叫一声，额前顿时肿胀了两指高，还渗出些许血迹。
“杀人了，杀人了！”
动静越闹越大，试院大门终于打开，差役们持着棍棒上前弹压，将双方强行隔开。
孙教谕从人群中走出，额前满是细汗，清了清嗓，高声道：“府试阅卷，绝对公正，若有人质疑，待三场考毕，可联名上书！今日暂且散了！”
第157章 有黑幕！
文渊客栈，
贾宝玉归来时已是十分狼狈。
进了房门仍是心有余悸，若是方才自己被人推倒在地，这会儿怕是要被打得不成人形了。
屋内，王熙凤、平儿、袭人早在此等候已久。
见他灰头土脸的回来，袭人忙上前为他换下衣物，满眼心疼。
王熙凤惊诧道：“宝兄弟，你这是怎得，那些小厮不长眼，将你带摔着了？怎像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贾宝玉取过茶水，吃了一口，安定思绪后，才委屈开口，“姐姐有所不知，试院门前闹得厉害。就是先前说过的那抄袭的事，两帮人竟动起手来。不巧我正在里面，吃了些亏，可也好在没事。”
“至于谁干的，场面那般混乱，怕是寻不到歹人了。若是没有李贵，茗烟几个舍命护着我，这会儿都回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