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都是被动的记录信息。
每当想到这一点,林黛玉的心跳就加快了些许。
她总觉得,无形之间,自己和那个纨绔的牵扯又加深了。
但此刻,林黛玉顾不及想这些悄然滋长的东西。
她如今满心期盼着的是去镇远侯府,是去寻邹氏。
先前自己醉宿在外的事,肯定把她气到了。
这会儿回去,定然要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第184章 装什么糊涂?(月票加更,第十日)
醒来再次身处镇远侯府,林黛玉却莫名心安,甚至对今日抱着一丝隐隐期待。
先在房里活动了下筋骨,便在香菱,晴雯的伺候下用早膳。
早膳是米油很厚的梗米粥,两碟清爽酱菜,一盘炸鹌鹑。
林黛玉心底还是有些排斥这有些油腻的炸物,但碍于吃肉的确对这纨绔的身体好,加之自己内心的那点小亏欠,还是干净利落的都吃光了。
用罢之后,香菱,晴雯照例收了碗碟,自去耳房做针线、温习字句。
林黛玉得了独处空隙,便小心翼翼的从抽屉中取出手册。
还没翻开,林黛玉的心跳便不禁快了几分。
毕竟是自己做了亏心事,这忐忑的滋味,当真令林黛玉不好受。
挣扎一番,林黛玉深吸口气,还是将其展开。
一开始说的话都十分正经,落在那纨绔最近想要做的实事上。
只是一些商贾经济之事,林黛玉又不太擅长,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这纨绔,怎么突然折腾起这些来了。虽说府里年景不好,可供他读书应当是无虞的,怎得偏要不务正业,去弄银钱营生?’
在勋贵一脉中,除去四位郡王,最显赫的便是贾家一门双公,而后才是其余国公府邸。
而在后续封侯之中,如史家这般一门双侯的,也算是显赫的门楣了,但奈何渐渐没了军权,如今同样势微,连史湘云这嫡长的大丫头,都需要在房中日日夜夜的做女红。
镇远侯府承袭的田庄不多,年景虽不好,但眼下看还是不至于让李宸去担起门楣,抵消收支的。
所以林黛玉便对李宸的想法无法苟同,明明现在全神贯注的学习经义,才是他借着府试和院试之间的空暇,弥补不足的大好时机。
只可惜,自己没办法当面斥责他,不然肯定要说几声不务正业。
他都已经敲定主意去送信了,那林黛玉也管辖不住,只得应了他的话。
微微叹息,再翻过一页,便是林黛玉始终忧心的事了。
预料之中,却又最不愿意面对。
‘娘亲要禁足,还要罚抄写祖训?’
‘还,肇事之人亲笔补过……’
想一想自己犯下的罪状,林黛玉内心便是一叹,‘罢了,既然是娘亲要求的,那抄就抄了。’
再往后看,‘作风不端,有损名节!你个纨绔你有什么名节呀!’
林黛玉气得忍不住暗捶桌子,将香菱都招了来。
帘外,香菱卷起衣角,探头询问,“爷,怎得了?”
林黛玉忙撂下书册,撑着笑道:“没事,只有一处关窍没通,有些心急。你忙你的事,我无碍的。”
“好……”
目送香菱折返,林黛玉才捱下了这口气。
她一个大家闺秀,未出阁的小姑娘,在李宸口中成什么了?
好似是京城里头一号纨绔,竟还能污了他那等纨绔的清白。
‘呸呸呸!你这纨绔,还有脸谈名节?’
‘你有名节,天底下就再没有缺名节的人了!’
腹诽一遍,林黛玉沉下心来,又无可奈何,‘罢了,待我先找找祖训都写了什么。’
很轻易的就找到了李宸为她备好的小薄册,里面李家祖训写了五百余字,都是修身养性,齐家,奋进之言,文辞简练,义理端正。
有一句“立身成败,在于所染;兰芷鲍鱼,与之俱化”让林黛玉以为不错,想来是延请了有学问的人斟酌拟就。
文字是好的,只是抄写百遍,于进益学问实无大用,白白消磨她的时间。
‘那等我抄写个十遍先,然后去娘亲面前说说情,娘亲那般通情达理,定然不会死板的要抄百遍的。’
林黛玉微微颔首,觉得自己的念头十分可行。
随后便提笔沾墨,慢慢书写起来。
明明她连林家的祖训都没抄写过,竟然在这里抄写李家的祖训,何其荒唐。
林黛玉运笔还算快,尤其这份强壮的身体,更能配的上她内心的意志力,书写速度比她料想的还更快些,不过一上午她便抄写了十遍出来。
捧着一页页落满小楷的宣纸,林黛玉长舒一口气,‘好,有了这些便能先去堂前与娘亲交差,听听她会如何说。’
收拢了纸张,林黛玉便往正堂上去。
邹氏此时正在耳房里编着络子消磨时间,见林黛玉来了,便放在一旁,只不咸不淡地问了句,“做什么来了?”
这般冷淡,林黛玉才以为是恰到好处。
自己做错了事,还被邹氏在荣国府上那般关怀备至的安抚着,她哪里能心安理得。
“娘。”
林黛玉软声唤了一句,上前几步,真似是做错事的孩子该有的面色,“我抄了十遍祖训,这便拿来给娘亲过目。”
说着,便将一叠抄纸恭敬呈上。
儿子今日这般软语讨好的模样,映在邹氏眼中,只会觉得他没憋好屁。
翻了个白眼,将抄写的纸张扯过来,胡乱翻看了眼,邹氏又冷冷道:“十天过去了,你就抄了这十遍?也好意思拿来与我瞧?”
“便是回宛平老家一趟,又能耽搁多少功夫?平日里在房里,不知都鼓捣些什么了,竟拿这点东西来糊弄?”
林黛玉张了张嘴,还真就哑口无言。
自己明明刻苦了一上午,手腕都泛酸了,但……但这又能向谁去解释呢。
林黛玉讪讪一笑,“抄写这十遍,我便记得差不多了,所以就请娘亲宽恕则个,别让我在费时费力的抄写了,还得读书呢。”
“呦呦呦,这时候知道读书了?当初在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逍遥快活,脑子里想得是什么?”
林黛玉脸上微红,说不出话来。
邹氏又冷哼了一声,“罢了,要不是看在林姑娘的面子上,我自饶不了你。”
“林姑娘?”
林黛玉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向邹氏。
这镇远侯府的事,和她有什么关联?
换身的事,应当不会有人知晓才对呀。
见林黛玉错愕的样子,邹氏只当儿子是在装傻充愣,不满道:“装什么糊涂?你不是心心念念着人家林姑娘?既中了意,就收收心,好生读书,早日考取个正经功名回来!”
第185章 攒聘礼
‘啊?’
林黛玉错愕的看着邹氏,心底万千句想要吐槽的话,一时竟都不知从何处说起。
邹氏却先不耐烦道:“杵着作甚?还不快回去用功!”
催完还不忘敲打一番,“你也掂量掂量,人家林府是何等清贵门第。说了多少回了,你大哥的亲事还没着落呢,家里这点底子,也不能全紧着你一个人。你也该自己长进些,将来才好说话。”
“再说,林御史是堂堂探花出身,最重文墨。你若不考个二甲进士出来,就凭眼下这点微不足道的功名,人家门槛那么高,还不直接给你打出来?”
林黛玉脸色愈发难捱,心中五味杂陈,却被邹氏搪塞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将抄写的家训摞在案几上,邹氏又淡淡说着,“娘亲不为别的,只盼你走正路,心思用在正经地方。这比什么都强,也比你眼下嬉皮笑脸地来我这儿讨饶,要强上百倍。”
随后,林黛玉便在春桃的驱赶下,木木地走出耳房。
回到房中,林黛玉呆呆坐在书案边,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倒也清楚,邹氏并非她的母亲,林黛玉也只将她当做心灵的寄托,在邹氏身上找寻母亲的踪迹。
又或者说,她贪恋扮演李宸之身时,从邹氏身上获取的母爱。
以邹氏的出发点考虑,林黛玉能理解她为李宸殚精竭虑。
可为什么这份关切,偏偏是和原本的自己扯上了关系?
林黛玉想在邹氏面前好生表现自己,来弥补先前做过的错事。
可结果,好好表现的途径,竟然是自己给自己攒聘礼?
怎会有这么令人抓耳挠腮的事啊?
林黛玉都不知以什么表情来看待这件事了。
恍惚之间,林黛玉心底又莫名冒出一个念头来。
他一个纨绔子弟去赚钱,本身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吧?
写书是为了铺路赚名声,可银子就只是单纯的黄白之物。
‘不,不是吧,这纨绔赚钱是要……’
林黛玉只觉脸颊滚烫,而后迅速起身来到角落里,运气,摆开架势,又操练起了石锁。
‘那个纨绔可真敲得好算盘!’
林黛玉心里满是愤愤不平,羞恼不已。
可她却也做不出自暴自弃的事来,不去顺李宸的心意。
她好不容易做了男儿身,难道就要荒废到做一个纨绔不成?
比纨绔还更纨绔的人?
念及此,林黛玉就忍不住浑身发颤,她再也不想去醉仙楼那种地方了。
‘我们都还没见过面,考虑这些事情也太早了,我倒是没之前那般厌烦他,也承认他有几分本事,可什么谈婚论嫁也太早了,情谊都还没呢……’
可林黛玉转念一想,又寻到信念的支撑点,‘这只是这厮的一厢情愿罢了,我爹爹那般明事理,定然不会同意的!’
如此,林黛玉心情略微痛快了些,手上动作也多了几分力气,又硬拉了几下石锁。
……
荣国府,