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闻言,忍不住咂舌道:“呵,这些书生打起架来倒像是军户出身,竟这般凶。依我看,他们不该考科举,该去投军才是。”
平儿转而问道:“宝二爷,不知发榜名次如何?”
闻言,袭人满眼闪烁着期盼。
宝玉脸上顿时变得窘迫万分,垂下头嚅嗫道:“候补。”
王熙凤回头问平儿道:“候补是怎个意思?中还是没中?”
“候补就和上一次差不多,有机会中,但机会不大了……”
袭人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心里似乎也想明白了些许。
贾宝玉当真不是什么读书种子,对他而言继续在府里享受着老太太,太太的宠爱才是应得之事。
让他出来不但是一事无成,反而还总在吃亏。
可这毕竟是一府的嫡传公子,若就这么没本事,待往后老太太,太太百年了,他又该如何立足?
念及此,袭人心头更是失望。
只不过这神色一抹而逝,旁人根本毫无察觉。
“行,还能考,我们便在这头再多留几日。”
王熙凤也松了口气。
好在贾宝玉争气,即便没中,还能继续在这边考。
若是连候补都没有,她就也得跟着打道回府了。
那可错失了去亲眼见一见镇远侯府那哥儿的机会,原本都商议好了的。
能将平儿撩拨成那般失态,王熙凤早就盼着见面了。
“对了,那李宸是什么名次?”
“第,第四……”
贾宝玉越说越没有底气,声若蚊吟。
袭人忍不住惊呼,“第四?”
王熙凤又问平儿,“这有什么名堂?”
平儿答道:“第四名是稳中的。县试案首,府试前十,院试基本上不会被刷下来。等到八九月,就是个正经的秀才了。”
袭人眼里不禁流露出艳羡的神色,开始思忖,去了镇远侯府的晴雯,是不是要节节高升了。
阴差阳错还成就了她?
王熙凤却不以为然,“,多大点事。不过是个秀才而已,你看看老爷书房里的清客,有多少个都是秀才?”
袭人闻言也不禁暗暗点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国公府的底蕴都还在呢。
“行了,你先歇着吧。让袭人给你上点跌打药。今日挨打的事,也没伤到筋骨,就别往回传了,省得老太太,太太担心。”
……
荣国府,
林黛玉房,
李宸靠在软榻上,优哉游哉的享用着时令瓜果,身旁史湘云陪躺着,两人脸上都贴着嫩绿的黄瓜片。
忽而,史湘云坐起身来,推着李宸道:“姐姐,我躺不住了,出去走走吧?”
李宸不耐烦地咂咂嘴,“都说多敷对皮肤好。你看看你,整日在外头疯跑,晒得跟个假小子似的,还不趁现在好好保养,往后如何嫁人?”
史湘云哀叹一声,“那我找点针线活做做总行吧?”
“雪雁,给她拿针线。”
“来啦。”
雪雁还没来,却是外面的薛宝钗先赶进来了。
“宝姐姐?你来可是有事?”
史湘云见了她,当即来了精神。
薛宝钗颔首,坐来床榻,与里面的二人说道:“刚听闻外面传回来的消息,宝兄弟首场已经张榜了。”
史湘云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是不是没中?”
李宸也翻身坐起,很想知道,林黛玉一日的发挥能拿下何等名次。
薛宝钗淡淡道:“没上正榜,不过还有候补的资格。”
史湘云撇撇嘴,“嘁,怎么还有候补?他就不应该考上的。”
薛宝钗摇头苦笑道:“云丫头,往后可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李宸道:“我提醒过她很多次,奈何她怨念太深,总是记不住。罢了,不说这个,李公子是什么名次?”
薛宝钗微微蹙眉,止不住的往史湘云身上努嘴,示意李宸,她还在当场呢,怎就提及李公子的事了?
史湘云也回转过神,好奇打量着二人,“李公子是谁?”
李宸不紧不慢地擦净手指,淡淡道:“就是那日从刺客手中救下你我的那位将军的公子。”
“救命恩人的孩子,我们也得多留心啊。”
史湘云忽而想到,“哦,就是那个与贾宝玉在堂前吵起来的哥儿,对呀,他多少名?”
薛宝钗轻声道:“第四名。”
“啊?”
李宸和史湘云异口同声。
“第四名,这么厉害?”
‘才第四名,有黑幕啊!’
李宸微微挑眉,催促着嬉笑的史湘云去给别的姊妹传递消息,自己则是将薛宝钗留在了帐中,问道:“李公子都只得第四名,那前三名是谁?”
薛宝钗抿唇一笑,“妹妹还真对李公子的学识有信心。”
“那是自然,姐姐不也如此?”
薛宝钗闹了个红脸,在李宸面前讨不得半分口花花的便宜,只得如实相告,“前三名皆是出自户部侍郎王家。”
李宸忽而眼前一亮,笑道:“那妥了,有好戏看了。”
薛宝钗不明所以,李宸却也不解释,心底暗道:‘看来,是我将韩府丞的上进心逼出来了,一人位列前三尚且说得过去,三人包揽前三,这分明是在刻意捧杀,其中必有蹊跷。’
见薛宝钗微微蹙眉,李宸意味深长道:“宝姐姐该知道,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的道理。”
第158章 架在火上
回到客栈后,王家子弟早已焦头烂额。
王趴在床头,由仆人上药,时不时倒吸着冷气。
“不知是哪个蠢货非要在人前炫耀,这下可好,把我们都给连累了。”
王咬牙切齿地说着,“府试前三名的试卷可是要张贴公示的,若是被人发现我们都化用了程文原句,岂不是要闹得更凶?”
另一名王家子弟,王钰忧心忡忡道:“若不然,给府上去封书信,请族长拿个主意?”
业师韩慎叹息道:“即便王大人能出面打点,如今也来不及控制舆情。当务之急是让你们三人尽快退出前三名。后两场考试尔等务必收敛锋芒,只要不维持在这个名次上,舆论的矛头就不会直指你们。至于其他学子,是升是落都无关紧要。”
见三人面露不甘,韩慎加重语气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这不仅仅是为了保住府试资格,若是事情闹大,学政衙门直接取消你们的考试资格,再不擢用,又当如何?”
“王大人在户部的确一言九鼎,可对学政,根本是两方世界,井水不犯河水。哪怕当真运作,韩府丞也未见得会给这个面子。”
王试探问道:“先生,您不是说,您和府丞是同乡吗?”
韩慎连连摆手:“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避嫌!若是韩府丞有心拿王家立威,我去求情岂不是自投罗网?”
“现在只盼着考官中那些曾受王家恩惠的人,别再犯糊涂了!名声太好,有时候反而是祸事。”
说着,韩慎又语重心长的吐出八个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王忿忿不平,道:“这岂不是便宜了宛平县那个小子?”
王深深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韩慎临行前,又回首叮嘱,“把握好分寸,千万别做傻事!”
王展露笑颜,道:“先生放心,学生明白。”
待夫子走后,三人又重新聚在一起商议。
“兄长,这该当如何?难道眼睁睁的将案首之位拱手让人?”
王眼中闪过一丝凶戾,让两个弟弟顿时噤声。
外人只道王家嫡子温文尔雅,唯有他们这些亲近之人才知道,这位兄长的手段有多狠厉。
“按照夫子说的做,别在节外生枝。”
王冷声开口,“否则回府后,我第一个向家主禀明你们这些日子惹的是非。”
王无可奈何,叹息应道:“是。”
……
另外一间客栈里,
林黛玉刚送走来宽慰她的邢先生。
其实林黛玉内心远比旁人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外间的纷纷扰扰,与她并无太大关系。
童生试对林黛玉而言本就不是什么难关,名次略低于预期虽有些遗憾,但大局未定,还不值得气馁。
更何况,那个纨绔子弟早已暗中铺好了路。
韩府丞既是处置赖家案后得以升迁,与镇远侯府自然有几分香火情。
她自己只需要专注考试便足够了。
第二场招覆,林黛玉充分发挥墨义上的优势,将对经义古籍的精熟掌握展露无疑,再次惊呆了一众巡考。
第三场终试,虽说不再有如县试的面试环节,但于五经文小策,以她最擅长的五经印证,狠狠炫技,打算以此搏得考官们的注意。
这种方法在乡试、会试专攻本经时或许弊大于利,但在考察知识广度的童生试中,却是不可谓不亮眼。
一切都已尽力而为。
考完最后一场,林黛玉便回到客栈静候佳音。
……
试院,阅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